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鎮海良將(1 / 1)

加入書籤

黃驃馬帶風疾出青巖村,田野村舍在背後倒退,迭起亮響的馬蹄語,消失在野邊泥路。春季萬物復甦,郊外倒是頗有盎然之意,香沁路邊花,幼芽生枝頭,鳥鳴落不定,溪水濺光華,好一派河山氣象。從青巖村到青巖縣官道里長約莫五十里,騎馬兩日的路程。

既然勸說無果,寧松應是回帝都給母親祝壽了。徐州至帝都最快的路不是官道,到了青巖縣後,走薛縣,跨祁岷山,越渭州,腳程快捷的話,一月之期可至帝都。估摸著時間,這時寧松應還沒到縣裡,仍在官道。陸漁要前往的池州,位置和徐州、渭州三面交界。廣陵則在青巖的鄰旁,馳馬三日可至,正好坐立在去池州的路上,這省了陸漁不少時間。如不是如此,池州和廣陵之行皆勢在必行,孰輕孰重就很難抉擇了。

“前往池州前,先把這件事了了,以免再橫遭變故!”陸漁心想,卻徑直朝青巖追去。斬馬刀一夥人是江湖亡命之徒,所說的不可全信,待查證後方心安。策馬賓士出十里,一杆飄拂的杏黃大旗映入目,陸漁看見一間路邊酒肆。

陸漁朝酒肆旁的馬廄看去,見到內裡銓著七匹精神奕奕的好馬。果如那斬馬刀七人所說的那般,他們跟蹤寧松至酒肆,為避免被察覺,下馬後步行尾隨。“看來那夥人說的不假,只有七人,寧松應是安全的。”陸漁稍稍安心,便不朝青巖追去。

過了此間酒肆後,陸漁一扭馬頭,踏上山路,朝廣陵而去。廣陵天方樓,一命待我取!黃驃馬一路翻山涉水,少見人煙,穿過高聳的樹枝卻看見了一座寺廟的塔頂。斜陽西下,天色已晚。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陸漁想去寺廟討點水,補充水囊,然後星夜趕路。

臨近寺廟,陸漁耳根一動,依稀聽到傳來尖鳴聲。陸漁眉頭一沉,一勒馬韁,照著聲音處尋去。在一條蜿蜒泛綠的灰石階梯上錯亂躺著七八具穿戴兵甲和布衣的男人屍體,有被銳器所殺,也有中了箭矢身亡,血自階梯高處往低流淌而下。打鬥聲還在持續,這些人是剛死不久。陸漁握緊了手中殺魚劍,略一思索,便跨下馬,提劍小心翼翼地潛上寺廟。

寺廟硃紅大門插滿亂箭,三具屍體趴在門前階梯。陸漁目光往內望入,望見寺內倒下了滿地人,還有和尚和腳伕的遺體。一個身穿皓銀鎖子甲,四五十歲,軍官摸樣的中年男子正帶著剩下的十多個軍士與一夥蒙面人激戰。蒙面人人數眾多,手持兵刃皆為長刀,身手甚是精妙,且相互配合攻防有序,靠著人數眾多,竟把軍士殺得節節後退。最後,軍官身邊只剩下寥寥數人,皆血染衣袍。那軍官身受重創,正屈膝立刀伏地。幾個軍士擁簇著擋在他的前面,大有士為知己者死的壯烈。

“將軍,你走,兄弟們替你擋著!”一名軍士氣急地說著,一臉血斑。

“我從軍二十多年,歷經百戰未曾恐懼,今天果要棄命,就一起上路!”軍官感慨激顏,威武不凡。

見勝利在望,蒙面人一擁而上,長刀露寒鋒,想一把將軍士及那軍官性命拿下。幾名軍士雖身受重傷,仍死戰,環首刀左右折衝,死命護主。鮮血飛濺,刀鋒交鳴,那幾個軍士一個接著一個倒下,沒有一人後退,直至最後一人倒下。

最後一把刀跌落地,皓銀鎖子甲晃動,軍官奮起而戰,可雙拳難敵數手。就在那軍官支援不住時,陸漁劍眉一動,殺魚劍出鞘,施展輕功身法,倏地出現在軍官近前,擋開蒙麵人的刀鋒。

軍官見飛來了一名冷峻而美姿的黑袍少年公子,從剛才施展的輕功和及時擋出的一劍,便看出了少年公子的身手甚是高絕。軍官一雙染滿鮮血的手緊握長刀,像一頭受傷的猛虎,雖傷而氣勢不墮,怒目虎視四周蒙面人,並以清朗如洪鐘的口吻問陸漁:“你是何人?為何來救我?”

陸漁衣袖一揮,只見冷光一閃,一劍就劃破一個撲來的蒙面人,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軍官大喝:“好一個英武不凡的俠士,在下多謝了!”

見攻勢受阻,那群蒙面人稍一停滯,警惕地看著來人。

“你是誰?敢壞我們好事,想死麼!”其中一個蒙面人出聲喝。陸漁先前藏於暗處觀察了一會,原本並不知兩邊人的底細對錯,可看見蒙面人竟揮刀,連寺廟中無辜和尚和腳伕都殺,便知不是好人。

“你們有此好身手,不去邊關投軍殺敵,竟在此行劫殺之事,枉為男兒!”陸漁擋在軍官的面前,面無懼色,對這些人沒什麼好感。

“兄弟們,上!一起殺了!”那名蒙面人大手一揮,身邊的蒙面人便殺氣騰騰揮刀湧上。一場激戰不可避免,陸漁對付著蒙面人,眼神卻時不時落在軍官身上,發現他雖有戰創,但揮刀遊走間,如龍蛇飛騰,猶有威風,攻防之間,遊刃有餘,也是個武學高手,只是帶傷稍顯遲滯。

激鬥間。寺外戰馬嘶鳴,喊聲不絕。灰石階梯人頭簇動,前來增援的軍士如魚湧大江般衝進寺廟,與現場的蒙面人纏鬥在一起,一時之間斗的難分難解。很快,蒙面人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受控制,作出了撤退的決定,連忙逃出寺廟。前來增援的人由兩名軍官帶頭,一人帶著一部分軍士衝出寺廟追殺,另一個帶部下大步踏到軍官跟前,單膝跪下行禮,道:“末將拜見將軍,救援來遲,請將軍治罪!”

