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樵漁叟(1 / 1)
在芝州城外,有幫劫匪搶劫一個富戶,還想霸佔富戶家的小姐。陸漁和葉離路見不平,拔劍相助。可劫匪眾多,六七十人圍攻上來。陸漁迫不得已,棄了殺魚劍,撿起一根枯木,舞起了師傅左鶴溪教授的槍法。大開大合,縱橫捭闔,技巧和威力俱具,一時將六七十人打得落荒而逃。
在那家富戶的千恩萬謝和那名小姐嬌滴滴的感恩目送下,陸漁和葉離騎馬往城池而去。只是陸漁二人不知,一個白髮老者將這一切皆收入眼中。
兩騎徐徐踏入芝州城,一陣酒香隨風飄蕩,入了陸漁鼻子。陸漁長長嗅了嗅,不禁陶醉,贊說:“來時,人人都說芝州出好酒,十里飄香,我還不信。如今聞到這清香,果然如此!”
黃驃馬緩慢地踏著馬蹄,走在芝州城主街。主街兩邊也是店鋪林立,貨郎吆喝連連,雖比不上池州城的繁華,但也有幾分盛世氣象,當然也盪漾著一些乞丐。芝州位於池州之東南,毗鄰徐州城,因靠近江河湖泊的緣故,多有泉眼和深水井,好水釀好酒。芝州有個外號,叫“忘憂杜康地”,往來的人大多是販賣酒具、美酒、原料的客商,以及豪氣干雲的江湖意氣俠士。
“你這小子,一看,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沒來過芝州城。我們,我們芝州城釀的酒,在大魏都是能排得上號的!”一個醉醺醺,拿著酒葫蘆的白髮老者搖擺著身軀,從黃驃馬邊邊走過,像一陣風就會吹倒似的。
街上行人見到他,都會下意識躲避,以免被他搖擺不定的軌跡撞倒。可若是有人留心觀察,便會發現,白髮老者看似不辨前路,卻都能在分毫間閃避開迎頭的行人及推車,看似是行人避他,實則是他在避行人。
陸漁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出了些門道,看著看著便出神了,以致於旁邊的葉離叫喚他也沒聽到。
“虞啟?虞啟?”葉離用佩劍在陸漁眼前比劃了幾下。
“哦。”陸漁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
葉離望著前面那個走遠的白髮老者,不解道:“他有什麼好看的,他奇怪!”葉離收回視線,瞥了陸漁一眼,挪揄說:“你也奇怪!”
“我們走吧。”陸漁沒有理她,一拉馬韁,徑直前行。
葉離心裡小叱幾句:“真是奇怪的人。”
兩人沿著主街一直走,在一家看上去還算繁華的酒樓門前停下。一個眼尖的酒樓小二小跑出來,笑臉相迎,服務周到地將兩匹馬拉到馬廄裡安置。陸漁和葉離踏入酒樓,正欲踏上二樓。那個小二小跑過來阻擋下,解釋說:“二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客人恁多,二樓雅間已滿座。二位不介意的話,就在這一樓裡安坐?”
見此,陸漁也沒有意見,反正都是喝酒吃飯,哪裡也一樣,便點了點頭。在小二的帶領下,陸漁和葉離來到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裡坐下。這裡倒也少人注意到,陸漁覺得湊合。
小二恭敬地問:“二位客官要吃什麼?”
見葉離並沒有要點菜的意思,陸漁便說:“一條清蒸魚,一碟雞肉,對了,還有拿上你們這裡最有名的酒。”
小二呼喝了一句“好叻”,便小跑去準備了。
葉離環顧了一眼一樓喧鬧的場景,不禁擰緊蛾眉,問陸漁:“芝州生死戰還有一月就開始,在此之前你打算怎麼辦?”
陸漁拿出一雙筷子,細細打量了眼,笑道:“住店,吃飯,睡覺。”
葉離不禁氣塞,白了他一眼,再問:“我說認真的!”
陸漁轉而望著她,笑道:“我也說認真的!”
這時,小二將一碟碟菜捧上來,熱情地招呼陸漁二人一聲“請慢用”,就轉身走了。
葉離鳳目一轉,便猜到幾分陸漁的意思,身子向前仰,細聲問:“你想以靜制動?”
