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世之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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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邊剛魚絲吐白,池溪陷在灰濛濛的世界裡,顯得安寧祥和。陸漁一晚未曾入睡,看了一夜書,但卻心亂如麻沒看進多少,回想起昨晚與二皇子的對話恍若做夢,似乎數個時辰過去便已隔世!他自詡也是個淡定沉著之人,對周圍的人事都能進入細微的觀察,而像昨晚那般果斷已久未出現,記得上次還是未曾出師才這般熱忱。陸漁搖了搖頭,暗自感慨,再想起那抹堅毅而英武的身影,自語:“楊老先生素有知人之名。希望他真如所說那般,不然就真的是一場交易!”

門外有人在敲門,陸漁一撇頭,開門後看見敲門之人是商昭,笑問:“大師兄起得這麼早,不知來找師弟我有什麼事?”

商昭看上去十分精神,一腳邁了進來,說:“哦沒什麼,我看你房間裡還亮著光。”

陸漁一愣,側頭朝燈盞望去,果然燈芯還在燃燒,未曾捏熄。陸漁摸了摸頭,說:“哦,昨晚我看了一晚的書,沒想到看著看著天便亮了,有勞大師兄掛懷。”

商昭果然看到榻上放著一本泛黃的書,一副原來如此的樣,點了點頭:“以前就知道師弟喜歡看書,沒想到現在還是如此好學,真叫我慚愧。”

陸漁微笑:“哪裡,只是睡不著,找點事來消遣罷了。”

商昭拍了拍陸漁的肩膀,往西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靠近陸漁附耳說:“你說二皇子,怎麼會來找師傅,以前我從未聽師傅說過他和二皇子有牽扯。”

二皇子前來之事自然不能說出來,以免將大師兄牽扯進去,陸漁閃過如是想法後,便推說:“哦,二皇子說路過池溪,隨便來拜見,可能是仰慕師傅大名吧,大師兄不必多慮。哎,二師兄呢?”

商昭搖了搖頭,無奈道:“他啊,什麼都好,但這個愛睡的毛病還是改不了。還在睡鄉中呢。”

昨晚三人於中堂分開後,郭荊突然去找了商昭,兩人談了許久。郭荊見陸漁出山的想法有所搖動,便希望將他推薦給大皇子,想叫商昭幫忙促成此事。商昭沒想到郭荊暗中支援大皇子,著實嚇了一跳,本不想答應,但又禁不住郭荊的苦求,便應諾了。

商昭見陸漁提及郭荊,濃眉一翹,於是乘熱打鐵,隨意一說:“對了,三師弟,我聽二師弟說,他想等那公孫申傷愈後與他一同回帝都,我擔心沿途可能還會有刺客,你要不要護送一程。聽二師弟說,他那個妹妹一直想見你一面噢!”說到最後,商昭笑得很莫測,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給粗獷的臉添了幾分可愛。

“二師兄的妹妹,什麼意思?”陸漁是聽過郭荊說過他有個妹妹,可從沒見過,疑惑著這是哪出跟哪出。

“想必,是二師弟在她面前叨唸你是多麼英俊瀟灑吧。你已二十二,也是應該早點成家······”商昭張嘴就如滔滔江水般說著。

陸漁打斷了他的話:“大師兄,我記得平日裡你可不是多話的人,怎麼今日變得口若懸河了?”

聞言,商昭尷尬一笑,面頰泛紅,爽朗道:“哦沒什麼,只是師傅不在了,我這個大師兄總得對你們多點關懷。當然,我只是嘮叨一下,怎麼想怎麼決定還得你們自己拿主意。”

“大師兄,師弟,你們在說什麼?”郭荊從廊下轉出,一副茫然樣子走過來,心裡卻是七上八落,沒有定數。

陸漁和商昭見來人是郭荊,迎上去,三人寒暄了一番。

“我們正在談你的妹妹。”商昭意味深長地說。

“哦?我妹妹?大師兄早已成家,莫非是師弟想找個伴侶不成?”郭荊一愣,先撇開商昭的關係,再打趣陸漁。

陸漁笑道:“二師兄說笑了!”

