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雲隱白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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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離將自己所瞭解的二更天內情一一告於陸漁。先前不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過往,今既已被陸漁察覺,就無掩飾的必要,況且說出來或許比啞口不言更有利。

“我雖與二更天刺客共同呆過一段時間,但師傅與二更天分道揚鑣後,我也就隨師父而去。之後,二更天做了何事,有何隱秘我就不知了。”

陸漁看她的神情是所說無假,就點了點頭。

“好了,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一一告知於你。你打算怎麼辦?”將這些秘密說出來後,葉離先前悲慼淚流的痕跡雖還殘留於臉上,但臉色已舒緩了許多,內心也敞亮起來,就如多年積聚的悶氣被一掃而空。

“我觀二更天刺客行事是睚眥必報,與他們結怨,始終是如芒在背,不可不做打算。”陸漁此言說得很虛,只是說了會防備二更天的報復,卻不說自己的舉措。

對於現在的葉離,他不知該用什麼樣的目光去看待她。互相利用的盟友?生死之戰後各得償所願,已然結束。至於是朋友還是陌生人,或者是敵人都很難說。

葉離是個聰慧的女子,也聽出陸漁的言外之意,臉上依然平淡如水,不見波瀾,但內心卻有少許低迷。“防備是對的。五客魯鈞在廣陵天方樓時便已在跟蹤我,一直追至池州,是窮追不捨。”說到這,葉離望向陸漁,又生起愧疚之色。雖說告訴內情是一回事,拖入危局又是另一回事了。

“楚申已死,你又有什麼打算?”陸漁望向她。

“能有何打算,人生苦短,江湖路遠。”葉離說得看似瀟灑,卻有一股愁苦掛於蛾眉。她也沒說真話,除了本性如此,不足為外人道也,還不想與陸漁說,多說無益。既然決定分道揚鑣,便不知有沒有再見之日,多說不如少說。

陸漁點頭道:“說得好,人生苦短,江湖路遠。涯石悠藐,勒馬仗劍。”他也聽出葉離話中的疏遠之意,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話不點明,盡在弦外之意,一切盡在默契裡。

葉離聞言,也頓時明白陸漁聽出自己意思,輕輕地點下頭,沉吟一會後說:“不管如何,謝謝你。”說完,不看陸漁的反應徑自轉身,朝房外而去。

陸漁一愣,望著這道青素淡雅的背影百感交雜。她與一般的大家閨秀不同,無一點嬌柔之色,行事作風不乏男兒堅韌,打心底是佩服她的。

“我也要謝謝你。”陸漁喊住了她。

葉離腳步剛要踏出房間,不由一頓。

陸漁繼續謝曰:“小嵐之事,謝謝你幫我找到餘沁。”

葉離沒有轉身,背對著陸漁,輕而冷地吐了句:“餘沁幫你,不在我,而在於你,不必謝我。”話畢,葉離踏出了房間,消失在陸漁眼前。

忽然,窗外一支箭射進來,鏗鏘一聲插在桌上,顫抖了幾下。箭身還綁著一封信。

陸漁猛地轉過頭,目光冷而警惕地凝視窗欞,手掌覆上了殺魚劍劍柄。見到外面晨光普照,近處臺階寂寂,遠處有喧鬧之音,就是無人翻進來。陸漁提著戒備的態度緩步至桌邊,拔起這支箭,將信解下來開啟一看。

“疾風劍客名不虛傳,在下區區無名之輩,盼望一個時辰後,於芝州微汀居一見。若君應允,將此箭射向天空。”

讀完信件內容,陸漁眉頭一皺。心想自己一行三人,躍馬而走,選了這個偏僻的客棧落腳,怎麼會有人知道。帶著一腔的疑惑,陸漁的目光又轉到了這支箭上。倒不是箭有何問題,這是尋常的一支箭。只是陸漁擔心如按信中所言,將其射向天空,誤傷到人怎麼辦?

