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為拔劍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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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已出了池州城十里地,已處於郊外,見不到池州城的輪廓。陸漁給了客棧小二一些碎銀,便打發他回去了。站在山道上,望著身後的茫茫青山綠水,陸漁不禁微瀾,短短一晚就像經歷了一場夢一樣,快意和噩夢交纏。

葉離也從馬車上下來,緩緩移步至陸漁的身後,望了眼馬車後,猶豫了一下便走上陸漁跟前,輕聲說:“此去芝州前途未卜,你果真要帶著小嵐一起去?”

對於這層,陸漁昨晚也想到了,至今還不知怎麼辦才好,正為這而發愁。陸漁轉頭,輕輕一嘆:“說實在,我是不想讓小嵐跟著我們去冒險,可是我剛找回她,總不能再讓小嵐流浪在外。”

葉離欲言又止,吞吐說:“我倒有個想法。”

陸漁英目亮了亮,不禁問:“什麼想法?”

葉離說:“我有個好朋友叫餘沁,不僅武功好,而且為人善良正直,就住在離這不遠的贛平縣,我想,可以把小嵐暫託她照顧。”葉離說著,露出了些許遲疑,“只是她是古嶽鏢局的人,不知有沒有去行鏢”。

聽到是古嶽鏢局的人,陸漁像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追問:“你說她是古嶽鏢局的人?”

對於陸漁的反應,葉離有些不解,垂頭說:“是啊,有問題?”

陸漁搖頭說:“沒問題,我們就去找她!”

以前曾聽大師兄說過古嶽鏢局的人個個秉性忠貞真,喜歡行俠仗義,好打不平,是江湖上難得的一股清流。陸漁雖未見過,不過自己大師兄這樣的人物是他們的鏢主,由此推之,古嶽鏢局的人也非江湖上那些泛泛之輩,恃強凌弱之徒。

葉離回到馬車後,陸漁親自駕車沿著山道朝贛平縣趕去。黃驃馬不愧為良駒,連連奔跑沒有一點乏力,於晌午時分趕到贛平縣。進城後,葉離很快就找到了餘沁住的地方,那是一座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府邸,可以看出主人家不是尋常人家,定有幾分財力。

叩門後,有個秀麗女子走了出來,她便是餘沁。葉離上前一陣寒暄,說過來意後,她欣然答應。餘沁將目光投到陸漁身上,不禁眼前一亮,眉目在陸漁和葉離兩人之間不斷來回打量,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不錯嘛葉離,哪找來的高大英俊小夥!”

這話把陸漁和葉離二人窘迫得無地自容!雖說在二更天的刀鋒逼迫下,二人相處還算融洽,可誰知道二人相識才不過一晚,絕非是什麼郎才女貌之餘的言外之意。餘沁也看出二人的異樣,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就收回了打趣的姿態,連忙圓回正常的氣氛,露出個溫和的微笑,說:“呵呵,小姑娘在哪?”

陸漁回馬車將小嵐攙扶了出來。小嵐一手抱著桂花糕,一臉好奇地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仍帶著怯怯的目光。陸漁望著她清秀的臉蛋,有點不忍心。她已在外流浪了這麼久,剛相處一晚就把她交給一個毫不認識的人,確是有些狠心了。陸漁摸摸她的腦袋,把她拉到餘沁面前。小嵐好奇地盯著餘沁,一副不解的樣子。

陸漁低身柔聲說:“小嵐,虞大哥有些事要去辦,就不能帶你去芝州了。你就跟著這位姐姐,她會照顧好你的!”

