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局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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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漁在床榻上睡去,睫毛微動,眼皮抖擻,雙唇顫合,睡得不安穩。這個晚上,陸漁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一個身披戰甲,黃臉魁梧的青年將領於城池邊,持槍左右折衝,浴血奮戰,面對海浪般洶湧而來的敵軍死戰不退,戰至最後一刻單膝跪下,無奈倒在城池頭上。

陸漁的頭搖晃得越來越厲害了,額間清汗直流,打溼了衣襟。窗欞輕擺,似受了晚風的推動,發出“嘰”的聲音。陸漁猛地睜開雙目,在榻上撐起,長呼了一口氣。忽然,他猛地轉過頭瞧去窗欞處,大喊:“是誰?給我出來!”

窗外仍是晚風絲絲,只有窗外的那棵青松搖曳的聲音,卻絲毫不見人影。陸漁眉宇裡閃過疑惑之色,心想:“難道是我聽錯了?不對!”拿起藏在枕下的殺魚劍,下榻一步步朝窗欞走去,鼓足內勁,就要施展輕功躍出。

一個清亮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不愧是陸公子,不僅武藝超群,連警惕性也如此高”!一個挺拔而健朗的身影像鬼魅般跳了進來。來人正是二皇子,他一身便衣,手上拿著佩劍,俊逸的面孔掛著淡笑,內心卻埋怨“好一個陸漁,本想試探一下,沒想到隱藏的這麼深”。

陸漁看到竟然是二皇子,不禁一詫,心底疑惑得很,心想他半夜三更不休息,來找我會有何事?陸漁作揖道:“原來是二皇子,在下失敬!不知二皇子深夜前來,可是有事?”

“我素來失眠後,喜歡看夜景,但心裡總有一個疑問!故來請教陸公子。”二皇子顯得頗有禮貌。

“請教不敢說,不知在下能為二皇子解答什麼?”陸漁不明白他意圖,看他接下來問什麼。

“我觀那夜空,黑如潑墨,心裡便想,是否有誰也在同看,是否也有誰想看它何時才能再起星月之明?”二皇子似是在感慨,又似在詢問。

陸漁眼珠左右一轉,沉吟一會後拱手道:“月缺月圓乃自然之象,人力不可違,只能望而受之了。”

二皇子星目稍沉,似對此答不滿意,然後燭光入目灼灼而輝,試探一問:“如我不自量力,想抹去遮明之墨,欲重見星月,陸公子以為如何?”

陸漁眼眸裡驚異之色一掠而過,明白了他所表達的意思,心潭如沉下落石漸生波瀾,這次沉吟了更久方才贊答:“二皇子有如此志向,陸漁佩服!”

“哈哈,夜不能寐夢話罷了。不知陸公子的志向是什麼,我倒是很想知道?”二皇子爽朗一笑,然後話鋒一轉,凝視陸漁。

陸漁抿合雙唇,明白了二皇子今晚前來怕是不簡單,於是拱手謙虛道:“在下不足掛齒,只想活在當下。不知二皇子為何對陸某感興趣,如在下沒記錯的話,今日我們是初見。”陸漁此言說得很虛,活在當下究竟是怎麼活,只有他自己和天知道了。

“我生平喜歡跟賢才打交道,只是雲山遠隔,遺憾不得相見!今日有緣相見,豈能錯過?若陸公子願意,今晚我有一事告知。”對於陸漁的避實就虛,二皇子沒有覺得意外,臉上除爽朗自信之餘帶著些神秘的味道,今晚顯然是有備而來。

看著二皇子,陸漁對他說的一事也起了點好奇,至於什麼雲山遠隔那些話就直接略過了,也笑而答之:“願洗耳恭聽!”

“公孫申來池溪,那夥刺客為何會知道他的行蹤,難道陸公子就沒想過?”二皇子先丟擲一個疑問,正等著陸漁主動問下去。

陸漁是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不過事關大皇子和胡白庭的爭鬥,而刺客全死,暫時牽扯不到池溪,故而沒往深處想。如今聽二皇子這麼一說,證實了之前對他的猜測。陸漁腦子立時轉動起來,跟上問:“在下不清楚,難道二皇子知道?”

“實不相瞞,確實知道。”二皇子輕輕一笑,於房間信步,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

“哦?”陸漁眉目一動。

“郭荊與我的大皇兄書信往來,經過皇兄身邊的一個從事,而那個從事的妹妹嫁給了胡白庭手下一個劍客。這樣說,陸公子想必是明白了吧。”

聞言,陸漁神色微變,細微得連面前的二皇子也沒察覺到!沒想到源頭竟是出自二師兄和大皇子身上,這就麻煩了!但也很多疑惑在腦裡閃過,比如這事固然驚人,但二皇子又是怎麼知道的呢?種種疑惑掠過,陸漁試問:“如此說來,二師兄他們確實大意了!可是此事如此機密,二皇子又是怎麼得知?”

