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下俠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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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完,葉離一提佩劍,轉身揚起裙袍,就要越過大樹而走。

“站住!”

一聲輕喝從背後傳來。葉離停下腳步,握緊了手中劍,鳳目一沉,冷然問:“怎麼,虞公子還真想把我留在這裡?”

陸漁將落葉揚手撥掉,一晃殺魚劍,移步擋住她的路,目光掃過她隱忍的面頰,沉聲道:“你就沒有其他的訊息要互通給我?無論是斬馬刀還是二更天,都是不能輕易招惹的,你不是不知道。”

見他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來發洩不滿,葉離不禁一愣,繼而鳳目微閉,鬆緩了手中劍,知道他說的沒錯,而且的確是自己理虧。葉離呼了口氣,靜靜說:“斬馬刀的行蹤詭秘。不過,我近來打聽到,他們在芝州幫覃水門伏擊了靜仙苑的高手。”

陸漁點了點頭說:“這個我知道,還有別的嗎?”

葉離想了一會,再說:“來池州前,我與斬馬刀一隊高手交過手,從中逼問出他們會派三個堂的屬下,大約三百人前去助覃譚。”

“哦?三個堂的屬下?”對於這個情況,陸漁感覺到有些意外。就為了幫區區一個覃譚,就動用三百人的力量,不免太過大動干戈了吧。事出反常必有妖,按照他們“金銀無恩義,馬過無全軀”的狠辣行事風格來說,定有所圖!

葉離點頭,顯然也對斬馬刀此次行事頗為不解。她也是與斬馬刀糾纏了很長一段時間,知道他們絕不會為了江湖義氣而出手,一出手就必然牽扯到利益。

陸漁移步扶頷,輾轉沉思,然後問:“靜仙苑這個門派有沒有什麼傳說,或者有沒有令江湖人趨之若鶩的寶物?”

“傳說?寶物?”葉離先是一詫,被陸漁這麼一提醒,頓時想到了被忽視的訊息,臉帶驚喜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了關於靜仙苑的一個傳言。”

“哦?”陸漁也起了興趣,凝視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傳言說,靜仙苑的創立者可不簡單,她是已亡大夏的一位王妃!”葉離回憶道。這是她以前聽自己師傅說的,對於那個英姿爽颯的巾幗女子,她內心深處是帶有一絲敬佩的。

“大夏的王妃?”陸漁吸了一口氣,沒想到靜仙苑的起源竟然如此不凡,不過也生了疑惑:“大夏皇室族人已經在幾十年前那場滅國戰中死傷殆盡,如果靜仙苑的創立者果真是大夏王妃,那麼大魏怎麼會坐視不理!”

聞言葉離一愣,對於魏夏之戰她知之甚少。師傅也一直對此諱莫如深,知道的一點也是無意間聽到。它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英武男子,鳳目有異彩,以不確信的口吻說:“也有傳言說,這名王妃實則是大魏皇室中人,只不過遠嫁去了大夏,想必是出於這層關係,她才得以倖免於難吧。”

陸漁內心波瀾未消便再起波瀾,剛才聽到大夏王妃已是驚訝,沒想到幾句話之間她又成了大魏皇室中人,不由目瞪口呆,輕咳了幾聲,然後說:“果然是傳言啊,連經歷都這麼富有傳奇!照你所說,斬馬刀針對靜仙苑,是為了大夏王妃而來?”

葉離搖了搖頭說:“王妃只是虛銜,並無實用。何況已過了這麼多年,一切的尊榮,都已化作塵土。我猜,斬馬刀是為了大夏王妃逃出都城時所攜帶的傳國玉璽。”

“大夏的傳國玉璽?這個我有所耳聞,傳聞隨著夏殤帝葬身於火海,怎麼會被大夏王妃帶走?”陸漁想起學藝時,師傅說過的回憶,不由眉頭一皺。

大夏傳國玉璽失蹤是一個謎案。數年前,陸漁曾聽左鶴溪說過,當初魏軍攻入大夏都城西京城時,皇宮已起火。魏軍連忙前往救火,無奈火勢兇猛,把議政殿、後宮、皇家機構宮殿燒成一片火海,已無回天之力。魏軍後來才從逃出來的侍從太監和宮女口中得知,殤帝自知無顏見祖宗,抱著傳國玉璽自焚於議政殿。其正宮皇后及後宮妃子亦服毒後自焚,化為灰燼。

“這個,你問天吧,我也不知道。”葉離紅唇微動,把就要說出的話噎住。

聽故事聽到一半就沒了,陸漁此刻胸中似乎被重物壓住一樣,感覺很不愉快。陸漁瞅著她,細細端詳這張氣質清麗的臉,眼前這個婀娜多姿的佳人,不解地問:“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多?”

