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疾風劍客(1 / 1)
袁肖七拐八兜,依靠複雜的街道地形和房舍將魯鈞甩掉,然後轉了個大彎輾轉回南街高樓。鍾離御正駭然於葉離和高軼的武藝,凝神關注著刑場的酣戰,覺察到袁肖返回,便好奇地問他:“怎麼樣,那是何人?”
袁肖拱手道:“真是慚愧,我剛潛伏到近前便被人發現,只能轉身就跑。追我那人輕功很好,由此推測應不是普通江湖武人。”
鍾離御看了東街高樓一眼,沒怎麼放在心上。江湖藏龍臥虎,有著幾個身手不凡的人物冒頭不是稀奇事。便是下面牽扯入刑場廝殺的人裡,也是接二連三地出現高手,比如說最後入局的女子和白臉漢子便讓鍾離御驚歎不已的。
鍾離御凝望著下面的女子,不以為意地說:“江湖藏龍臥虎,不妨事。”
“倒也是,就比如知其名不知其人的疾風劍客,也不知會不會來芝州。”袁肖想著是這麼回事,心頭的悻悻然減輕了幾分。
鍾離御一拍闌干,讚歎說:“好一個英姿爽颯的俠女,身如飛燕,翩若驚鴻,好劍法!”
這聲突兀的拍擊如悶雷,將袁肖嚇了一跳。袁肖很少見鍾離御會稱讚人,不由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尋下去,也注意到葉離。袁肖眯著眼,看了半晌,一下子想到潛伏時偷聽到的對話,連忙說:“對了,鍾離大哥。我潛伏時,偷聽到東街高樓的人好像認識下面那個女子,還叫她做葉離。”
鍾離御一詫,口中呢喃道:“葉離?”
袁肖點頭道:“嗯嗯,看起來,這個葉離的武功比起喬木姑娘也不逞多讓!”
“派人查查她的背景,要知道她為什麼捲進來與斬馬刀作對。不僅她,還有那個白臉漢子,也要查。”鍾離御注意這兩人,不僅是因為他們的武功,還因為如今是敏感的時候,二人又是寡名的生面孔。
“是!”剛應答完話,袁肖就將目光投向刑場下面,突然驚呼:“你看,覃譚死了!”
三街的江湖人屏息靜氣,不敢眨一下眼,生怕錯過每一個精彩的瞬間。然後的一幕,皆令所有人神情一變,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吃驚失色,有人權衡利弊。一個東境江湖有名門派掌門人的隕落是令人震撼的。
只見展嵩一腳踢飛覃譚,然後辛梓快速配合,一劍抵在覃譚的脖子之上,狠狠一拉,頓時帶出一道血柱。可憐覃譚為了所謂的稱霸東境江湖,受斬馬刀唆使,不自量力挑起爭端,故才有此禍。
辛梓高舉血劍高呼:“覃譚已死,覃水門人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
刀光劍影隨著覃譚的死黯淡下來,靜仙苑和覃水門弟子皆停下了殺戮。可斬馬刀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殺紅了眼,個個兇狠地揮劍,反正也沒真把覃水門當作同伴,自然是不關心覃譚的死活。況且斬馬刀人數大大壓過靜仙苑一方,已經佔領絕對優勢。
展嵩用步槊將覃譚的屍體挑起來,懸在半空中,仰天暴喝一聲:“覃譚已死,若你斬馬刀繼續為虎作倀,便是他這個下場!”說完,一揮步槊,將覃譚的屍體甩飛出去。雖然斬殺覃譚,但展嵩還是頭腦清晰理智的,知道再打下去,無論是他水雲澗還是靜仙苑都會傷亡慘重,甚至全軍覆沒,就算是僥倖獲勝也是慘勝。
這一下暴喝,終於把斬馬刀高手給鎮住了,都紛紛停下廝殺。高軼與閆明也歇下刀鋒。葉離則輕盈一躍,立在方形臺階邊緣,鳳目冰冷地鎖定楚申和魏寬。
靜仙苑弟子和水雲澗高手紛紛向辛梓和展嵩一邊靠攏,而斬馬刀高手則向三堂堂主和閆明靠攏,也縮聚成一群。剩下幾十號覃水門弟子窩在一角,驚恐之餘,有些茫然無措。
餘平環顧四周,頭腦靈閃,眼珠子一轉,便想將餘下的幾十覃水門弟子繼續當作槍使,也大喝:“展嵩和辛梓殺害了覃掌門,罪大惡極。覃水門弟兄們,與我斬馬刀一起,戮力同心,殺光靜仙苑和水雲澗的人!”