“我知道陸公子是聰明人,你定有此問。我對皇兄沒興趣,可胡白庭······”二皇子面色一沉,沒有說下去,說到胡白庭他心裡既有忌憚,也有厭惡不齒。

陸漁看到了他的目光深處,微微頷首,已然明白二皇子是早對胡白庭有防備,想必平日裡盯梢探測情報這樣的事是沒少做。知道歸知道,陸漁擔憂之情悸動於心,表面仍以巋然的姿態道:“那樣的話,大皇子和我二師兄豈不危險了!”

對於陸漁的言語,二皇子轉而哂笑,揮了揮袖上的塵土說:“也未必!因為那個劍客已在我手中,只要陸公子答應我一件事,我就立刻命人把他除了!”

陸漁轉念一想,發現了其中不合理之處,隨即笑問:“不對吧,二皇子!刺客都已經到了,就算把那名劍客捉住又有何用?”

二皇子將身體往前一仰,徐徐說:“那劍客性情好大喜功,有些小聰明,想必是瞞著胡白庭私自行動吧,他未到胡府便被我的人暗中擒去!”

陸漁默然,仍在思考他所說的是否有漏洞,可一時半會察覺不到不對勁之處。

二皇子看出了陸漁的異樣,不禁匿笑,將一封信從懷中中拿出,遞給陸漁。

陸漁接過先看了封面,再開啟一閱,果如他所說,這確實是二師兄郭荊字跡。有一句話是“我正趕往池溪”,解了陸漁對二皇子能找到池溪之惑。陸漁將信裝回,眉頭擰成一根繩,心情有點凝重。

經過這一番談話,陸漁對這位二皇子有了淺顯的認識。他定不是如表面那樣是個不理朝政、默默無聞的閒散王爺,相反更像個未雨綢繆,且對胡白庭有所防備的有心之人!只是尚不知所圖為何!陸漁又想,二皇子到底需要自己幫他去做何事,有什麼是他堂堂大魏皇子做不到的。

“既如此,陸漁就替二師兄多謝二皇子了,不知二皇子要我做何事?”陸漁拱手問,先看看他要自己做何事再說。

二皇子見陸漁已答應,頓時輕鬆了許多。今日來就是為了此事而來,話說到此,已經成功了一半。二皇子冷然說:“陸公子武藝高絕,且不乏智慧!所以我想請你去把斬馬刀這把江湖頑刀給斷了!不知陸公子意下如何?”

“斬馬刀?莫非二皇子和斬馬刀有過節?”陸漁聽到二皇子要他去做的竟然是拔除斬馬刀,實在是沒有預料到,感到非常詫異。

陸漁看著二皇子,而二皇子也在看著他。四目相對,一人表面平靜實則翻江倒海,一人面上驚詫而內心疑慮叢生。

“斬馬刀和白鹿山莊,實則是胡白庭的江湖勢力。哈哈,話盡於此。”二皇子突然貼近陸漁的臉,星目裡閃出一股隱忍的狠勁,流露出的權謀之沉澱很難相信他的風評卻是個安份的皇子。

陸漁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斬馬刀是胡家的人,且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鹿山莊竟然也是胡白庭的江湖勢力!

談到此時,陸漁雙目漸顯明朗!二皇子來池溪的目的,應該是向師傅問自己和大師兄的蹤跡,然後在自己和大師兄兩個在野之人裡,選出一個去摘掉胡白庭的江湖勢力。只是還不知道他為什麼選中了自己,而不是大師兄商昭。

話至此處,答不答應是個難題,一旦答應後果難料,說不定還會招來殺身之禍。但不答應,劍客之說是真是假先不說,天方樓殺張超之事難保斬馬刀不會追查,到時恐怕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漁愁眉橫生,在房間裡踱步,權衡利弊。

二皇子見陸漁遲遲沒有回答,低眉沉吟:“怎麼,難道陸公子不想做這個交易?”

熙熙的腳步聲停歇,陸漁緊扣袖中手指關節捏得通紅,推說:“斬馬刀實力強悍,而白鹿山莊之名更是響徹江湖,以區區在下,二皇子怎麼確定我能做成這件事,我觀二皇子身邊二位隨從,也是武藝不凡之人,何不遣之?”