葉離搖擺袖子,揉了揉手指,沉吟一會說:“我都說了,這都是傳言,是真是假,我也無從而知。信它便是真,不信便是假。”

陸漁凝視著她,見她神色平靜並無異樣,姑且就信了。“你認為斬馬刀是衝著這個傳言而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貪圖人家靜仙苑女弟子的美色,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不是嗎?葉離一臉嘲諷,還特意颳了陸漁一眼。

陸漁撇開頭,不想和她爭辯這個,好色還是不好色都沒意義,只是稍顯尷尬。

見到陸漁的窘迫,葉離忍俊輕笑,“不過嘛,這個傳言出現的時間倒是有些蹊蹺。在斬馬刀伏擊靜仙苑高手的一個月前,江湖上才有了大夏王妃及傳國玉璽的傳言。一經流出,風向很快偏向傾信”。

“如此說來,倒有幾分可疑。即使傳言為真,斬馬刀要這傳國玉璽何用?此物對於江湖中人來說,百害而無一益,說不定還會受到朝廷的猜疑!”陸漁邊走邊思考,呢喃著不解之處。

葉離回憶著一些往事,蛾眉不禁擰成一根繩。

陸漁始終想不明白,便停歇了思考,搖搖頭嘆說:“算了,這都是猜測,是與不是還待查清,多思無益!”陸漁抬頭望向葉離,發現她在發呆,安靜得像沒有她這個人一般。

“你打算怎麼報仇?”陸漁的提問把她的沉思打斷。

葉離回過神來,對著陸漁嚴肅的眼神,她冷然說:“我準備去芝州,既然斬馬刀會在那裡出現,我怎麼能放過他們!”

陸漁嗤笑說:“照你所說,斬馬刀有三百人。你的屬下都已喪命,就憑你一個人,不覺得太自不量力?”

誰知葉離不怒反笑,冷笑說:“這幾年的刀光劍影,我都這麼過來了,我從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心字加個白。”陸漁扔下這句,轉身以一個瀟灑的動作就跨上馬。

問出了這些訊息,芝州之行又添了幾分風險。雖說可以選擇作為一個旁觀者,冷眼以對,不過若想要拔除斬馬刀,生死戰倒是可以利用一下。陸漁瞬間就想到這些,再顧頭看了葉離一眼,然後一揮鞭揚長而去。

葉離立於大樹之旁,撿起地上那片被馬兒掀起的風飄拂起的落葉,望著那騎消失在夜色的背影,鳳目閃爍,神色複雜。垂目看著手掌心的一縷青絲,總角之交的點點滴滴又湧上心頭,以及師傅最後的撕心吶喊,頓時胸口像被針紮了一樣。葉離抿住紅唇,鳳目閃過一絲冷意。

深幽小巷流竄著絲絲風聲,原來的零星幾個行人也消失不見了,顯得安靜異常,更多了幾分詭異。

一輪圓月高掛天穹,灑下蒼白的幽光。

一雙深綠色的眼睛出現在小巷轉角陰暗處,一眨一眨的像地獄的鬼眼,很是瘮人。接著,幾聲貓的淒厲叫聲和一聲鷹鳴從背後傳來,迴盪在小巷深處。

落葉定在玉鼻前,葉離的雙眸彎成冰冷的半月狀,猛地轉身喝道:“是誰?出來!”

須臾之後,一道身穿華衣的身影出現在一間屋的屋頂上,腳踩瓦礫,背向圓月,陰冷地說:“等了這麼久,你的同伴終於走了!”一隻鷹隼於他頭上盤桓幾周,鳴叫幾聲後,沖天飛走。

落葉跌落地上,葉離驚駭地仰望著戴銀面具的來人,聽著這把熟悉的聲音,脫口而出驚呼:“你就是五客,魯鈞?”

