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子元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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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也是如此大雨······”

陸漁呢喃著,眼神飄拂,好像要穿透眼前這一片雨幕,窺得山外景緻一樣。但他越望就越陷入其中,似乎成了其中的水滴,漸趨於朦朧。他回想起官差來捉獲自己父親的情形,母親的悽楚,父親的冤屈,妹妹的哭泣,雖過了一年,其歷歷在目之況如昨!

一年前在青巖縣,一個富紳憑藉權勢低價賤買自家祖地地皮。父親自是不肯,卻激怒了那富紳。富紳賄賂縣令,篡改地契使用期限,以逾期之名強取。父親與之爭吵,被其家僕打成重傷。陸漁驚悉後立即出面平息此事,連夜趕至縣令府上,以翊軍侯之徒的身份將他嚇得瑟瑟發抖,從而使他推翻原判並嚴懲了富紳。這是陸漁首次以勢壓人,故印象深刻。

後來陸漁才發現,此次風波是一次有預謀的報復!因陸漁在外縣得罪了富紳的公子,作為證人在公堂上仗義執言揭露他的罪行,將其送入牢獄的緣故。陸漁遊歷天下數年,路見不平之事數不勝數,已然心生悲涼。經過這件事,禍及家人,更令他默然畏縮。

敲擊闌干的輕響將他拉回觀鶴樓,雨勢輕緩,拍打著屋簷。雨來伴春風,撩起了陸漁的髮絲,使他的雙唇涼了去。望見樓下的挺拔翠樹隨風搖展,又想到斬馬刀刺殺和天方樓,只見陸漁雙眸裡逐漸明朗,口中微喃:“是啊!有負師恩,則何以顏澤受之”

郭荊不知什麼時候站於陸漁身後,陸漁細微的一語正好被他聽到,不禁耳根一動,俏目裡有光彩。郭荊也走至闌干前,看了眼面前薄雨,輕輕一語:“人皆有所求,金錢權勢是所求,美色貪嗔是所求,而自由自在也是一種所求,生而為人,便沒真正的無慾無求。”

“你也有所求是嗎?”陸漁轉頭朝郭荊一問,話有深意。

“我身在塵世,自然免不了俗。”郭荊爽朗答。

陸漁追問:“你認為你選的是對的嗎?”

郭荊迎上陸漁的明眸,繼而一怔,輕笑道:“看來你都知道了。”郭荊將目光轉而望去樓外的一節青竹,“仁慈以治暴虐,正直不羞弄權,灑脫以對詭譎,我與之同道”!

“今內有權臣凋敝,外有大梁窺視,需以剛復為治,奠清平之基,遂仁者立於磐石則祚遠。”陸漁則有不同的想法,遠觀大江上扁舟破浪,捏走闌上被打溼的葉子。

“不管怎樣,師弟你有舍逆受之樹而做撥風之扇的想法,師傅在天之靈也能欣慰了!”郭荊望了眼陸漁後,露出了既帶驚喜又帶感慨的笑容,再抬頭看了眼那漸顯澄明的天空。

陸漁也抬頭望了眼天空,此刻他似乎看到左鶴溪在對他露出慈祥的笑容,而楊慎也出現於腦海,如別離那天一樣,寄託了深深的期待。

身後的商昭和向笙看著陸漁二人有點莫名其妙,面有疑惑的神色,好像明白了什麼,又什麼也沒聽懂。這時向笙說了聲:“病人仍需在我此處靜養半月,若是將他帶回庭院多有不便,對病人也沒好處,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商昭聽後點了點頭,同意說:“向神醫說得在理,庭院距離觀鶴樓也有一段距離,再把公孫申移過去,只怕路途顛簸對他傷勢頗為不利。”

郭荊轉身說:“那就有勞向神醫了,這半個月,還需向神醫多費點心,事後在下必有重謝!”

向笙擺擺手,搖了搖頭說:“老夫不需要任何報答,一是為答謝商鏢主之恩,二是為結識三位左老先生高徒。我們百濟盟行醫有自己的規矩,非良善之人不治,非貧民百姓不治,非忠勇仁孝之人不治,今我也是踐行百濟盟的原則罷了。”

郭荊拜道:“向神醫大義,在下佩服!”