一聽陸漁不帶她,以為陸漁不要她了,連忙捉緊陸漁的手臂。小嵐激動起來,嘴唇張開,拼命想說話卻怎麼也說不出,急的眼眶泛紅。餘沁見她說不出話的樣子,臉有惑色,朝葉離投去徵詢的目光。葉離對上餘沁的目光,默然頷首。見小嵐果真說不出話,餘沁驚愕地捂住了嘴唇。

陸漁用手輕撫著她的腦袋,一邊解釋:“小嵐,虞大哥很快就回來看你的。不要怕,這位姐姐跟虞大哥的師兄相識,她也會和虞大哥一樣,給你買掛花糕吃的。”

餘沁聽到此言,臉色微瀾。

小嵐依舊不願意,抱住陸漁的手臂眼淚哇啦哇啦傾洩而出。陸漁見她這個樣,英目也有不捨之色,於是抱住她,附在她耳根細聲說:“小嵐,虞大哥去對付害你家人那些人,如果你想為他們報仇雪恨,就要聽話!”陸漁背對著葉離和餘沁,目泛冷光。小嵐聽到“報仇”兩字,渾身一顫,停止了哭泣,一時顯得平靜異常。後面站著的葉離和餘沁對望一眼,很好奇他到底跟小姑娘說了什麼,讓小姑娘一下就不鬧了。

陸漁放開她,拍拍她的肩膀,掃去冰冷,掛上陽光的微笑,叮囑說:“聽話哦!”

小嵐用袖子擦去眼角的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顯得很懂事,懂事之餘多了幾分肅穆。陸漁笑著,直起身來,向餘沁拱手說:“餘沁小姐,小嵐就拜託你了!”

餘沁亦拱手說:“既然葉離親自找上門,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見到餘沁真誠的承諾,陸漁稍微放下心來,連忙拱手答謝:“多謝餘沁小姐!”

餘沁擺擺手,輕說:“不用謝,只是······”她欲言又止,直直望著陸漁,緩緩前行了兩步。

“餘沁,你這是怎麼了?”從旁的葉離見她有話想問,又吞吞吐吐的樣子。

“只是剛剛你說你的師兄與我相識,不知你師兄的名諱是?”餘沁一想,古嶽鏢局裡與自己相熟的人的樣貌一一從頭腦清晰閃過,並不知是哪一位。

古嶽鏢局自鏢主商昭以下,還有二十多位鏢頭,皆互相熟悉。平時行鏢時多有合作,風來雨來並肩而走,彼此感情深厚。古嶽鏢局之所以能成為大魏江湖第一鏢局,力壓秦江鏢局、一籠鏢局,除了實力強橫之外,眾人齊心也是重要原因。

陸漁沉吟一會,然後說:“商昭!”

餘沁聞言,一臉震驚,不可置信地說:“你說的商昭,難道是我們古嶽鏢局的鏢主,江湖人稱出雲劍的任俠商昭?”

葉離聽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商昭竟是陸漁師兄,內心也極為震撼,不禁重新打量陸漁一番,越看越感覺到他身上似有一層層薄紗,去了一層又有一層,總是難以看清背後的樣貌。

陸漁點了點頭,表示商昭卻是自己師兄。

餘沁帶著激盪的心情拱手正式行了一禮,問:“不知公子是左老先生門下哪一位高徒?尊姓大名是?”

經餘沁這麼一提醒,葉離也醒悟起來,暗想:“是啊,左鶴溪門下三弟子除了大弟子商昭,其餘兩名世人皆知其人不知其名,神秘無比,從未在江湖乃至天下人面前露臉!”葉離神色熱切地望著陸漁,也等著他回答。

陸漁也拱手回禮說:“在下在恩師門下排第三!大名不敢當,餘沁小姐叫我虞啟就行。”

“原來是虞公子,不知虞公子竟是左老先生高徒,餘沁真是失敬!”餘沁再次作揖一禮。

陸漁再回禮,請求道:“不敢勞餘沁小姐如此大禮,在下還有個請求。”

“既然是鏢主師弟,又是葉離託付,我定會盡力而為,虞公子但說無妨!”知陸漁是鏢主師弟後,餘沁對陸漁的態度親近了許多,若說剛才純屬是礙於葉離的情面的話,現在則帶著幾分敬重在裡面。

“不知可否麻煩餘沁小姐走一趟,將小嵐送到大師兄處。當然,若是餘沁小姐不便,在下當不會勉強。”陸漁想將小嵐交給大師兄照顧,這樣他才安心。因為開弓沒有回頭箭,舊仇加上新使命,既然對上了斬馬刀,也等於置身於江湖風雨,朝廷詭譎。今後要推倒白鹿山莊,可能少不了小嵐的幫助。

聞言,餘沁欣然一笑,答應說:“正好,三天後我要押運一批貨物回總鏢。我順便把小嵐姑娘也帶上,途中我會照顧好她,順利將她帶給鏢主,虞公子不必擔心。”

陸漁作揖一禮,答謝說:“那就多謝餘沁小姐了,容在下後報!”