“小女娃,幾年未見,你可是越發機靈了。可惜啊!你們不該捨棄同道!”話畢,魯鈞像一支利箭蓄勢而發,從屋頂跳下,舉起長刀就朝葉離斬落。

葉離鳳目一沉,一個飛燕迴旋,閃出二十多步外,定住身體,拔出佩劍,斜對魯鈞,冷然說:“此處離醉仙樓足夠遠,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哼!那群蠢貨,我來遲幾步都不行。幸好,你中了追風香,否則豈不是讓你逃之夭夭!”魯鈞對十九客他們的行動很不滿。本來他以為,憑他們六人之力還有內應幫忙,應是十拿九穩才是。沒想到,六名夜客死了三人!當剩下三人回來找他時,他還不可置信!

“追風香?是那杯茶?”葉離一驚,鳳目一轉連忙揚起袖子,看到布料上溼了的位置,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追風香她有所耳聞,是二更天二十四夜客獨有的追蹤藥粉,無色但有異香。透過特別飼養的鷹隼能在五里之內敏銳地嗅得香味,並識別方向。

沒想到廖成這麼謹慎!下毒還不夠,竟然還在茶里加了追風香,真是處心積慮!想到這層,葉離不禁埋怨自己真是大意了。靜下心神來,沉聲說:“這三年來,我從斬馬刀的刀劍下殺將而出!這一路上,死在我劍下的二更天刺客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不怕多添上你這條亡魂!”

聞言,魯鈞哂笑起來,似乎是聽到了生平最大的笑話一般,殺意毫不遮掩,笑說:“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一句話未說完,便以鬼魅一樣的身法左右跳躍襲來,肉眼難以捉摸到其軌跡。

葉離連忙後退,凝神屏息注意魯鈞攻來的方向,橫劍防衛於身前。

魯鈞近身後,向葉離的粉脖劈出一刀,極其陰險刁鑽,內力深厚,葉離若是被擊中必定是血灑當場。葉離手疾眼快,旋身抽出一劍,擋住了刀勢,然後輕身劈出一個迴旋腿,掃向魯鈞的腰側。

兩道身影分開,再碰撞在一起,刀劍交鳴,金鏑之音尖銳而激烈。一來一往,五十多個回合過去了,葉離與魯鈞戰得不分勝負,內力皆有不濟。

一個踉蹌,葉離後腳跟壓住大樹的樹幹,穩住後退的身體,雙頰泛紅泛有清汗,雙唇微合微張喘著氣。對面的魯鈞也靠在一棵樹上,將手中刀插入地上,回覆著體力。

魯鈞不可置信地說:“沒想到這四年間,你的武功竟然增長到這種地步,真是大意了!”

葉離冷笑說:“多虧了你們二更天,還有斬馬刀送來的陪練!”

魯鈞目露橫光,陰狠地說:“今天不能讓你離開,否則必成大患!你們都快出來!”魯鈞此刻的臉色很不好看,原本在十九客三人面前誇下海口,說三招之內必殺葉離。沒想到,打了半天,仍然相持不下,老臉都掛不住。

三道破空聲響起,只見三道身影從屋頂上躍出,跳落小巷,橫刀圍住葉離,不是十九客、二十二客和二十三客三人又是誰呢?

葉離見狀,頓時一驚。魯鈞加上三名夜客,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殺了她!”魯鈞做了個“上”的手勢,然後正要抽身躍出。突然耳根一動,聽到了背後有動靜,倏地止住。

遠處響起了清亮的馬蹄語,頗有節奏地敲擊,並且越來越近。葉離和魯鈞四人皆一警,朝那個方向凝視,不知來人是誰皆忐忑不安。葉離心下期盼著來人會是陸漁,如此便能合力將其擊殺,不禁暗自祈禱著。

黃驃馬衝破幽深的夜色,疾馳至大樹的平行線,高高地踏起前足,嘶鳴一聲,晃動著馬頭嘴裡吐著白氣。葉離憑著幽白的月光注目望去,看見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和一個英武不凡的面龐,心下一鬆之餘,喜悅盈於臉。她已經很久沒有期待一個人的出現了,併為一個人的出現而欣然!

撕風黃驃馬,腰懸殺魚劍;月下一俠士,撞入美人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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