郭荊也呵呵一笑,和商昭對了個眼色,得到回應後便說:“對了,我想等半月之後,等公孫申病癒後和他一同回帝都。我武藝一般,想請三師弟和我走一遭,以免再橫生變故。不知三師弟意下如何?”

商昭與郭荊對視了一眼,大目閃動,同意道:“公孫申胸部中了劍,傷及筋骨,就算傷口癒合,怕是戰力也有所下降!”

陸漁一聽感覺有些不對,瞧了兩位師兄一眼,臉上露出淡笑,頓時有了計較,“刺客只有一撥,不會再來,我在與不在並無關係,相反三人還容易惹人懷疑。倒是二師兄,以後你們行事可要做得隱秘,須知,無孔不入啊”。

陸漁怎麼會不明白自己二師兄的意思,只是大皇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並不瞭解,何談效力?就算是昨晚二皇子親自來找,也只是答應了合作,並無投靠至麾下效力的打算。可以說,二皇子在考驗陸漁,而陸漁也在考驗二皇子。

郭荊見陸漁話中有拒絕之意,俏目明色漸消,暗道可惜,可聞最後一句話愣了一下,雖陸漁沒有點出來但他還是明白了些事。郭荊道:“好吧,不知你以後有何打算?”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我還有一些事需要我去做!”說到後半句,陸漁的語氣變得冷然,腦裡草屋刺客和廣陵張超的回憶閃過,再鳴響起那句斬釘截鐵的誓言!

“原來三位都在啊!”一把清亮的聲音從廊下轉角處傳出,一道健朗的身影出現,二皇子面帶輕笑,心情彷彿染了蜂蜜一樣。

陸漁三人聞言,見到是二皇子,連忙行禮。

二皇子擺手道:“三位不必多禮,我剛起來,便在廊下走走。”二皇子這話倒是不假,只是行到轉角處聽到陸漁三人在談話,不便打攪,等話到停歇時方才轉出。陸漁最後說的那句,令他頓覺喜悅。

“不知二皇子昨晚睡得可還好?”陸漁似乎是為自己徹夜不眠而不甘心,頗有深意地一問。

“此間幽遠僻靜,我睡得很是安詳,不知陸公子可有好夢?”二皇子稍一思索,笑問。西廂房與陸漁房間相隔一座假山,彼此隔望。昨晚他已注意到陸漁房間燈火亮了一夜,還明知故問。

“書香好比美夢,謝二皇子掛懷!”陸漁拱手而答。

“哦,三師弟他看了一晚書,怕是累了,我和大師兄陪二皇子走走,不知意下如何?”郭荊見陸漁不願去輔助大皇子,自然也不想讓他過多與二皇子接近。雖說各個皇子間彼此相安無事,但皇權之事誰又說得清呢,何況大皇子雖身為陛下嫡長子,卻未正居東宮,一切仍充滿變數!

“沒想到陸公子如此好學,也好,我也就不打攪了。”二皇子沒有聽出郭荊的話外之意,只道是他關心師弟,加上來池溪目的已然達成,再多說也是枉然,便頷首順了郭荊。

郭荊、商昭帶著二皇子離開了。陸漁返回房裡將燈芯按滅,躺回榻上,隨手拿起《山居遺軼》,將夾在裡面的信件取了出來。望著它,陸漁愁眉,心事重重,想起那晚父親對自己說的話,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那晚,父親在陸漁房裡說,他和妻子並非是陸漁的親生父母,而是養父養母,至於陸漁的真正父母,他並不清楚。他給陸漁說了一段二十多年前的往事,那時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貨商,在行商的路上途經建州,遇到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軍官。那軍官將尚是嬰兒的陸漁交給他,並從懷裡摸出一封信一同遞給。那軍官嘴裡唸唸有詞,說了嬰兒的名字叫“陸漁”,還依稀說了“校尉”二字,後再也說不清楚話,須臾就傷重而亡了。他見找不著陸漁的親生父母,而嬰兒又恰好與自己同姓,便將陸漁收養,視若己出!