餘沁連忙拱手說:“言重了,商鏢主平日裡對我等兄弟姐妹多有照顧,這也算我報答商鏢主的恩情吧。”

陸漁再親自寫了封信,交給了餘沁,拜託她轉遞給大師兄。信裡說了小嵐是自己的義妹,叫大師兄務必照顧她周全,說過一段時日之後會回來接走她的。陸漁卸下車轅,將黃驃馬解了下來。此番前去芝州,路途遙遠,葉離也向餘沁借了一匹駿馬。

餘沁送至門外二十餘步,拱手辭別說:“葉離,虞公子,一路慢走!”

葉離也辭別說:“再會!”

陸漁跟著辭別說:“再會!”然後,望著跟在餘沁身邊的小嵐,神情傷懷,囑咐道:“小嵐,一定要聽餘沁姐姐的話,虞大哥很快就會回來找你的!”

小嵐重重地點頭,然後抱緊了懷中的那一袋子桂花糕,正想流淚。

陸漁見她總是怯怯的樣子,不禁狠下心來大喝道:“不要哭!弱者的眼淚是最無價值的!經歷厄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身臨深淵卻自縛雙手!小嵐,你要學會拔劍!”

小嵐身軀一震,秀目噙回淚光,合攏雙手朝陸漁深深一揖。

葉離白了陸漁一眼,抱怨道:“人家還豆蔻年華,又剛逃離是非之地,你這麼大聲唬人家作甚!”然後微笑著,柔聲對小嵐說:“小嵐啊,別理他!他要是敢不回來找你,葉姐姐我拿劍戳死他!”因同病相憐的緣故,葉離對她甚是喜愛。

聽到葉離的打趣之言,小嵐立時眉笑顏開,小跑到葉離跟前,仰望著她,伸出個小指頭。葉離一詫,笑著在馬上俯下身摸摸她的腦袋,也伸出小指頭。

兩人的小指頭緊緊地勾在一起,很久才分開。

陸漁默默看著兩人,再深深看了一眼小嵐,對葉離說了聲:“走吧!”

一揚馬鞭,策馬而去。

葉離給了小嵐和餘沁一個告別的眼神,也策馬追上去。

小嵐看著遠去的兩人,原本怯怯的眼神開始有了點變化,竟多了幾分堅毅之色。

葉離策馬追上陸漁,騎著駿馬並排在他身側,淡淡地說:“你就不怕她怪你?”

陸漁望著遠處屋頂的幾隻麻雀,籲說:“我並不是要求她鷹擊長空,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路,小嵐的路應該她自己走。只是,就算是作為麻雀,也應有展翅的勇氣!”

葉離呢喃著陸漁最後的一句話,回過神來時陸漁已走在她前面了。葉離一勒馬韁追上前,詢問:“你剛才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竟立刻轉變了態度?”

陸漁轉頭望著葉離,勾起嘴角,笑道:“你想知道?”

葉離點了點頭。

陸漁警惕地望了眼四周,然後對著她勾了勾食指,神秘地說:“你靠過來?”

見他像說什麼秘密一樣,葉離提起了心,緩緩將耳朵貼了過去。

在葉離耳邊,陸漁悄悄地說:“我說,你要是不答應,我把你的桂花糕搶來全吃光它!”

說完,陸漁仰天哈哈大笑,策馬揚鞭,越過葉離,賓士而去。葉離滿臉惱色,才意識到被他給耍了,立時嬌叱一聲,揚鞭躍馬,朝那道挺拔的藍衫身影追去。

兩匹駿馬,一個英武俠士,一個清麗佳人,共同馳馬追逐於小巷上,驚起一陣撲翅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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