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各方動向(1 / 1)
池州池溪,觀鶴樓
郭荊一人站於四樓,倚闌而望,泛有憂色。
在陸漁走後的半個月裡,郭荊一直住在池溪,一是不放心公孫申的安全,二是整理當前局面的思緒。經過陸漁的提醒,他已然察覺到問題出自何處。
大皇子之所以知道左鶴溪隱居之地,正如陸漁猜想的那般,是郭荊告訴的。這事除了大皇子和他知道,還有一個人。那人是叫程令節,是大皇子心腹從事,負責郭荊和大皇子書信往來的關通。如若刺客為什麼知道公孫申會來池溪,除了問題是出自程令節,郭荊實在想不到還有何人。
想明白這層,郭荊不敢輕易再給大皇子寫信。此次之所以想親自送公孫申到帝都,一是提醒大皇子留意程令節,二是商討應對宿衛軍全面倒戈胡白庭的死局。
“郭兄!”
後面一把響亮的聲音叫喚自己,郭荊把視線從觀鶴樓外的大江收了回來,轉過身見到是公孫申從五樓下來了四樓。“公孫兄,如今感覺怎樣?”郭荊忙問他。
公孫申傷在胸口,下榻走動是無礙的,只不過會隨著步伐抽動傷口生起陣陣隱痛。這半月以來,郭荊去看過他三次,沒聊任何關於大皇子及刺客的事,以免他多想傷神思,只道是半月之期後再說,這半月就當是給自己休沐。
“半月已過,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是武人,身體結實,如今若是再遇到那群刺客,正面對戰片刻便滅了!”公孫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饒有自信地說。
郭荊點了點頭,難得露出個笑容:“不愧是疊浪劍,好!刺客已經用不著公孫兄的劍,他們都命歸黃泉了。”
“哦?是郭兄的二位師兄弟救了我吧,不知他們現在在哪,好讓我親自去拜謝!”公孫申想到昏迷前陸漁和商昭前來相救的情景,心下很是感激,懇切地問。
郭荊緩緩說:“他們已經離開池溪,若是他日再見,我定會幫公孫兄轉達謝意。”
商昭已於三日前離開池溪,如今正在趕往總鏢的路上。
公孫申沒想到陸漁二人已不在池溪,不能親自拜謝,臉上神情有些遺憾,然後再拱手說:“既如此,就多謝郭兄了!”
見公孫申精神抖擻,全然掃去當初的頹靡,郭荊對回帝都的想法又活絡起來,便將此事提了出來,說:“公孫兄,既然你身體已無大礙,我們還是趕緊回帝都,想必大皇子正心急如焚!”
想到朝中局勢,公孫申也凝重起來,嘆了口氣說:“唉!如果大皇子能早些聽從郭兄的建議,也不至於讓情況壞至如今地步!雖說仁厚是沒錯,但也要看人,不然就和縱奸沒什麼兩樣······”
郭荊連忙制止了公孫申的話,沒有讓他說下去,噤聲道:“公孫兄,慎言!大皇子天性仁愛灑脫,不齒於弄權,豈可與胡白庭輩相提並論!”
知是失言,公孫兄神色一緊,連忙捂住口,轉口道:“郭兄說得對,我這臥榻了十幾天,腦子都混沌了,不知所言啊!”將話糾正回來,公孫申想到郭荊剛才說他也要去帝都,不禁疑惑問:“郭兄,剛才你說,你也要去帝都?”
郭荊點了點頭說:“我與你同往,路上也有個照應。”
公孫申頓時踏近幾步,有些擔心說:“以往郭兄在芸州,有什麼事都透過信鴿傳信於帝都,故能瞞住胡白庭的耳目。這次郭兄要親自登門拜見大皇子,就不怕引起胡白庭懷疑?”
郭荊已想過這層不妥之處,但胸中已有應對之策,徐徐說:“我以家母老邁多有不便,囑託我代為祭拜長姐為名,定不會引起懷疑。不過,我們到了芸州恐怕就得分開,然後各自前往帝都。”
公孫申見郭荊主意已定,不好多置喙,也點頭說:“分開走是最好的,天子腳下耳目眾多,保不齊被哪一家的看見,傳到胡白庭耳中就糟了。”說起耳目,他想起銀面具人跟蹤著自己到池溪,而自己竟沒察覺到,不禁背後一陣發涼,連忙問:“銀面具人是否被捉到?”
