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重迷霧(1 / 1)
雨水下得越來越大了,直至成了傾盤大雨,模糊了周遭的視線。
東街高樓上,明瑜觀戰半晌,見魯鈞和辛梓,閆明和展嵩皆戰得如火如荼,便露出個得意的冷笑,轉頭朝魯鈞說:“看他們相戰正酣,我們再給他們加把火如何?”
魯鈞腦子靈活,稍一想便明白了明瑜的意思,於是轉身走至樓梯間,小心翼翼地對兩個更天屬下吩咐了句。那兩個二更天屬下會意,倏爾拜別魯鈞,快速走下樓。一個隱藏在西街,躲在覃水門弟子後面。一個兜至東街,繞到靜仙苑和水雲澗兩撥弟子身後,隱藏在角落。
一支箭矢穿過靜仙苑弟子間空隙,射中覃水門一名弟子。雨水朦朧,大家的眼光又大都彙集於方向臺階上,倒沒幾個人注意對面敵派弟子動靜。一聲慘叫聲響起,那名中箭的覃水門弟子倒地,掙扎幾下後就斷氣了,血隨著雨水染紅了一地。
幾個時刻注意對面動向的覃水門弟子紛紛指著靜仙苑眾女子怒喝:“靜仙苑卑鄙,竟然暗放冷箭射殺我們覃水門人!”
其中一個覃水門弟子神情異樣,眼珠一轉後,機靈地大喊:“兄弟們,我們也上,找靜仙苑娘們報仇!”
在他的慫恿下,覃水門弟子義憤填膺,一腔熱血湧上心頭,便將什麼命令拋之腦後,舉起刀劍就往靜仙苑弟子衝去。這時,又一支箭從西街射向東街方向,射死一名靜仙苑弟子。
這兩支箭點燃了兩派人之間的怒火,特別是靜仙苑弟子將先前兩件仇怨想起更是怒不可言。靜仙苑弟子也紛紛怒斥著,提劍朝覃水門弟子殺去。只有斬馬刀五十高手和水雲澗高手未收到命令,未敢輕動。
兩派弟子衝上方形臺階,互相廝殺起來,刀劍交鳴,鋒鏑之音連綿不絕,喊打喊殺聲震天,慘叫聲一道接著一道。頓時,刑場上亂成一鍋粥,就算覃譚和辛梓想喝止也無濟於事,此刻不論說什麼都會被雨打聲和廝殺慘叫聲淹沒。
見混戰之局已形成,覃譚和辛梓都望了眼周遭,砍殺了一兩個撲上來的敵派弟子,便又繼續了生死戰打鬥,且比之前對戰得更加拼命。展嵩橫槊捅死幾個覃水門弟子,殺至東街邊,舉槊振臂一呼:“水雲澗高手聽令,襄助靜仙苑,斬殺覃水門人!”
百餘水雲澗高手聽到命令,齊聲大喊一聲:“是!”然後就提劍衝入刑場戰局,大砍大殺。
至於閆明,見到呼天喊地的廝殺,樂得哈哈大笑,便退回了南街邊,站於五十斬馬刀高手面前,想隔岸觀火,並沒有帶人上前相助的意思。
東街高樓上,魯鈞望著南街邊的閆明咒罵:“這個閆明,說他傻他又懂得明哲保身,說他聰明又不識大局。他再不動手,覃水門可就要落敗了!”
明瑜面色也如蓋上了烏雲,非常不好看。
刑場上混戰交鋒,覃水門敵不過靜仙苑和水雲澗的合力,已漸漸落下風。
那名適才高喊“報仇”,挑起衝突的覃水門弟子將滴血長刀從一名水雲澗高手的胸膛抽出,顯得勇猛無比,戰至此刻他已斬殺了兩個靜仙苑弟子和四個水雲澗高手。他目光迅速打量戰局,掃至南街方向,看見斬馬刀高手袖手旁觀,便眉頭一皺。繼而雙目閃過冷鋒,左右望了眼,見無人察覺他,就猛力丟擲手中長刀。
長刀破空,直射南街方向,旋即帶出一聲慘叫。只見一名斬馬刀高手被刀刺穿腹部,捂著刀柄,神情痛苦,須臾就倒地身亡了。閆明側頭一看,見到自己屬下被殺,頓時怒火中生,一掄長刀指著刑場喝道:“一群娘們找來姘頭,就敢與斬馬刀作對,找死!兄弟們,給我殺!”
