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刺客疑雲(1 / 1)
“六個逃走了三個,你就是這麼求助於人的?”陸漁挖苦道。柔軟的晚風撩起了髮絲,溫涼的言語輕吐,陸漁移開視線望著那滿城的華燈,明眸裡籠罩了無數簇火焰。
“如此甚好!”葉離看著眼前冷峻而美姿的側臉,似乎對這樣的結果很是滿意。
“如此結果,對於你而言,當然是滿意!”陸漁明白她心裡所想。若是將六個人留在此處,自然是沒有後患,可逃走了三個,他們回去一定會再來報仇。這樣子陸漁就暴露在他們眼前,而葉離就多了一門盾牌,或者一把利劍。
“你看出來了?”葉離鳳目充滿驚異。
陸漁嗤笑,對於她的小伎倆不屑一顧。“跟你對戰的是六人裡實力最弱的三人,你只殺了一人,其餘兩人竟然讓他們逃了。先前你對上六人,尚能立於不敗之地,這不是你有意放水又是什麼?”
“原來我只以為你武功高,沒想到連心思也這麼縝密,很好!”葉離笑出空靈之音,絲毫沒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相反卻視陸漁是一件比之前更美味的獵物一般。
“所以你根本不是賭,你是有恃無恐。”陸漁轉頭見她一副自得的樣子,不禁有些慍怒。眼珠一轉後,有了主意,正好問她一些訊息,算是當作是回報。
“我葉離看上的人,向來是逃不了!況且我還得知斬馬刀一直在江湖上找天方樓那名高手,所以你我聯手絕對有好處。”葉離鳳目幽情萬千,冷傲中又多了點魅惑的氣息。
陸漁不禁問道:“他們是什麼人?”雖不知道白鹿山莊的人武功如何,但斬馬刀的毒辣和致命已然見識過,這夥銀面具人到底是何身份,可以驗證二皇子所說的言辭真假。
過了很久,葉離仍沒有回答,她似乎陷入了無盡的沉思與痛苦裡,臉上一時冰冷無比,像隨時化作一把利劍,壓抑中埋藏的是恐怖的殺意。陸漁見她長時沒有回答,也察覺到她的異樣,不禁眉頭一皺,踏起噼啪的聲音接近她,肅然問:“你把我扯進來,該不會就是讓我來感受一下你的仇恨吧,我也不是個閒人!”
葉離睫毛一眨,冰冷與沉思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那般,見到陸漁不耐煩的樣子,忽而心下覺得一陣好笑,於是嚥了口泡沫答道:“他們是二更天刺客,一群冷血無情、陰狠毒辣的殺手!”
雖她說話極力壓得平靜,但剛才那股恨意仍是讓陸漁感覺到。陸漁聽後不禁驚異,脫口而出:“二更天?”雖曾猜測過刺殺公孫申的人不是胡白庭派來,卻沒想到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組織二更天!
二更天二十四客威名赫赫,他們擅長追蹤探查之術。整個組織比斬馬刀更加神秘,無人知道他們的藏身之地,人數有多少!他們更像一群夜間的鬼魅,喜歡在夜間奪命,傳說無重金不出手,既出手就不會空手而歸。
原本二更天是潛伏在暗處的一群刺客,無人知道他們的組織名稱、刺客名字,無人知道掌控之人是誰。只是接連不斷有人被刺殺身亡,人們才知道江湖上隱藏著這麼一群人。
“你是怎麼確定他們是二更天?”不是陸漁懷疑,只是他有點好奇面前的清麗女子怎麼會和二更天扯在一起,且她又有一身好武功,實在是有些神秘。
葉離別開視線,轉過身一撩青絲,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雅靜,輕啟朱唇說:“你難道想站在別人屋頂上把話聊完,不覺得太矚目?”