郭荊也想到吞毒自盡的銀面具人,甚是擔憂,搖了搖頭沉聲說:“捉到了!”
公孫申雙眼一亮,驚訝地說:“不愧為左老先生高徒,郭兄的兩位師兄弟可真是本領了得!”先讚歎完一番,又忙問:“他有沒有交代是何人所派?”
郭荊沉吟一會,不見喜悅,反而有幾分沉思。公孫申見他這樣,甚是不解,照理說刺客捉到應是喜事才是,為何憂心忡忡!
公孫申叫了他幾聲:“郭兄?郭兄?”
郭荊醒悟過來,回答他:“公孫兄,此事有些蹊蹺,我也一直沒弄清楚。”
“郭兄請詳說。”公孫申不善計謀,專精武事,用計的事自有大皇子府中長史效力,用不著他。
“銀面具人已經吞毒自盡。在自盡前,他說他是胡白庭所派,專來刺殺你。可奇怪的是,他明明一直有機會吞毒自盡,卻等到我們來審他時,交代完才自盡。似乎······”這是陸漁先前提出的懷疑,郭荊覺得有理便轉述出來。
公孫申有些急性子,尤其是這等要事,更想盡快了解內情,於是忙問:“似乎什麼?”
“似乎是專門等我們去審他,他專門說完這句話,然後就可以死了。”郭荊將剩下的話說下去,話中意思是他和陸漁的猜測,正是銀面具人所作所為令人不解的地方。
“然後就可以死了?你是說他是故意的?”公孫申一愣,銀面具人被捉後的情形他不清楚,今聽見倒出乎他意料。但凡刺客多是死士,被擒獲後或是立時自盡或叛變組織苟且偷生,像銀面具人這樣兜兜轉轉的卻是沒見過。
郭荊點點頭。
“照你所說,再回想起整件事,刺客倒不像是斬馬刀的人。”公孫申曾與斬馬刀的人交過手,也瞭解一些斬馬刀高手的功夫路數。
“不像是斬馬刀?”郭荊見公孫申也這麼說,神情怔了一下,然後嘆說:“一直以來,斬馬刀投靠胡白庭人盡皆知,只是胡白庭有沒有別的什麼江湖勢力就難說了。”郭荊以前不是沒有過這個懷疑,也察覺過一些跡象,只是沒有證據,一切都是臆測罷了。如今見公孫申被襲,才又一次臆測起來。
公孫申人稱疊浪劍,可是一心只顧修煉,並不理江湖事,故對此他也一無所知,只好暗自慚愧。
“即使是胡白庭還有什麼別的江湖勢力,此事也說不通。反倒是像,有什麼人想挑起大皇子和胡白庭之間的爭端一樣。”郭荊說著,腦海中卻出現了二皇子的身影。那日,二皇子來的時間有些蹊蹺。前腳公孫申遇刺,後腳二皇子便來到池溪,順便就把逃走的銀面具人擒獲,送給自己師兄弟三人,算做了個人情。這一切有些太巧合了,郭荊生起了懷疑。
聞言,公孫申一愣,不禁問:“不會吧,有什麼人要這樣做?”
“哦,這都是猜測,公孫兄不必多想。”郭荊眉目一沉,忽然間想到一些東西,想盡快結束這個敏感的話題。其實他心中還有一層猜測沒有說出來,他有點懷疑程令節和二皇子之間有沒有不為人知的藕斷絲連。
“好!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見郭荊似乎不想再談,公孫申也知趣,不再問下去,於是向郭荊問何時回帝都。
郭荊回答:“事不宜遲,晌午之後便走!”
“原來郭公子也在。”向笙從樓下上來,見到郭荊在四樓,於是笑臉迎去,拱手見禮。
郭荊見到是向笙,亦拱手道:“原來是向神醫,真是失敬!”