斬馬刀全部高手提劍隨著閆明衝進混戰的刑場,左砍右殺,一時間將覃水門的頹勢扭轉了過來。閆明刀法迅猛無比,攻勢如如烈火,一式橫腰斬奪去了兩名靜仙苑弟子性命,又猛地朝前方衝來的一名水雲澗高手捅出一刀,穿胸而過,臂膊一抖強勁的內力將他拋上半空,如拋飛的繡球一樣。
突然,東街之上出現了一夥身穿尋常百姓衣服的高手,約莫三百人,皆提劍冒雨踏水而行。為首的是三人,各手拿長刀,正是斬馬刀五堂堂主魏寬、六堂堂主餘平和七堂堂主楚申。路上行人和街邊貨郎皆紛紛以匆匆步伐離去避雨,撞見他們皆嚇得紛紛躲避,不能躲避者則緊靠屋牆邊,心驚膽戰地目送這夥人走過。
雨水打在街邊屋簷上,貨鋪遮布上,瓦礫磚片上,濺起無數滴細小的水滴打在斬馬刀三百人身上。而他們和魏寬三人皆毫不在意,皆以兇狠的目光目視著前方刑場,在離東街口還有五十之距的時候,紛紛拔劍邁開闊步朝刑場混戰衝殺而去,踏起潑潑飛濺的水流。
辛梓與覃譚激戰正酣,聽到背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連忙轉身看見斬馬刀援兵,頓時心驚不已,稍一分神,就被覃譚劈來的一刀割傷手腕。幸虧她及時躲開,否則不死亦會重傷。
展嵩見辛梓負傷,心下一急,邊與閆明對戰邊朝她大喊:“梓妹,你沒事吧?”
辛梓此時已站在面向東街方向的地方,往前就是覃譚,再往前就是斬馬刀援兵。她語氣焦急地回應:“我沒事,不過我們被斬馬刀援兵包圍了。”
斬馬刀三堂的動靜如此大,展嵩當然早已發現,不過被旱刀閆明糾纏住,一時抽不開身。魏寬、餘平和楚申帶三百人已衝殺入刑場,加入混戰,一時之間廝殺聲更甚,金鏑之音更加劇烈。水雲澗高手和靜仙苑弟子一來措手不及,二來相戰已久精力已疲盡,一時間被斬馬刀援兵殺得土崩瓦解,傷亡慘重。
南街高樓上,袁肖望見浩浩蕩蕩而來的魏寬等人,也心下一陣駭然,指著下面刑場那幾道身影說:“那是堂主魏寬、餘平和楚申。這次斬馬刀來人如此多,難道要謀取大夏傳國玉璽的人,就是斬馬刀?”
鍾離御目有凝色,思量著袁肖的話沒有作出回應。他心中不明白,若果真是斬馬刀要奪傳國玉璽的話,那麼一個江湖組織奪它來何用,且細想來也不像是胡白庭下的命令。
袁肖見鍾離御不發一言,便試言說:“鍾離大哥,靜仙苑和水雲澗有點支援不住了,我們現在要動手嗎?”
鍾離御沉吟一會後,搖頭說:“先不要輕舉妄動,雖說至今有覃水門和斬馬刀先跳出來,但水雲澗到底真正扮演著什麼角色一時還不能確定。再說,保不齊還有什麼別的勢力隱藏在暗處,還未可知。”鍾離御邊說邊環顧了三街街口、刑場以及左右兩座高樓一眼。
西街高樓上,高軼見到閆明與展嵩對戰得極為精彩驚險,不禁拍闌大聲喝彩,顯得興奮不已。
葉離見斬馬刀三百人已盡數冒頭,緊緊地深挖他們面貌。當看到楚申的身影時,身軀一震,鳳目含火,猛地伸出手一拍闌干,澎湃的內力將那木柱震出條縫。
“砰!”的一聲響,引起了陸漁和高軼的注意。
陸漁望向她,察覺到她眼眸裡的冷光,便以為她看見斬馬刀之人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陸漁並不知,葉離並非是因見到斬馬刀之人才如此失態。方才閆明冒頭時,葉離並沒有多大波動。仍然十分鎮靜,是見到三堂人馬來時才嗆怒。
這些細枝末節陸漁並沒有察覺到,他此刻想到的是旁邊高軼在此,不方便說話。人不可有害人之心,但不可無防人之心。與高軼此人並無深交,謹慎些也是應該的。
高軼問道:“高兄,你娘子怎麼了?”
