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名為葉離(1 / 1)
當晚,池州城內醉仙樓,二樓雅間。
燭光搖曳,映照在女子的脂玉刀削般的臉頰,透得腮紅脫俗。女子垂著頭,青箬笠靠在窗邊,一雙鳳目凝視著外面主街的華燈溢彩,睫毛撲動,若有所思。
“離小姐,你說這個虞啟會來嗎?”旁邊的黃袍青年提劍走了過來,尊敬地朝女子問候。
女子依舊眺望外面,似沒有聽到黃袍青年的話一般,靜靜憑欞而處,顯得幽然深邃。
另一名穿青袍的青年推開門急忙走進來,先對女子拱手一禮,然後說:“離小姐,我剛在城內打探到,五客已進入池州。”
黃袍青年聽到他的話,一抽身凝重說:“看來他們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蹤跡,離小姐,此地不可久留,我們還是快出城吧!”
女子鳳目一眨,從窗欞處收回視線,婀娜身姿拽動,站了起來望著頗為不安的四個屬下,輕聲道:“恐怕遲了,我要是五客,就派人在四方城門門口守株待兔。”
黃袍青年如蒙上了一層烏雲,憂心忡忡說:“這樣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突然房門被敲響,房內人頓時將心提起,握緊手中劍。女子則側目冷視著門的方向,鳳目裡冷鋒閃爍。青袍男子環顧了大家一眼,出聲問:“是誰?”
房外立馬答了句:“各位客官,小的是醉仙樓小二,特來添茶。”
青袍青年側頭請示女子的意思,女子低眉沉吟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青袍青年會意,於是開了門。一個小二肩覆抹布,手提一壺熱水,笑呵呵地走了進來,一雙尖眼快速在房間打量了眼,特別在女子的身上滯留了一會。小二熟練地將茶水加滿在案上茶壺,然後轉身禮貌地對著眾人應酬一句便要告辭。
黃袍青年目視小二離去,關上房門,拿起那壺茶倒滿一杯茶,遞到到女子面前:“離小姐,先喝杯茶再等吧。”女子低眉想著陸漁的身影,也不確定他會不會如約而來,自己依憑的只是一個猜測,猜測他隱藏身份殺人,定不會坐視自己被人揭開。女子瞅了一眼茶杯,伸出青蔥玉手捏住,晃了晃。茶水起了一圈漣漪,一葉在盪漾,有一股特別的香味。
杯子抵至紅唇邊,正要張嘴飲下時,房間裡沉悶倒地聲和瓦礫破碎聲疊起。女子鳳目一凝,倏地轉頭時,一道劍鋒正映入眼眸,朝脖子處砸來。女子心頭一驚,旋起輕盈的身姿,閃離窗欞,飛過木案,待穩住身後橫眉一顧,看見三個屬下喝下茶已經倒下,茶壺和杯子落在地上濺了一地茶水。
袖子溼了一片,茶杯裡的茶晃出了一半。葉離冷哼一聲,將茶杯扔掉。
那名黃袍青年子一劍將窗欞擊碎,掀起一團木屑散落於空中。
“廖成,你背叛我?”女子舉劍指著黃袍青年叱,內心吃驚之餘更是憤怒,鳳目裡燒起一團火。
“離小姐,二更天待你不薄,你何必自尋死路,還是隨我去見五客大人,或許還能留下一條性命!”黃袍青年撕開偽善的偽裝,露出了奸險的模樣,抽出劍來囂張地看著女子。
女子沒有說話,默然看著這個曾經的屬下,殺意已盈於臉。
“可惜啊,你沒有喝下那杯茶。不過結果都一樣,給我上!”一聲暴喝,從醉仙樓頂上爬下六個手持長刀,戴銀面具的便衣人,在夜空掀起一陣耀眼的刀芒朝女子攻去,左右夾擊,以求一擊必殺。這六名刺客想必是一早就埋伏於屋簷上,沒讓女子發覺,也是高手。
“二十四客?二十三客?是你們!”透過武功招式,女子一下將六人認了出來,不由驚叫出口,鳳目上漸漸掛上了凝重之色。