葉離冷笑道:“什麼兄弟,什麼戮力同心,真是笑話!整個江湖,誰人不知道你們斬馬刀有一句名言,叫‘金銀無恩義,馬過無全軀’。你們知道什麼叫情誼?”
辛梓也趁機附和道:“沒錯!不要信他們。斬馬刀惡行累累,只不過是把你們覃水門當槍使。”
魯鈞追人回來,跳落在東街高樓上,甩目朝下一看,喜道:“辛梓她們快堅持不住了!”喜色剛上,又如殘雲消去,疑惑道:“為什麼停下了?”
如今形勢已明朗起來,明瑜正猶豫著要不要出手。若是不出手,恐怕覃水門弟子會心生退意,逆轉形勢,到時會讓葉離白白逃掉,辛梓也擒獲不得。若是出手,也懼怕幕後有人,等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明瑜沉聲道:“覃譚死了。”
“這下糟了,覃水門弟子軍心已亂。”魯鈞也察覺到刑場上的異樣,繼而也想到了如今到了關鍵的時刻,忙問:“你說,我們現在該不該出手,擒下辛梓,趁機也把葉離做了?”
明瑜呼了一口粗氣,眉目壓成一條線,心下糾結一番。然後握緊拳頭,目中射出兩道冷光,斬釘截鐵地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動手!”
魯鈞冷笑一聲,應和道:“好!”
就在魯鈞轉身招手,準備命令屬下動手的時候,卻被明瑜的一聲“且慢”頓住。明瑜將頭撇向西街的方向,看見了一道戴斗笠的藍色身影牽著三匹馬而來。那三匹馬並排踏在雨水磅礴的街道上,其中左右兩匹搖擺著頭,噴著氣霧,一副不願意出行的樣子。
中間那匹軀體並不膘肥,身披錦鞍,項上有綹赤紅的鬃毛。黃驃馬雙目彤彤有神,如白日墨玉,目視前方如邊關征士,可謂是鋒稜瘦骨成,竹批雙耳峻,風入四蹄輕。見左右同伴不安分,它便仰天長嘶,如主帥號令三軍,一下將另外兩匹驚得不敢異動,乖乖地隨著前行。
馬嘶化為敲擊銅鐘的大錘,將僵持的刑場震盪起來。
一人三馬,走在路中間,顯得特別顯眼。伏鳥沖天之日,引路客而仰首。一時之間,三街街口江湖人,高樓之上旁觀客,刑場上的活人皆受馬鳴指引,紛紛朝西街而側目。
陸漁一手牽著馬轡,一手抱著殺魚劍,稍微垂著首,撞著亂飛的雨滴漫步而行。在路過西街時,兩邊的江湖看客蹲坐的、靠背的皆直身目視,用好奇而又疑惑的眼神打量陸漁,指點之間竊竊私語。
“這是誰啊?”
“他是外地人吧,莫非不知刑場正危機四伏。”
······
南街高樓上,鍾離御望著陸漁的身影,覺得有熟悉的感覺,又一時想不起究竟是何人,不由眉宇染上疑色。
袁肖目視著下方三匹馬,也神情疑惑,“鍾離大哥,這人好生奇怪”。
一陣涼風颳過,夾雜著雨水擊打在鍾離御的剛毅面頰,帶來冰涼的觸感。鍾離御抿了下嘴,“有些熟悉,又一時想不起。但我有種直覺,芝州生死戰會因這個人的到來,而發生不一樣的變局”。
見一個奇怪的不速之客,像是專門而來,餘平心下突然有些不安,便指著陸漁叱喊:“站住!你是何人?”