思緒良久後,陸漁手上無弓,只見他猛地鼓足澎湃內力,振臂一拋,將這支箭丟擲老遠,越過對面房舍,疾飛於高空。

在距離客棧百步之內的某處暗角,鍾離御見到折返的箭矢,不由露出個微笑。須臾後,只見他挽弓搭箭,成半月之狀,微微躬身對著天空,神色凜然,自有威勢。手一鬆,一支箭矢應弦而出,破空而去。這一切皆在須臾之間完成,如行雲流水,其挽弓姿勢之熟練,箭矢之精準,破空的威力皆比陸漁當初在青巖村射殺斬馬刀高手那一箭強悍。

陸漁丟擲箭矢後,就凝望著它。見到從某個地方射出了一箭,就它擊落了不由一驚,旋即朝箭矢發出的方向轉目。“好厲害的一箭!”陸漁驚歎起來,雖在遠處觀望,但他深知這一箭的可懼。

陸漁知道,這一箭是對自己應允見面的回應,不由疑色驟起,心想到底是何人。若是斬馬刀高手和二更天刺客知道自己和葉離在此,恐怕就不是書信相投,而是刀劍以待了。既不是他們,陸漁實在想不明白在芝州城內還有誰需要找自己。

很快一個時辰就要過去,陸漁持劍左兜右轉,來到一處同樣偏僻的小巷。一個身穿白袍,玉冠束髮的剛毅俊氣青年男子負手站在門前,臉帶淡笑,目視著緩步而來的陸漁。

陸漁在離他二步的距離停下,見到他上方的門掛著一個青翠的門匾,上書臻微入妙的“微汀居”三字,便知是眼前這個人。這個人自己並不認識,也從來沒有見過,不只是何身份背景,找自己有什麼事。帶著諸多疑惑,陸漁再邁步走過去,於微汀居門前五步停下。

“疾風劍客。”鍾離御拱手笑道。

“閣下是誰?”陸漁問他,內心自有警惕之意。

“在下鍾離御,是雲隱山莊的客卿,自稱行秋客。找閣下不是惡意,只想交個朋友。”鍾離御一連串說了很多,神情自然而真摯,給人如沐春風那般的舒服。

陸漁一愣,沒想到他話不超五句就把自己的背景、目的和盤托出,本以為會打幾個回合的太極,也沒想到他竟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雲隱山莊的人。說到雲隱山莊,它的神秘不亞於二更天。傳言說在大魏數代帝王在位前便已存在於江湖,卻少有涉足江湖事,身處江湖又似端在浮屋。

“雲隱山莊?”這樣看來,此人倒是個闊達心胸的人,陸漁對他有了個初步的認識。“你是怎麼找到我?”

“並非特意叫人跟蹤閣下,只是我有個兄弟恰好見到與閣下在一起那位好漢,下樓討酒吃,方才得知。”鍾離御曾吩咐手下打探葉離和高軼。因此,屬下在芝州城內多加註意了。

思量一番後,又問:“我與雲隱山莊並無瓜葛,不知有何事?”

“天方樓目睹疾風劍客之風采,真可謂是驚為天人。芝州城外力挫群盜,昨日又見閣下單劍擒斬馬刀,這番膽氣實在令我感佩。我對閣下早有仰慕之心,今日只想一見。”鍾離御娓娓而談,氣定神閒,似乎面對著的不是一個剛認識的人,而是一個相交多年的知己。

陸漁驚歎於他這份口齒之餘,又捉住了他說的其中一句話,那就是“芝州城外力挫群盜”。這事除了師叔西樵漁叟親眼所見外,應再無旁人才是。當初救人時,周圍人煙稀少,除了那家富人,就是那群山匪,至於路人只有那麼三五個,也嚇得六神無主。難道此人也和師叔一樣,是個武功高手,隱藏在暗處?

陸漁馬上又提起心來,打量著他疑惑問:“閣下謬讚,愧不敢當。不知閣下怎麼知道我曾在芝州城外與山匪交過手?”

“門外不是說話之地,進屋內對茶相談如何?”鍾離御閃身於門側,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漁目光穿過木門,朝裡面投去,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請!”