見飯菜上來,陸漁便開筷子了,走了這麼多天,天天吃乾糧,可把他吃膩了。只見他把一塊肥美的魚肉送進嘴巴,慢慢嚼動起來,不慌不忙地說:“沒錯,你不是說大夏傳國玉璽流言出現的時間有些蹊蹺嗎,我們先不要急。”
葉離聞言,也點頭說:“嗯嗯,如此也好。明面上是覃水門和靜仙苑,暗地裡是斬馬刀和水雲澗,保不齊會有第五方江湖勢力介入。”
忽然外面一個醉醺醺的人闖進來,張口就要酒。小二見是個酒鬼,連忙往外驅趕。誰知那人竟發起酒瘋,扯起小二的衣襟將小二整個人提了起來便要往地上砸去。
陸漁眼疾手快,一陣風便從座位上消失,倏爾出現在前臺前,用手將小二托住。小二的臉離地只有一個手指頭的距離了,真是驚險萬分,若陸漁再遲一些,他非得牙碎血流。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陸漁在街上所見的白髮老者。
白髮老者斜眼看著陸漁,吐出一口濃烈的酒氣,說:“小子,是你?正好,老夫我身上沒錢,你,你借點酒錢給老夫,他日還你!”
陸漁將小二扶起,看向白髮老者,拱手道:“不知前輩怎麼稱呼?”
白髮老者一擺手,斥道:“少羅嗦,你借還是不借?”
陸漁笑說:“借了給你,日後茫茫人海,我到哪裡找你還?”
白髮老者站直了身子,用內力將酒力退去,掃去迷醉的眼神,帶著幾分凌厲的目光直視陸漁,緩緩走至陸漁身邊。陸漁握緊殺魚劍,也警惕地望著他,看他想作甚。
白髮老者貼近陸漁,以內力傳聲說:“這好辦,你有什麼仇人,我幫你殺人,你給我酒錢。”
這是傳說中的內力傳音!陸漁一驚,沒想到竟在這裡親耳聽到內力傳聲!所謂內力傳音,是將內力壓縮至極致後方可達到的境界,能修得如此地步的人武功定深不可測。陸漁不禁吸了口冷氣,英目驚異不已,深深地打量了眼眼前的白髮老者。
白髮老者有些不耐煩,再次內力傳音說:“小子,究竟答不答應,給句爽快話!”
陸漁沒有先回答他的話,而是轉頭朝小二喊:“小二,再拿一壺好酒!”然後對白髮老者說:“酒一會就來,前輩跟我來。”說完,陸漁轉身走回偏僻角落的座位。
白髮老者猶豫了一會,白眉一挑,便跟著過來坐下,掃了眼對面的葉離,笑呵呵地說:“你這小子,豔福還不淺啊!”
在白髮老者鬧事的時候,葉離便認出了他。見陸漁還把他給帶了過來,心下正疑惑著,沒想到白髮老者嘴裡輕飄飄冒出了這麼一句話,面頰一熱,斥道:“你這怪老頭,胡說什麼?”
白髮老者哈哈大笑,將一樓食客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小二正捧著一壺酒和拿著一個碗走過來,放在案上,忙說:“客官,酒來咯!”
白髮老者吹鬍子一蹬,沒好氣地喝他:“把碗拿走,這麼小的碗,喝貓尿啊?”
小二嚇得瑟瑟發抖,連忙拿著酒碗小跑開了。白髮老者將木塞擰開,舉起就往嘴裡灌,極其豪爽。一通酒畢,才滿意地放下,長長呼了一口濁氣,猛然讚道:“好酒!芝州美酒就是讓人心癢癢!”然後將視線轉向陸漁,看著陸漁比剛才順眼了許多,說道:“說吧,你要,你要殺誰?”
外面又恢復了喧鬧之聲,故除了陸漁二人,並沒有其他人聽到這驚世駭俗之言。光天化日之下說殺人,只有瘋子才會做得出。
葉離聽到此言,倏地將目光轉向陸漁,驚訝地說:“虞啟,你要殺人?”
陸漁尷尬無比,本是敬重他武功絕世,純屬是想請他過來喝酒,並不想叫他殺人。陸漁解釋說:“我沒有叫他殺人。”
誰知白髮老者聞言,一拍案面,倏地瞪著陸漁,喝道:“莫非你不信我的武功?”
一樓頓時寂靜無比,所以食客又皆朝陸漁三人的角落望來。小二見狀,擺擺手示意大家沒事。於是所有食客才繼續了吃喝,恢復了喧鬧。
葉離被他的一驚一乍弄得尷尬無比,丟給了陸漁一個你看著辦的眼神,便自顧吃起來,不再理會二人。
“前輩誤會了,前輩既然會內力傳音,想必武藝超群,在下豈會小看前輩。”陸漁先安撫他一番,然後話鋒一轉,笑道:“只不過,在下確實是誠心想請前輩喝酒,並不想叫前輩去殺人。”
白髮老者聽後當場不同意,拍拍胸膛說:“那不行,大丈夫言出必行,既然說了殺人換酒喝,就必須要做到!”