“老夫近來無事,故來觀鶴樓看看風景,再則已多日不曾來察看公孫大俠的病情,順道探望一番。”原來在箭矢從公孫申體內取出後的頭三日裡,公孫申的傷勢就趨向穩定。因此,向笙就沒再來觀鶴樓,一是已明白痊癒只是時間問題,不用過於緊張,二是他若是天天來,怕打攪到郭荊與公孫申之間說正事。每日郭荊都會吩咐侍童前來觀鶴樓五樓送飯食,並照看公孫申。
公孫申醒來後已是三日後的事,並未見過向笙的真面目,只知是百濟盟的向笙向神醫救了自己。今日見到救命恩人,連忙作揖感謝:“感謝向神醫的救命之恩,在下定當後報!”
向笙搖頭一笑,擺了擺手說:“不必如此,老夫已說過,是為報商昭商大俠的恩情。如今公孫大俠已無大礙,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郭荊說:“我們打算今日便離開。”
向笙驚訝地問:“今日便走,如此焦急,何不多住些時日?”
郭荊拱手說:“家中還有急事,公孫兄也有些事需要親自處理,故不能耽擱。向神醫,我們就先告辭了!”
向笙也拱手說:“既如此,二位一路保重!”
郭荊和公孫申拜別向笙,下了觀鶴樓,回到庭院上,收拾好包袱佩劍,在晌午時分,便騎馬離開了池溪。
與此同時,在池州境內,二皇子與秦啟、薛萬仞三人並馬立於一片竹林下,同向一處方向望去。
只見一隊打著旌旗儀仗的車隊正緩緩行駛在官道上,前面是一隊騎兵開路。中間是一架華貴的三轅雙馬的馬車,圓蓬車蓋,掛簾緊閉。馬車後面有兩馬拉著一架圓木座墊推車,上面裝著一塊奇異的石頭,足有成年人的高度,一夥民夫在推車的周遭使力推進。尾隨壓陣的是一隊執刀步行的軍士。
薛萬仞抱怨著說:“怎麼這麼麻煩,還得等到天黑。”
二皇子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平靜地凝視遠著遠去的車隊,深邃的眼眸裡讓人看不出波動。
秦啟白了薛萬仞一眼,很無語地說:“不等到天黑,難道你想就這樣衝上去告訴大夥,馬車內的二皇子是假的嗎?”
薛萬仞語塞,底氣不足的地:“行吧,行吧,反正就半日,我就忍半日!”一路上走來,葫蘆裡的酒喝光了,他本想早些回車隊,補充酒水的。
秦啟無奈說:“一天不喝酒你就會沒命嗎?還是別嚷嚷了,我們不要打攪二皇子。”
聞言,薛萬仞瞅了二皇子英武俊逸的面孔一眼,不再說話。
二皇子握著馬韁,緊扣指間玉戒。這步棋他是無奈之舉,朝廷破局不成,只好選擇江湖入手。對於陸漁,他是抱著冒險一試的心態,幸好陸漁答應了,才不虛此行。不過即使如此,他依然心裡沒底。
此番他是奉皇命到池州運送花石至帝都,供陛下賞閱。這主意其實是皇后胡氏出的。她喜好珍稀古玩,聞悉池州出了一塊渾然天成的花石,便向陛下進言,想運至宮中,供後宮眾嬪妃觀賞。於是魏帝下令,命元堯即日前往池州。
二皇子一直有注意到胡白庭麾下劍客淳于眛在打程令節的主意,便派人兩頭跟蹤,一頭跟蹤淳于眛,另一頭注意大皇子府邸的動靜。果然在擒下淳于眛搜出信件沒多久,公孫申便趕往池溪,而又發現公孫申背後有一夥人在跟蹤。於是二皇子決定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藉著運送花石的機會名正言順出帝都,然後在途中喬裝打扮,暗中跟隨兩幫人而去,一路至池溪。
一陣陣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幾片竹葉落下,滑過二皇子的面龐。
高高舉起的旌旗儀仗已經消失在官道坡上。二皇子收回目光,冷哼一聲,不屑地說:“胡家那幫人,正事不幹,偏叫我運送什麼花石,勞民傷財,於國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