望著經過年月洗禮的泛黃信紙,上面寫著一行字“吾奉上令隨師以討梁寇,雪父恥!今陷危殆,殉身不遠矣!吾稚子望賢弟贍之,九泉亦叩泣”。這是一封臨別之信,字字泣血,不難看出寫信者當時情形是生死存亡之際,連署名也未來得及寫完,只有一個陸字!信封上是“賢弟文翼親啟”六個硃紅大字。

在青巖村時,陸漁就曾想,也許自己的親生父母就是軍旅之人,二十多年過去,怕早已戰死在戰場!那名軍官在出現在建州,而建州靠近南境三州,恰好那個時候正是大魏第二次收復三州之戰的時候。由此可推測,自己親生父母與南境三州有關!他得知此信後一直心亂如麻,實在不想趟什麼朝廷的渾水,只想抽空遠行去建州打聽訊息。即使人不在世,能往墓前祭奠也算彌補了一生的遺憾!

至於為何會答允二皇子,不僅僅是因那名真假難辨的劍客,更是決定繼承師傅的遺志,且親生父母的線索也在三州的原因。

“吾奉上令隨師以討梁寇,雪父恥!今陷危殆,殉身不遠矣!吾稚子望賢弟贍之,九泉亦叩泣······”陸漁讀著這隻有寥寥的一段話,英目裡霧氣橫生,雖讀過無數次,但每次讀起總有一種來自骨髓裡的隱隱作痛,也有著一股蒼涼和悲壯的氣息。

陸漁緊緊握著信紙,忍不住閉合了雙目,萬千思緒上心頭。忽然,窗外有個人叫了聲。陸漁連忙把信紙塞回信封,夾回《山居遺軼》,然後從踏上躍落,翻空以一個瀟灑飄逸的身姿,跳出窗欞。

看見來人之後,陸漁心下奇怪,心想難道二皇子找自己又有別的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二皇子身邊那個清秀武者。只見他腰間佩劍,穿一件紅織長袍,雙目彤彤有神,整個人看上去英姿爽颯!

清秀武者見到陸漁,先踏上前來,拱手道:“我乃二皇子隨從,都尉秦啟,奉二皇子之命前來告知陸公子,芝州覃水門覃譚和靜仙苑辛梓生死戰背後有斬馬刀的身影,望公子自處。陸公子,話我已帶到,在下告辭!”秦啟說完,便轉身要走。

陸漁出聲叫住了他:“等一下!”

秦啟身形一頓,轉過身來問道:“不知陸公子喚在下還有何事?”

陸漁拱手道:“請秦都尉轉告二皇子,話我已得知,陸某自當宜為之!”

秦啟告辭說:“好,話我會帶到,告辭了!”

送走了秦啟,陸漁不禁暗自為二皇子而驚訝,心想自己的大師兄自小行走江湖,這才知道芝州生死戰之事,沒想到二皇子身居廟堂竟也瞭解江湖之事,真是手段不凡。不過既然大師兄和二皇子都說芝州生死戰有斬馬刀的行蹤,那麼芝州之行是勢在必行了,正好以此為突破口,前去探查一下斬馬刀的情況,再相機行動。

翻身躍回房間,想起這個時候,寧松也差不多回到帝都了吧。看了一眼《山居遺軼》後,陸漁靈機一動,立馬蘸墨提筆,給寧松寫了一封信。信裡說了讓寧松幫忙注意一下大魏朝中姓陸的官員,特別是曾派往去征討三州的武官。

這時才想起和寧松之間傳信的信鴿留在了青巖村,陸漁自語:“看來只好麻煩大師兄的屬下幫忙送信了。”如今深深地領悟到,身邊沒有屬於自己的可信之人的不便之處。不過親信,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培養的,只能隨緣分,陸漁暗歎。

至於他是名士楊慎弟子的事,除了左鶴溪和寧松,便沒有第三個知曉,連商昭找和郭荊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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