第224章 現身(1 / 1)
張康和東方琳琅走後,毛師傅在門坎上坐了下來,點上一袋旱菸,叭嗒叭嗒地抽著,好像一點睏意都沒有。驀然間,屋簷下的大紅燈籠微微輕晃了兩下,像是有風襲來,老師傅抬頭一瞧,滿臉迷惑之色。
“老乞丐。”
馬三隨便披了件軍衣從屋裡走了出來。
毛師傅深深地吸了兩口旱菸,目光堅毅地凝望著院門口,即沒有回頭也沒有吱聲。在今天以前,他與馬三素未謀面,只知道馬三這傢伙不僅是個軍官,還是張康的徒弟。有些事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留下來了,總得兜著點。
但願可以撐到天亮,毛師傅如此暗想著。
馬三在旁邊坐了下來,饒有興趣地攀談著:“你哪人啊?”
“沒家。”
毛師傅不願提起自己的祖籍,那是一片滿目瘡痍的荒涼,傳承幾千年的茅山正統,如今已是枯枝難續。
作為一個流浪的老乞丐,吾心安處是故鄉。
這麼想也許太過文藝了一點,但毛師傅確實是這麼想的。他想著,有朝一日那邪惡的鬼修門若是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那茅山正統無法傳承下去的問題,也就不那麼重要了。屆時四海昇平,又有何處不可安吾心?
可惜,這種奢想很難照進現實中。
屋簷下大紅燈籠始終輕晃不個停,院裡的樹葉也被陰風吹得沙沙作響,令人難以舒展眉頭,也不知天上那幾顆稀疏的星辰是否可以亮到雄雞報曉。
毛師傅長吐一口悶煙,慎重地提醒道:“馬營長,你還是回屋裡歇著吧,今晚不太平,少出來為妙。”
馬三拍了拍別在腰間的那支槍,自通道:“我是一個靠槍桿子討生活的人,現在雒城已經被我拿下了。不出三天,我們段司令的大軍就會駐紮過來,到那個時候,不止是這小小的雒城,整個川蜀之地都要統一起來。要說太平,在這人命不值錢的亂世中,哪天太平過?咱得像個爺們一樣站出來才行。”
這種不太平,跟毛師傅所說的那種不太平,不是一回事。
毛師傅還是扭頭多瞧了馬三一眼,這一刻終於明白了張康為什麼會收這傢伙做徒弟,這傢伙的身上不僅僅是有匪氣,還有一絲難能可貴的正氣。別人軍閥搶地盤打天下,是為了權欲,這傢伙竟然是為了太平。
你可知道,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始於邪祟作亂?
毛師傅沉思好一陣才緩緩開口:“鬼四娘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主,她要是殺過來,槍是沒法對付的。”
“這不是還有你麼。”馬三不以為然地笑著:“我張康師傅那麼敬重你,估計你的道行肯定也不弱,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貴姓吶?”
“我姓毛。”
“原來是毛師傅。”
“你最好是回屋休息去,這裡風大,真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院裡的風,越來越大。那片被陰風捲起來的梧桐葉,猶如一個身由不己的滄桑老者,在邪風中飄零著。飄著飄著,突然莫名其妙地碎成了好幾塊。這個時候屋簷下的紅燈籠也掉到了地上,漸漸燒成灰。
毛師傅始終凝望著大門口。
馬三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他突然站起來抖落披在身上的那些軍衣,光著兩膀子走到院裡,用槍指著暮色重重的大門口怒吼:“邪祟,有種給老子現身!老子現在不怕你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門外,除了無邊夜色,一點聲跡都沒有。
毛師傅瞧著“不知死活”的馬三,腦袋一陣發麻。稍作尋思,毛師傅沉重地呼道:“馬營長,把槍收起來,我給你點好東西。”
“行。”
馬三把槍別回腰間,回來問有什麼好東西。
毛師傅嘴上說是有降魔法寶相贈,手裡卻攢著一股子狠勁,趁著馬三不注意的時候,一掌砍在馬三的肩頸處,將馬三放暈在地上。
本想把馬三搬回屋裡,時間上已經來不及。
陣陣陰風從大門外灌進來,夾帶著迷濛的邪霧,只是眨眼間的功夫,整個馬家大院已經變得跟個妖域似的,連圍牆上的磚塊都在流血。
毛師傅定了定神,盯著大門口說道:“鬼四娘!我知道是你。馬三的心臟已經被你奪走了,你還不放過他。難道真想跟我拼個魚死網破不成?”
“老雜毛,你管的閒事也太多了!”
陰霧重重的大門外,緩緩地走進一個女人。
這女人應該就是鬼四孃胎了,生得也算身姿曼妙,只是那陰戾的臉色,看多兩眼難免會令人心生戰慄。
鬼修門徒,皮膚一般都是屍青色。
像鬼四娘這樣,屍青中帶著一塊塊腐斑的卻不多見。看得出來,她當年所受的傷還沒好利索,即便是奪舍了馬三的心臟也無法立竿見影。盛怒之下,那無盡的陰風與詭霧,隨她的心情在院裡瀰漫著。
那種侵魂噬骨的陰寒之氣,凍得毛師傅眉梢飛霜。
毛師傅催燃一道符令,疾喝:“天羅維網,地閻摩羅!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腳下猛力一跺,手中符紙焚化為灰。只見他身邊寒霧瞬間潰退三尺,眉梢上的白霜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毛師傅隨手將一道黃符飛貼在昏迷躺地的馬三身上,兩眼目光卻始終緊盯著鬼四娘:“想殺他,沒那麼容易。”
“老雜毛!”鬼四娘陰笑道:“有一百多年了吧?想當年,連你祖宗都奈何不了我,而今就憑你?”
“我是殺不了你,但我可以噁心死你。”毛師傅不急不躁地說:“我就是一塊狗皮膏藥,一貼粘上你,你就是想甩也甩不了。你這麼貌美如花,天天被個臭乞丐纏著,想必也舒服不到哪去吧?”
“你們毛家,還真是一代比一代不要臉。”
“沒辦法,狗急了都會跳牆,何況是人。”
“別汙辱狗,你們毛家的人,沒資格跟狗相提並論!”鬼四娘突然收起一臉的邪笑,陰沉道:“你到底讓不讓開?”
“有本事就你動手。”毛師傅寸步不移地說:“我殺不了你,你也同樣殺不了我,不信的話儘管試試看。”
“你!”
鬼四娘怒爪一抬,想動手來著,卻又猶豫了起來。
毛師傅冷笑道:“現在是你奪了別人的心臟,不是別人奪了你的心臟,你該知足才是。我勸你最好別自討沒趣,現在滾的話還來得及。如果張康和東方琳琅半道上殺回來,到時,你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哼!遲早有一天,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鬼四娘怒爪一收,身影飛退,很快便消失在毛師傅的視線中。
那滿院的陰風與詭霧,也漸漸退散開來。
但毛師傅卻輕鬆不起來,他很清楚,鬼四娘今晚之所以現身,其目的並不是為了殺馬三,而是想捉馬三做傀儡。
畢竟,馬三是張康的徒弟,很容易接近東方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