此時這間藥鋪周圍圍滿了百姓,顯然是剛才的打鬥把他們都吸引住了。街邊、附近店鋪,和醉仙樓很多人指著屋頂上的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竊竊私語,搖頭比劃。百姓都愛看熱鬧,何況是鬧出了人命,街邊、藥鋪和屋頂三灘血泊、三具屍體足以成為談資。
只感覺到一陣風揚起,葉離輕如飛燕的身姿就消失在屋頂,在空中和醉仙樓青瓦上腳步蜻蜓點水,須臾就出現在二樓雅間那道窗欞前。陸漁也實在仍受不了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也施展輕功,越過主街,踏進了二樓雅間,落在葉離的身側。
雅間裡倒下了三個人,皆面色烏黑,已然沒有了生機。房外走廊也倒下了一人,被內力拍擊腹部經脈受損而死。陸漁見到他們的臉一下子就想起了是誰,側目問:“中毒了?”
葉離神色哀傷,點頭說:“他們一路跟著我來到池州,沒想到卻死在了叛徒手中!”
窗欞外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一陣陣吆喝聲。一隊官差在一名都頭的帶領下,從街角轉角處列隊趕來,不斷驅離擋路的百姓。呼喝叫罵聲從那名都頭的嘴裡噴出。
“此地不可久留,你跟我走,我還有話沒問完!”陸漁目視了下面,擰起眉,再戒備地瞅了葉離一眼。
想到之前青袍屬下所說,五客已追蹤至池州,葉離的心情如蒙上了烏紗,於是點了點頭。
二人皆是輕功了得的高手,從二樓飛過對面的屋頂自然不在話下。只見兩道身影一閃,窗欞前便空無一人了。不管身後的官差如何呼喝,百姓如何喧囂,陸漁跨上黃驃馬,就要揚鞭而去。忽而見到跟在一旁的葉離,眉頭皺了皺,沉吟了一會後說:“你要不要上來?”本來想自己跑的,不過一想若是找不到她,豈不麻煩!
葉離聞言一愣,看了眼踢腿呼氣的黃驃馬,臉上露出一朵緋紅,隱藏在夜色裡無人察覺。身後的官差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葉離沒有時間多想,便輕身跳上了黃驃馬,近貼在陸漁身後。
陸漁頓時感到身後貼了團柔軟的軀體,感覺有點舒服,他忍不住動了動身體,找到個舒服一些的位置,然後策馬揚鞭,消失在醉仙樓門前。
一路疾馳,晚風撩起陸漁的髮絲,將其拂至肩後。由於黃驃馬跑得極快,葉離身形有些不穩,不由輕輕捻住陸漁的衣角,感受著從前面撩到臉頰的髮絲,癢癢之餘又多了幾分窘迫。她從未如此靠近過一個男子,即使是他,也沒有做過逾越的舉動。
主街上雜貨郎叫賣,夜行的百姓頗多。陸漁特意繞進了一條偏僻而少人的巷子,為了不引人注意。清脆的馬蹄語響蕩在寂靜而深長的空巷,倏爾停歇。陸漁一拉馬韁,勒住黃驃馬,左右觀察了眼,見沒有什麼異樣,於是英目一翹,轉頭朝對後面的葉離說:“下來吧。”
聞言,葉離倏地竄下馬,整理下雙肩外袍,一揮衣袖。看了眼四周烏漆漆的,不禁皺了眉頭,不滿地問:“怎麼在這裡停下,伸手不見五指。”
陸漁環顧一週,倒覺得沒什麼不好,徐徐說:“此地靜僻,沒人打攪,正好可以說說二更天的秘密。”他對京中局勢不甚瞭解,正好可以藉機問問,弄明白銀面具人為何要殺公孫申,也想趁機多打聽斬馬刀訊息。
葉離深吸了一口氣,撇頭一晃鬢髮,直視陸漁:“你想問什麼?”