陸漁聽到此人的話,不禁眉目一翹,眼中起奕,朝身邊的將軍男子多看了幾眼。本見他身手不凡,裝束威嚴,便猜他身份不簡單,如今一聽他屬下稱他為將軍,就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徐州刺史,鎮海軍督將,位居四平將軍之一的姚侃。陸漁居在徐州青巖縣,聽過大魏平東將軍姚侃的威名。而且,在徐州境內除去副將、偏將,能被稱之為將軍的就只有姚侃一人。

大魏地方軍政合一,一州之軍政皆由本州刺史執掌,一縣之軍政由本縣縣令執掌。特設軍團所在州或邊防重地則朝廷另有別置,由刺史加封將軍號,持節施政掌軍,或將軍兼任刺史,軍政兩掌。鎮海軍行營駐紮于徐州,姚侃為督將,因而兼任徐州刺史。

“幸得眾位相救,侃感激不盡!相救之情,容後再報!”軍官雙手合攏,朝著現場眾軍士一躬,然後朝陸漁行禮表示感謝,說:“多謝這位公子捨身相救!”姚侃揮手投足間,頗具氣度。

“將軍威名,在下素有耳聞,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我路過此地,本想取水,不想遇到將軍被人圍困,見勢危急,方才出手。”陸漁連忙還禮,但並不想向他邀功,言語間不卑不亢。

“哈哈,不管如何,侃還是多謝公子,不然今日真要命喪於此等賊徒手中。”姚侃豪爽一笑,再拜,然後問:“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虞啟,不知將軍怎麼會被人圍攻?”陸漁再還禮,眼神掠過滿地的屍體,被染紅了的石面,不禁有此一問。

“原來是虞公子。慚愧啊!我自徐州上衛營巡視歸來,見天色已晚,路過這寺廟,見兄弟們疲憊,想稍一歇息。沒想到一夥蒙面人從四方圍殺而來!來去無蹤,我也不清楚他們是何人!”姚侃言語低沉,沉首嘆息,悲傷之意盈臉,想到了陣亡的兄弟。

陸漁不禁一詫,未曾想姚侃自己也不知。稍微一想,當看見地上染血了數把長刀時,回想起蒙面人整齊劃一的動作,心下有了份猜測。“將軍,我看此夥賊人皆統一用長刀,彼此配合默契,攻防有序,身手頗為精湛,應不是尋常賊人。”

“哦?”姚侃聽了此話後,目光朝地面左右一掃過,然後微微頷首,說:“虞公子此話有理,我看他們比起賊眾,更像是軍士!哦,多謝虞公子提點!”姚侃拱了拱手。

“好了,在下還要趕路,將軍,告辭!”陸漁對姚侃拱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不想姚侃叫住了陸漁。只見他走到陸漁面前,雖帶著傷,臉色有些慘白,但身姿仍是挺拔,說:“我看虞公子身手高絕,不知可否來鎮海軍中效力,與侃一道保國安邦,上報朝廷?”

陸漁不禁一詫,看著姚侃,發現姚侃也用一雙濃眉大目看著自己,帶著些欣賞和期待之意,於是拱手推脫:“軍營令行禁止,為國征戰,確是鍛鍊男兒錚錚鐵骨的好地方,無奈在下有急事需要前往別州,因此不能答應將軍,請將軍見諒!”

姚侃受到拒絕,眼色暗淡下來,掛上了失望之色,但很快就重染上光彩,徐徐道:“原來如此,那真是可惜,好吧!”

陸漁說:“告辭了!”陸漁欠一欠身,正欲要走。

“且慢!”姚侃再次叫住陸漁,在衣袍中掏出一塊玉佩,上面刻畫著虎頭鳳翅花紋,寫著一個“侃”字。姚侃將它呈給陸漁,說:“此玉佩乃我私人信物,若有事可持它來鎮海軍找我。這也算是侃對虞公子的救命之恩,微不足道的一點報答吧!”

陸漁看著玉佩,頓時拒絕:“將軍,這玉佩太珍貴了,在下實在當不起,還請收回。”

不想姚侃豪氣一笑,以不可推辭的語氣說:“侃送出的東西,從不會收回,虞公子若不要,侃只能把它扔了!”說完,故作舉手就要投的樣子。

“等等!”陸漁連忙叫住,看姚侃情真意切,若是推辭了,於禮不合,便接受了,拱手道:“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多謝將軍。”

姚侃放下手,濃眉一展,笑著將玉佩遞到陸漁的面前。陸漁接過,再問鎮海軍將士拿了一個滿水的水囊,然後辭別了姚侃,順著灰石階梯下了寺廟,躍上黃驃馬,星夜策馬疾馳,往廣陵方向而去。

姚侃身邊的軍官不解地問:“將軍,為何把你的信物給這個年輕人?”

姚侃撫須意味深長一笑,徐徐說:“此位虞公子,集儒雅和英武於一身,真是可塑之才啊!”

那軍官點了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姚侃又嘆了口氣:“可惜,沒能招攬至鎮海軍。與英才擦肩而過,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