三人告別了向笙,下了觀鶴樓,準備回庭院。陸漁牽著黃驃馬,和郭荊、商昭一道撐著傘步行在山道上,談論著一些閒事,說到逸趣時,都不禁笑了起來,掃去了不少陰霾之色。期間說到一件事,令陸漁提起了胃口。江湖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若兩人有深仇大恨,可以相互定下生死契約,比武了卻恩怨,贏者可以活下來,取走敗者的性命。失敗者的家屬、朋友不得以此為由進行報復,否則將受到江湖人的唾棄。

商昭久在江湖行走,自是聽到了一些傳聞,是關於兩大門派掌門人之間的生死戰。覃水門之主覃譚和靜仙苑聖女辛梓之間因一件門下弟子的爭端而大動干戈,起因是靜仙苑一名美貌女弟子遭到覃水門門下男弟子的摧殘致死。原本兩方磋商交出人犯便可化解此次恩怨的,殊不料覃譚在雙方磋商之際,勾結斬馬刀高手襲擊靜仙苑高手,使靜仙苑傷亡慘重。辛梓為報仇,跟覃譚約定於一個月後在芝州一戰定生死。

“既然那覃譚已經勾結了斬馬刀,生死戰當天他又豈無準備?靜仙苑恐怕沾不到便宜!”陸漁聽到斬馬刀,頓時露出一絲厭惡。

商昭道:“三師弟說得是,我們能想到此處關通,那辛梓當然也能想到。聽說水雲澗的掌門展嵩已經朝靜仙苑趕去,展嵩與辛梓有婚約,生死戰那天定會出手相助。”

陸漁冷笑,說:“恐怕到了那天就熱鬧了!”

商昭道:“還有一件蹊蹺事,江湖上出了一名快劍高手,在徐州天方樓一劍就殺了斬馬刀堂主張超,然後就從此消失了,也沒人知道他的來歷。如今在江湖都傳遍了,江湖人把他稱作疾風劍客。”

郭荊笑道:”看來大師兄身在池溪,江湖上的事也躲不過你的耳朵!“

陸漁笑了笑,默然不語。

三人說著說著便回到了庭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細雨又停了。剛上至庭院,忽然下面響起了馬蹄聲,聽那雜亂的聲音,來人不止一騎。陸漁腳步一停,心想不會還有什麼刺客來吧,於是倏地轉身往下凝目。商昭和郭荊也是同樣的反應,互相望了眼,再凝住氣看是何人!

一個身穿便衣,身姿挺拔而堅朗的英俊青年騎著馬迎頭出現在庭階下,後面還跟著兩騎,三人在庭階下勒馬。其中一個漢子手裡握著一根麻繩,捆著一個黑衣男子。那名英俊青年翻身下馬,沿著階梯往上走,氣宇軒昂的面孔上掛著淡笑。後面兩人也跟著下馬,腰間懸掛佩劍,緊跟在他的身後,似乎是他的隨從。

陸漁和商昭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劍,望著下面看不清樣子的人,目光中滿是警惕之意。英俊青年三人連帶捆著一個男子踏上了庭階,緩步向上走來。陸漁這才看清了來人的模樣,只見是一個劍眉星目,金冠束髮,玉釵穿插,渾身帶著一股英武之氣的俊逸青年。後面跟著的二人,一個是模樣清秀的武者,一個是粗獷漢子,看上去皆氣勢凜凜。

陸漁看見來人英氣之中帶著貴氣,一看便知是高門之人,頓時少了些警惕,但還是提防著,剛想出口詢問。不料郭荊看見來人後面色一驚,頓時躬身行禮:“郭荊拜見二皇子!”