陸漁正欲開口解釋之間的關係並想掩飾葉離的失態,卻不想被葉離搶先說了話。葉離將怒意隱忍回,極力壓下內心的強烈衝動,瞥了眼陸漁那邊,用食指擦了眼,低沉地說:“沒事,一滴水夾了點沙子,滲入眼裡疼痛難忍而已。”
雖知道這是個藉口,但陸漁卻覺得這個藉口有點熟悉。不過沒多想,就連忙接下去說:“泥瓦被大雨擊打,濺起泥塵雖雨水飛飄也是正常的事,當心點就好。”
高軼懵懵的,還真的特意朝上瓦簷看了眼。
陸漁還不知高軼來觀戰還是其他,便開口試問:“高兄,如今下面混亂至此,在這看著也無益,反而可能會殃及池魚。不知高兄有何打算?”
聞言,高軼一提金背大刀,大呼一口粗氣,眼目熱切地說:“我見虞兄也是個值得一交的人物,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我高軼這次來芝州,本是想闖一闖,賺幾分江湖薄名。”
陸漁一詫,見高軼似乎有些想下去一斗的意思,不禁問道:“難道高兄想牽扯進去?恕我直言,若是尋常挑戰賺名聲倒也無妨,可如今這個亂局一不小心就會有性命之憂,得不償失。”
高軼豪爽地笑道:“行走江湖,性命之憂不算什麼!這個旱刀閆明倒有幾分本事,今日遇見豈可錯過。多謝虞兄好意!”高軼緊盯著閆明揮舞雙尖刀的身影,一臉躍躍欲試的樣,繼而真誠地感謝了陸漁一句,然後不等陸漁回話就轉身而去。
葉離目送高軼下了高樓,收回視線,對著陸漁說:“看戲也看了這麼久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陸漁呼了口氣,臉有凝色地問:“你還記得剛來池州那天,在酒樓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葉離微垂下頭,回想起那天說過的話,稍一想就明白了是哪句,點了點頭,“記得,大夏傳國玉璽流言出現的時間蹊蹺,你曾懷疑也許有第五方勢力參雜其中”。說到這,葉離緩緩抬起頭,望著陸漁說:“你是不是察覺到什麼?”
陸漁轉過身,凝望著下面的刀光劍影,屍橫遍地,沉聲說:“芝州生死戰鬧出這麼大動靜,人都死了一地,到現在為止,你可曾見過官府派來一兵一卒?”
葉離神情如大夢方醒,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點頭附和道:“沒錯,大魏州府守兵一千,即使沒有武藝高手領兵,但憑人數優勢結陣,以弓箭圍殺,也足以相抗。”
陸漁卻搖頭說:“倒也未必。若是官兵封鎖街道,結陣圍捕,勢必會與江湖人成水火之勢,釀成衝突造成損耗,可不明智。”
葉離白了陸漁一眼,很是無語地說:“神鬼都是你,到底幾個意思?”
無視葉離的氣結,陸漁道:“守城官兵維持城池安定,戡亂平暴是本職。不是芝州刺史膽小怕事,不敢招惹江湖高手,便是官府別有所圖。
“你該不會是認為,這個流言是官府散佈出來的吧。”葉離食指指了指天的方向笑說。
“未可知,我們還是再等一等。”陸漁只想去擒獲一個斬馬刀堂主,並不想捲入廝殺,故以官府之說來搪塞葉離,希望她不要被仇恨所矇蔽。
葉離不以為然,訕笑起來,“先不說有沒有,就算幕後真有官府參雜又怎樣,無非是趁靜仙苑、覃水門廝殺死傷慘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再來個甕中捉鱉罷了,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