陸漁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便說:“要不先記下,待日後有了人選,我再找你也不遲。”
白髮老者看似迷醉的眼多了幾分明亮,似乎看穿了陸漁的意圖,搖頭擺手說:“不行!你都說茫茫人海,以後?以後我到哪找你去,那老夫豈不成了失信之人了嗎?除非······”
陸漁眼眸一亮,為了擺脫他的糾纏,連忙問他:“除非什麼?”
白髮老者再提起酒壺豪飲一番,放下酒壺後目光彤彤有神,凌厲地鎖定陸漁,乾脆利落地說:“除非,你我比試一場!”
聞言,葉離眯起了鳳目,放下筷子,看了眼陸漁,然後警惕地看著白髮老者,把手伸向了倚在案邊的佩劍。
陸漁望著他,沉吟了一會,心想他雖內力深厚,但不知招式和技巧如何,思考了一番後點了點頭。
白髮老者見狀,喜上眉梢,從椅子上站起,朝陸漁大喝一聲:“走!”然後轉身出了酒樓,還不忘記抱上那壺酒。
陸漁與葉離相視一眼後,也跟著站起來,將幾塊碎銀仍在案上,一提殺魚劍跟了出去。葉離不知這個白髮老者是誰,他想幹什麼,萬般無奈之下也提著佩劍出了酒樓。
陸漁二人跟著白髮老者來到一個無人的院落,院落裡種著幾棵樹,樹幹上都倚靠著幾根竹竿。這裡是芝州城裡較為偏僻的地方,人煙稀少。白髮老者在院子裡停下腳步,背對著陸漁,平靜地說:“你出槍吧!”
陸漁一驚,他是拿劍的,而面前這個老者竟叫他出槍。自己的確會槍法,是師傅左鶴溪所授,連兩個師兄都不會,而除了自己兩個師兄,無人知道自己會槍法。想到此,陸漁劍眉一沉,對著眼前這道雖老邁卻依然挺拔如山松的背影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會槍法,你到底是誰?”
白髮老者與剛才相比變了個人,不再借著醉酒使性子,而是像一潭深不可測的湖水,讓人看不透他的深淺。若用一句話來形容,便是,不動如山嶽,難測分陰陽!
對於陸漁的疑問,白髮老者不作答,依然背對著他,不滿地喝道:“婆婆媽媽的,你到底出不出槍!”
陸漁握緊殺魚劍,神色凝重地望著那道背影。撥出一口氣,劍眉一沉,猛然將殺魚劍拋開,捉過一根竹竿,一手託著中間,一手包握著一端,旋著朝白髮老者的後背搠去。
白髮老者像後背生了雙眼睛一樣,一個轉身後將身體往後仰,目視著搠來的竹竿,然後雙腳一旋,又施展起奇妙的輕功,閃到一棵樹的旁邊,快速握起一根竹竿,從陸漁側面搠去。
陸漁一驚,火速收回竹竿,往側面橫擺,用力往下將刺來的竹竿壓在地上。
白髮老者抽回竹竿,再從不同的方向朝陸漁刺去,刺出無數槍讓人眼花繚亂。陸漁連忙躲閃,不斷防守,節節敗退。這時白髮老者卻改變了進攻方式,開始大開大合地向陸漁掃去,幾回合後又改回點刺。
陸漁越打越心驚,一是驚歎白髮老者槍法之高絕,二是震驚於白髮老者槍法與師傅教導的槍法相差無幾!
白髮老者一邊進攻一邊大喝:“這是橫掃千軍!這是浪花點海!看清了!”
兩人一來一往,五十回合已經過去。陸漁終於招架不住白髮老者時而迅猛如電時而巧妙如蛇的攻勢,敗下陣來。白髮老者的竹竿抵在陸漁的咽喉處,然後收了回來,雙目讚賞地望著陸漁,撫須笑道:“能在我手上堅持五十回合,很不錯!看來師兄收了個天賦異稟的徒弟!”
聽到此言,陸漁不可置信地問:“你,你剛才說什麼?”
白髮老者豪邁一笑,徐徐說:“你師父是否叫左鶴溪?”
陸漁答道:“沒錯,左鶴溪確是在下的恩師!你是怎麼知道?”
白髮老者緩步走近陸漁,撫須笑道:“我是他師弟,你可以叫我西樵漁叟!”
聽到他竟自稱是師傅的師弟,陸漁震驚得張開了嘴。葉離聽到西樵漁叟這個名號,更是不可置信地吸了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