原來來人竟是大魏二皇子元堯,怪不得目視他時隱約間感受到一股屬於上位者才有的威勢。陸漁心中暗驚,同時心想著二皇子怎麼會出現在池溪。先前公孫申能來到池溪想必是大皇子告訴他,而大皇子知道左鶴溪隱居在池溪,是郭荊所說。

陸漁和商昭也連忙朝二皇子行禮。

陸漁:“拜見二皇子。”

商昭:“拜見二皇子。”

“郭荊?你竟然是左老先生弟子!哦,三位不必多禮,我此次路過池溪,故順路來拜見左老先生。”二皇子佯作見到郭荊很驚訝,然後對陸漁三人輕笑,手一揮以示不必多禮。

後面那名清秀武者上前遞上一張拜帖,說:“這是二皇子的拜帖,請各位收下,煩請轉達!”

陸漁三人相望一眼,有些遲疑。

二皇子見狀不禁問:“怎麼,左老先生不肯見人?”

郭荊躬身道:“回二皇子,先師已在數日前故去,二皇子來遲了!”

“什麼?左老先生已經離世了?這,這,我萬萬沒有料到!”聽到左鶴溪去世,二皇子瞪大星目,顯然是出乎意料,一時沒緩過神來。他兩個隨從也是面帶驚異。

“左老先生一生為國,戰功赫赫,沒想到離世時,竟無人知曉!可嘆!”二皇子嘆了口氣,臉有悲色。想起凋零的祖輩英雄,已無一人在世,更是悲從中來。

陸漁三人皆垂下眉默然。

二皇子拱手道:“還請節哀!”

陸漁三人也朝二皇子還禮。

待二皇子平復了心境,一雙星目掃過陸漁和商昭,然後詢問郭荊,擺了擺手問:“這兩位是?”

郭荊連忙向二皇子介紹:“哦,這位是在下的大師兄商昭,這位是在下的師弟陸漁。”

在郭荊介紹完,陸漁和商昭再向二皇子作揖。

聞言,二皇子劍眉一挑,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頓時眼前一亮,心想得來全不費功夫!拱手道:“久聞左老先生門下有三大弟子,皆為大魏之青年才俊。郭荊我見過,今日得見二位,果真英武不凡!”

郭荊曾赴帝都章華臺之邀,所以二皇子自是見過他。商昭之名響徹江湖,二皇子自然也是聽過的。唯剩下陸漁,二皇子既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

左鶴溪門下三大弟子,世人只知商昭,而不知陸漁和郭荊。楊慎門下二弟子,世人只知寧松而不知陸漁。

無論是在帝都,還是在江湖上,人們只要談起名士楊慎和翊軍侯左鶴溪,除了崇敬之外就必定會談到他們的弟子,而他們弟子之中,又分別以不知名的三位最為人諄諄樂道!只是世人不清楚,神秘的三人其實是兩人。

陸漁拱手道:“二皇子過譽了,在下只是山野之人,實在當不起!”

商昭也拱手道:“二皇子過譽,在下一介江湖草莽,談不上俊傑!”

誰知二皇子爽朗大笑起來,道:“哈哈,整個大魏天下,誰不知左鶴溪門下三英與楊慎門下雙傑齊名,乃我大魏最負盛名的年輕翹楚。寧松和郭荊已然名譽帝都,剩下的三位,又能差到哪裡去?”

陸漁聽到二皇子的讚美,只能尷尬地笑著,餘光瞄了大師兄一眼,發現他也面色潮紅,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二皇子轉身給了粗獷漢子一個眼色,那漢子會意,立刻將捆住的那個男子提了上來,扔在陸漁三人面前。粗獷漢子大大咧咧說:“這人無緣無故提刀就向我們衝過來,想奪馬,被我們制服了。請問三位公子,這是不是池溪的人?”

陸漁走進半步,朝那黑衣男子望去,認出了他的目光,與刺殺公孫申那名銀面具人一樣的兇悍。同是用刀,同是黑衣,身材也一模一樣,陸漁很快就認出了他的身份。商昭也很快把他認了出來,倒是郭荊看了許久,見到兩位師兄弟的異樣,才幡然大悟!

陸漁說:“稟二皇子,實不相瞞,此人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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