他們六個不是普通刺客,而是神秘莫測的二更天二十四客最末六位,乃是十九客至二十四客。說起二更天二十四客,名氣最大實力最強的當屬五客和四客。至於前三客與門主,皆不現跡於江湖。
六刀左右刺來,刀刀內力強勁!女子躬身與地面成直角,看著六刀在自己的上方穿過,鋒利的白刃清晰地映入目中。躲過這一擊後鼓足力量於腳上,一個飛燕展翅掠上一根梁木上。廖成潛伏已久,丟擲一劍飛騰向梁木。女子靈活的輕功再立奇功,一掌拍擊在梁木上,身軀凌空飛起,與劍刃擦身而過,挑落至窗邊,與廖成交起手。
廖成赤手空拳躲避著女子的劍鋒,經過幾合交鋒已力有不濟,邊戰邊向六名夜客的一側撤,想借他們之手除掉眼前之敵。但他太看小女子的靈活攻勢了,只一腳,他的小腹就生出了劇烈的痛感,往後倒退,砸破房門滾到了走廊外。六名夜客的刀也到了女子的脖子和腰間兩處,刀芒如虹,步步緊逼。
陸漁自日落後,便依照手帕之約牽著黃驃馬尋去了醉仙樓。醉仙樓作為池州城有名的大酒樓之一,很容易就就能被打聽到。華燈初上,陸漁停在了醉仙樓金漆牌匾前。
二樓那門窗戶裡的打鬥沒有逃過他的眼睛,把他吸引了過去,暮然在上面看到了一道輕盈的身影,和那頂渾圓的青箬笠在空中旋轉。陸漁不明所以,心裡挪揄這女子就這麼好鬥,白天剛和自己打了一場,晚上還不消停。雖是如此想,見女子和那夥人一時戰得不可開交,成勢均力敵之局面,陸漁沒有去趟那趟渾水的想法。
今晚前來本是好奇她是何人罷了,上次在天方樓不露面是為了讓斬馬刀無蹤可尋,而今要拔除他們,想過河不溼腳是不符合事實的,早已有了身陷漩渦的心理準備。陸漁抱起殺魚劍,將黃驃馬牽至醉仙樓隔壁的一間鋪子前,靠著跟樑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平時難得一見的打鬥,勾起嘴角,英目舒展,一副優哉遊哉的樣子。
女子和六名夜客周旋了二十多個回合,一抽身定在窗欞前,俏臉上有用力過後的潮紅,輕微地喘著粗氣,側首不經意的一眼,突然眼神逮到了下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好像在哪裡見過,敏銳的鳳目快速捕捉,發現那身影不是虞啟又是何人?
女子鳳目靈動一轉,冷傲之間多了點俏意,對著他們叱道:“我救兵已到,不想死的就趕快滾!”撂下這句話後,輕盈的身姿躍出窗欞,朝靠著樑柱上那道黑衣青年撲去。
陸漁正看著戲,發現兩方停下時已有疑惑,沒想到還沒過一會,女子竟朝她而來了,而他很肯定她還帶著一個莫名的笑容,似乎還跟他眨了一下眼。在她的身後,六名持刀男子也尾隨跳出,追殺而來。
“這女的!坑害我!”陸漁哪能不知道她想幹什麼,咒罵一聲後,連忙閃開一邊。這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可能這就是看戲的代價吧。
女子在樑柱邊穩住,然後轉身輕輕一笑,帶著幸災樂禍說:“虞公子,我都等你一晚了,怎麼現在才來!”
六名夜客也落至街邊,圍城弧月之狀,將女子堵在那間店鋪門前,把陸漁也包含了進去。十九客橫刀打量了陸漁一眼,很不客氣地出言叱道:“你跟她是一夥的?”
陸漁一看眼前六人的裝束,頓時想起了刺殺公孫申未遂,逃走後又被二皇子擒來,最後吞毒自盡那個銀面具人。當初就猜測,他不是胡白庭派來的人,他身上籠罩著許多迷霧。
“在下與她並不相識,她不過是想找個墊背的,我如今和各位一樣,對她厭惡至極。”陸漁暗中給了女子一個眼色,同時拱手朝他們軟著姿態,平平地說。對於這夥人,早已有了明確的認識,管你是善是惡,一旦對上了就必不會手軟!
十九客與二十客對視一眼,陰險一笑,頷首道:“好!你若是殺了她,我們就放你走!”