“我確實有些人手,不過皆不能用,我也實屬無奈。”二皇子長吁,臉有無奈之色。他之所以叫陸漁做這件事,就是不想太過招搖,以免引起胡白庭的察覺。

“哦?為什麼不能用,一紮筷子不是比一根筷子好使嗎?”陸漁英目一翹,頗為有好奇。

“江湖恩怨江湖人了卻,方才是合情合理而又不會過多引胡白庭生疑的唯一破局之法。我若叫人去做了,保不定會引起胡白庭的猜忌,甚至還會遭其毒手!”二皇子移步至窗欞,望著外面,語氣稍頓下來。

陸漁眨了下睫毛,微頷首,望著那道堅朗的身影說:“明白了,二皇子是想叫我去做一把尖刀,順便也做門盾牌,只是在下不清楚二皇子暗中籌謀這些,到底意欲為何?”

只見二皇子轉過身來,直視陸漁,意味深長說:“胡氏弄權,擾亂朝綱,迷惑聖上,導致昏政頻出!巧立名目、亂法苛稅使百姓遭殃!我說我只想一一把胡白庭的爪牙折斷,削弱他的實力,純屬是為國鋤奸。你信嗎?”

陸漁試圖從他的表情裡看出點什麼,沉吟一會後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只知此言若被人聽去,恐怕不僅在下小命不保,恐二皇子也會受此連累。”

起初胡白庭的血腥排除異己,弄到血流成河,把朝堂官吏都殺怕了,忠貞正直之士抄家滅族的大有人在!人皆趨吉避凶,明哲保身,皇室子弟也不例外,莫不是見胡家沒篡權便苟圖衣食於胡家權勢下。

“這個我自然清楚。”二皇子臉色依然,並無一絲恐懼之色。

“難道你就不怕我去告密,順便去領點賞錢什麼的。”陸漁激言,晃了晃手中殺魚劍。

二皇子看了眼陸漁晃動的手,卻絲毫沒在意,笑說:“你不會!”

陸漁一詫,繼而笑問:“二皇子怎麼知道我不會?聽二師兄講,胡白庭弄權,對元氏皇室族人防範極深,我想他一定會感興趣!”

此言倒是不假,胡家狠起來連皇室中人也不放過,連魏帝的堂兄弟,堂堂親王都被胡白庭陷害,被關進死牢,

“若如此,左老先生就看錯人了。”二皇子幾乎是在陸漁說完後就不經思索脫口而出,星目迸發出冷峻的光。

這句話有力而有用,陸漁聽到不禁一愣,然後臉色肅穆,朝二皇子作揖,行了一禮,謝曰:“二皇子對先師如此推崇,在下先謝過了。”

二皇子收回那道眼神,也拱手,肅穆而感懷言:“皇爺爺在世時,我便常聽他嘮叨,當年滅夏時和寧老將軍、左老先生一道征戰的事蹟!好生敬佩,好不振奮!沒想到,離皇爺爺駕崩,已過了將近二十年了!”二皇子想到回憶的久遠,先輩光輝的消逝,敬仰之餘一股悲涼之意泛上。

陸漁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默然不語。

須臾,二皇子將感慨一掃而去,倏地臉色回覆如常,略帶些淡笑,再問:“這個交易,陸公子可答應?”

“回答這個問題前,在下還有個疑問。剛才二皇子口口聲聲說籌謀此事乃為公器,如若二皇子把那名劍客交與胡白庭,豈不自打一巴掌?難道二皇子就不顧自己兄長的性命?”陸漁再次把問題迴避,而咄咄逼問。

二皇子聞言一愣,繼而開懷反問:“那我也問,難道陸公子不顧自己二師兄的性命?”

陸漁亦一愣過後,縱情一笑。兩人互相直視,似乎心裡都明白了一些什麼,只不過不可說。

“很好,陸公子果然是個有情義的人,我也不再兜圈子。我有一物,請看!”原來交易之說只是又一次試探。只見二皇子臉色一正,拿出一吊玉墜,然後解釋了一番得到它的前因後果。但顯然對它與陸漁的關係並不瞭解,只道是楊慎和左鶴溪的互通之物。

見到玉墜,陸漁神色一變,暗呼這不是自己留在楊老先生處的玉墜嗎?當初見它橙色透澈,雕工精細,在街邊用幾兩銀子買的!

“信我就交給你處理了,算是我的一點誠意吧!”二皇子收回玉墜,望了眼那封信,已然不想拿回。

“雖有兇險,若二皇子同意我一個要求,我可以答應。”猜想既然楊老先生能讓他找自己,想必他身上有什麼是足以讓楊老先生看重的!陸漁長吸一口氣,掛上凝色,又想到若要做那件事,憑一人之力是萬萬辦不到,需有朝中助力,總得有個開端。如今看來,江湖便是個不錯的開端。

二皇子星目一亮,劍眉高展,欣然問:“什麼要求,陸公子不妨說!”

“請二皇子幫在下找來一份名單,一份關於在太平二十五年時,大魏二次收三州之戰的出征武官名單。”陸漁沉聲言,英目蓋上了霧氣。

見是這樣一個生僻的要求,二皇子出乎意料地啞了數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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