瓦片浸泡變鬆,一塊翻落地上,砸出一聲沉悶之音,四散成塊塊碎礫,彈射到陸漁腳下。陸漁頓住腳步,緩緩抬起頭,露出冷峻而美資的面龐。
葉離鳳目一舒,頓時神情微瀾,脫口而出:“陸?”剛說出一個字,就意識到不妥之處,立馬改口,欣然道:“你終於來了。”
餘平聽到葉離的話,一下就明白葉離定是與眼前之人有牽扯。低頭稍一沉思,想到十日前魯鈞說過的話,頓時臉色一變,大驚道:“我想起來了,你是疾風劍客?”
餘平話一出,霎時一道道驚異的目光投向陸漁,倏忽又變了張臉,既有相信者,更有嗤之以鼻者。經過上兩次的插曲,在場的江湖人聽到疾風劍客之名已經沒有那麼震動了,反而添了幾分“是與不是”的懷疑。
“疾風劍客,真的假的?”
“就算是真的疾風劍客又怎樣,看他那身板,能有多大能耐!”
······
一個好心的江湖女子見陸漁生得好看,便染上紅暈,好言出聲勸道:“這位公子,外地來遊玩的吧,我勸你還是快點走吧,前路不通。”
陸漁頭也不轉一下,目光在魏寬、餘平和楚申三名堂主身上各自流連了一眼,正尋思要對哪一個下手。有的人是軟骨頭,吃硬吃軟。有的人是酥骨頭,吃軟不吃硬。有的人是硬骨頭,軟硬不吃。斬馬刀雖說金恩無恩義,但也不會輕易出賣他人,否則將會陷入無盡的追殺恐懼或酷刑折磨而死,有家室者更是禍及家人。
魏寬嚷嚷大喝:“你就是疾風劍客?不知能擋我幾刀。”
楚申與葉離對戰時受了傷,也趔趔趄趄地上前幾步,驕橫地喝道:“這小子,一看就是個軟腳蝦,葉離,這就是你找的幫手?”楚申對陸漁很是不屑,恣意大笑起來,還有幾分忌恨。當初他殺葉離青梅竹馬之人,除了受命之外,還有垂涎葉離美色的緣故,才下手毒辣,接連用了六刀。
葉離鳳目冷如冰霜,在她眼中,楚申已是必死之人,不可饒恕。
至此,斬馬刀三名堂主都已出聲。透過觀察他們的言語和神態舉止,陸漁眨了下眼,神色漠然,心中已有了抉擇。
楚申見陸漁站於原地,正盯著自己看,不由惱怒起來,舉刀喝道:“看什麼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挖出來。”
陸漁勾起嘴角,踏出一步,踩在碎瓦礫上,踩出幾道噼裡啪啦聲,依然拉著三匹馬的馬轡。
那個發春的江湖女子看著陸漁筆挺的身影,暗自搖頭嘆息說:“唉!長得這麼神采英拔,可惜了!”
對於陸漁的無視,楚申惱羞成怒,“給我上,斬下他的項上人頭”。
話畢,就有四個斬馬刀高手並列一排雙手持劍蹲於街口前,不懷好意地鎖定陸漁。自始至終,陸漁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雙英目從楚申身上轉移到眼前四個斬馬刀高手,擺出殺魚劍橫於胸膛前,可謂是不動如山嶽,難測分陰陽。
四人終於按耐不住,開始出手了。
只見一道冷鋒劈雨,將無數滴雨水斬成兩半,猶如颶風過崗,秀木無存。
血柱從四人的脖子裡迸射而出,繼而四人眼目生機喪失,紛紛倒地而亡,染了一灘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