陸漁故作驚喜的樣子,穩住他們,連連說:“好,你們說話可要算數!”陸漁轉身一步步朝女子走去,飽含深意的神色對著她,握緊殺魚劍。
女子一雙鳳目也落在陸漁的眼神上,故作小心謹慎的樣子,斜劍警惕地應付陸漁。陸漁在離她還有十步的距離停下腳步,冷笑起來。女子也突然掃去警惕之色,嘴角一揚。兩人同時轉身,以秋風掃落葉的攻勢一左一右大開大合橫斬過,將圍成弧月狀,措手不及的六名夜客硬生生掃退。
本來女子單憑自己一人就能戰平他們,如今六人被分割成兩撥,很快就被陸漁和女子聯手殺得毫無招架之力。交手十多個回合後,女子一劍刺中二十四客的肩膀,二十三客和二十二見狀心中一驚,連忙轉身逃走。二十四客掙扎起來一臉慌張,也想跟著逃走,誰知被女子一個飛燕展翅的身法截住,然後死於她的反手劍。
陸漁一人將二十一客、二十客和十九客逼到那間藥鋪裡,想捉個活口,並沒有下殺手。可那三人被逼至絕境,越戰越不要命,顯然已狗急跳牆。陸漁無奈,只能作罷,開始了殺招。
“快撤!”十九客大喝一聲,然後和二十一客連忙從店鋪兩邊躍出,拼命逃跑。
中間的二十客見打不過陸漁,便掀起了擺在木架上的一籮子藥,灑向陸漁,試圖擋住陸漁的視線而趁機逃走。那籮藥撲在陸漁面前,如天女散花一樣,稀稀拉拉掉下。陸漁的眼穿過其中的空隙,殺魚劍也不閒著,直穿藥堆而去,雄渾的內力將撲來的藥撞得四散。
二十客雙目猛瞪,泛起血絲,最後神采一暗,合上了眼。一滴滴血滴落地上,染上了地面那一粒粒藥材。一身沉悶的撲倒聲響起,只見二十客沉重的身軀已然崩塌,他的脖子裡一道平直的割傷里正流出鮮血!
陸漁追出店鋪,朝女子大喊:“快截住他們!”
女子聞言,像風一般無形的身法,跳上屋簷追上落在背後的二十一客,遲緩了他的動作。陸漁也躍上屋簷,以肉眼不可捉摸的一招快劍奪了他的性命。轉頭望向街道時,看到的是驚慌的百姓,滿城華燈和連片的屋舍。那名十九客早已不知所蹤。再看到藥鋪附近只有一具屍體,陸漁心裡咚了一下。
女子緩緩向陸漁走近,瓦片上響起稀疏的腳步聲,突然就消失了。
陸漁一劍抵在她的脖子間,目光從華燈轉移至她清麗的面頰上,冷然問:“現在可以說你是誰了吧!”
女子不為所懼,那雙鳳目裡盡是冷傲,抿了一下紅唇說:“我是葉離,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聽到這句不怎麼自信的話,陸漁轉過身:“葉離又是誰?”
葉離直視著眼前這雙彤彤有神的英目,很平靜地答:“斬馬刀的仇人,夠了嗎?”女子的話語就如這晚風一樣清涼,輕輕掠過陸漁的內心,使他為之一震。
陸漁沉吟一會後,放下殺魚劍,收回劍鞘,有些懷疑地打量了眼她,再問:“白天的問題,還有一個!”
見到陸漁的態度已有所鬆緩,葉離不禁嘴角一鬆,鳳目裡不見冷傲反添上了幽情,輕笑道:“廣陵天方樓那一劍,也如今日一樣快!斬馬刀殺了我在意的人,我想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話到最後,涼颼颼的。
沒想到她找自己竟是為了報仇而尋助力,陸漁一愣,繼而步步朝她逼近,大手緊握殺魚劍,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是來找你滅口的?”
葉離恢復了冷傲,說:“我承認,你的武功確實能殺我。不過我並盡全力,也能讓你傷上幾分,我說得可有錯?”
“你是在賭?”陸漁皺眉凝視著她。她說的確實沒錯,她武功不差。白天一戰雖然自己只守不攻,但她能在四十回合內不敗也是厲害!
葉離默然,算是預設了這句話。
陸漁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氣概也頗有感觸,畢竟能為了愛人豁出性命,此等忠烈女子也實屬少見!雖然被她坑一把,但和這夥神秘的銀面具人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如刺殺姚侃那夥人和銀面具人是同一夥,這次是和他們第三次交手,算是再次見義勇為吧。想到此,也沒剛才這麼氣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