“你說要殺你的人,是二更天刺客,他們為什麼要殺你?”陸漁有些不解。她說自己是斬馬刀的仇人,怎麼又和江湖上神秘的二更天扯上關係呢!望著眼前的她,真是越想越發覺得莫測。
“他們是二更天最末位的六名夜客。”
葉離不由地邁開步伐,想著前塵往事,然後低沉地說起了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個流浪的小男孩,自小孤苦無依,以乞討為生,受盡周遭人的白眼!然而,有個行鏢的人救了他,並把他養大,悉心教授武藝。他也和恩人的女兒相處中對彼此暗生情愫。”
陸漁靜靜地傾聽,沒有打攪她。
葉離臉有傷感之意,低吟了一會,繼續說:“後來恩人的女兒行走江湖,因救人間接得罪了一夥強盜,那夥強盜便是惡名昭彰的斬馬刀!”說道這裡,她幾乎是咬著牙。
“他便是你所說的那個在意的人吧?”陸漁試問。
葉離索了一口氣,噙淚說:“沒錯!我就是那個恩人的女兒!”
在聽一個悲情的故事時,一般是不知作何回答的。陸漁點了點頭:“你繼續說吧”。
“他為了救我,殺了斬馬刀一個堂主,遭到了斬馬刀的追殺,身重六刀,最終慘死於斬馬刀之手!”葉離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清淚,悲慼之意更甚。
“那與二更天有何關係?”陸漁聽到此處,仍未明白其中的關通,不禁問。
“因為後來我才知道,我救的那人正是被二更天追殺。我在意的人罹難後,我才查明斬馬刀和二更天其實是一夥的!”葉離擦去臉上的兩行淚,語氣如寒冬的風一樣冷然。
“什麼?一夥的?”陸漁先是一怵,然後踏步細想,靠於牆邊大笑起來。
見陸漁忽然大笑,葉離頓時怒火中生,拔出佩劍嬌叱:“你笑什麼?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既然你從二更天手中救人,應是被二更天刺客直接追殺才是。二更天何必大費周章,叫所謂的同夥斬馬刀來殺人?要知道,二更天本身就是殺人者!”陸漁伸出兩指,移開指著自己的劍刃,徐徐將其中的不合理之處,不慌不忙地指了出來。
“今日這六名夜客你也看到了,他們的刀法和你在廣陵殺的斬馬刀堂主張超的刀法,是否相似?憑你的武藝,應該能看出來這是毫不相同的兩種路數吧!”葉離冷哼一聲,放下佩劍,鳳目靈光一轉,侃侃反擊道。
“那又如何,即使那六人是二更天,也不能證明他們是一夥。”陸漁問。
“信不信隨你喜歡!”葉離有些惱怒,將佩劍收回劍鞘,轉身便走。沒踏出幾步,卻轉過身來,掃去惱怒,鳳目多了點狡黠,徐徐說:“既然你已入局,勸你還是相信的好!”
陸漁一聽也惱怒起來,明明是她坑自己入局,還一副要自己感謝她指點的樣子,再好脾氣也著實咽不下這口氣!陸漁英目一橫,殺魚劍脫鞘而出,以風雷之勢,寒光一閃,破空而去。
葉離耳根一動,早已發覺到身後的出鞘聲,連忙拔劍轉身。只見一道肉眼難以捉摸的光映入鳳目,然後在耳邊掀起一陣強風。葉離驚得閉合了雙眸,須臾再睜開時,眼前空蕩蕩的,看到的只有陸漁莫名的笑意。
一縷青絲從肩邊洋洋飄落。葉離敏銳地捕捉到,然後垂頭伸出纖手接住,再側身一看,殺魚劍穿過一片落葉,插在背後的樹幹上,穩如磐石。
陸漁放下勾腳,從牆邊直了起來,緩緩從葉離身邊走過,走至樹幹前一手將劍拔出,放回了劍鞘。陸漁拿捏住那片落葉,轉過身笑道:“落葉夜間含露,會沾溼裙袍,不必謝我!”
葉離側目看了眼自己的左肩,驚異之餘添了幾分怒意,緩緩走至陸漁的近前。兩人身高相近,皆修長而昂立,目視著對方的眼眸。葉離壓抑著自己說:“我並非有恃無恐。牽連你入局不假,我也失去了三個屬下!我向你道歉!”
對於衝冠而來,卻突然道歉的葉離,陸漁不禁一愣,一時倒不知說什麼好!但內心裡很是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