鍾離御轉身帶著陸漁進了庭院,走進一個宅子內。兩人相對盤膝而坐,中間還有一個茶几,一個火爐和一壺熱水。總體陳設與西樵漁叟的房宅沒有多大的區別。

作為主人的鐘離御邊倒弄著茶具,給陸漁和自己沏茶,邊禮貌地問道:“還沒請教疾風劍客大名,不知可否告知?”

陸漁抿了一下嘴,繼而答道:“虞啟。”

鍾離御手一頓,呢喃著,“虞啟?”然後又邊沏茶邊輕笑道:“原來是虞兄。虞兄一身好武藝,昨日令我大開眼界。”

“哪裡,我見鍾離兄今日一箭那才是驚為天人,不知找我所為何事?”陸漁自是不會信他說的,今日一見只為交個朋友,這樣的蒼白之言。以箭信相邀,這樣大費周章,若是別無所圖誰會信呢!

“來,請飲此茶。”鍾離御沏好一壺茶,先給陸漁倒了杯,再給自己倒了杯。然後自己先拿起,禮貌地對了對陸漁的眼神,先一飲而盡,示意無毒請放心。

陸漁也緩緩拿起面前這杯茶,小酌一口,“茶是好茶,不過苦甘半參”。

“哦?苦甘半參?”鍾離御一詫,繼而笑問。

“茶的味道好壞,除了受原料和沏茶手法的影響,還有受沏茶之人和飲茶之人的心境影響。”陸漁的言外之意是自己現在心存疑惑,就是喝瓊漿玉液也都索然無味。

鍾離御聽出言外之意,揚起嘴角輕笑,“想結識虞兄的確是真心話。不過······”他話到一半,抑了下去。

陸漁眉頭一翹,正身端坐,知道要進入正題了。

“我很好奇,見過虞兄兩次出手,到底虞兄與斬馬刀之間究竟有什麼化解不了的仇怨?”在廣陵天方樓見過他殺張超,鍾離御心下也有幾分推測,想想更多為私怨。

“莫非鍾離兄是斬馬刀派來的?”聽到斬馬刀,陸漁話鋒轉冷,帶著探查的目光看待鍾離御。

鍾離御一怔,忙擺手道:“別誤會,我只是隨口一問,別無他圖。”

陸漁自然是有基本的辨別能力的,知道鍾離御不太可能與斬馬刀有牽扯,只不過對於自己來說,雲隱山莊就像一個龐然大物,一件被擋在屏風後的古董,望不透更摸不著。

二皇子的話言猶在耳,說斬馬刀是外戚胡白庭麾下江湖勢力。陸漁自然不得不防,怕鍾離御是胡白庭的人,見自己多次挑釁斬馬刀,特來探查內情,而箭信相邀是一次偽裝也未可知。

“武者,當行俠仗義,而非恃強凌弱,也非被名利所脅以武犯禁。我出於江湖道義,並無舊怨。”陸漁想起了師叔西樵漁叟對自己說過的話,臉色淡漠地將其一字不差轉述出來。

鍾離御點了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但心中是否相信陸漁的說辭就很難說了。“芝州生死戰,引來江湖客無數。有的人為看戲而來,有的人為復仇而來,有的人為渾水摸魚而來,而有的人則為名利而來,不知虞兄怎麼看?”說了這麼多,其實是想打探陸漁為何而來。

陸漁聽他說完,沉吟後道:“古人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練武之人,若是整日閉門造車,只會滋生執念,於修煉無益。”

鍾離御笑道:“說得有道理,知行合一,道道皆通。不過,再多的行萬里路,也不及攜伴而行,你說對不?”最後,給了陸漁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今早,袁肖就查到了葉離的一些情況,將她四處挑釁斬馬刀和二更天的訊息通報給了鍾離御。江湖上知道這事的人不多。這是醜聞,堂堂兩大組織皆拿一個女子無奈他何,說出去丟臉,且也輸了理更不會發江湖通緝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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