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慕容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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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微汀居出來後,陸漁就一直思索,鍾離御他找自己到底是何事,可怎麼樣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搖搖頭後只好作罷。

日至晌午,日光不明,天色依舊灰濛濛,街邊行人比往日少了很多,想必是聽到刑場混戰的事,又被官兵及差役巡街所影響的緣故,躲在家中以免糊里糊塗丟了性命。光是斬馬刀的名頭就較嚇人,更別說東境二大江湖門派齊至。

一個柱著柺杖,端著破碗,穿草鞋,步履闌珊地行著路的老乞丐,腳一歪迎頭撞入陸漁懷中。打翻了罈子般,一時之間一陣酸的辣的鹹的混合在一起的不知名味道衝入陸漁的鼻子,令陸漁不由地皺眉。

一般人定是厭惡地將老乞丐推開,以免汙了自己的衣袍。但陸漁並沒有對老乞丐有一點不禮貌的舉動,反而是俯身將這個老乞丐扶起。見他老邁鬢灰,腳有不便,一臉的貧苦褶皺,不禁心生同情。

老乞丐被扶起來後,出於階層對光鮮人的仰望,戰戰兢兢地說:“對不起對不起,老頭子眼瞎,公子莫怪莫怪······”對於乞丐來說,不管是華衣錦緞,還是布衣繒衣,都屬於可望而不可及的體面人。

“老伯不用謝,你沒事吧?”陸漁問他。

老乞丐依然結結巴巴、戰戰兢兢地回答:“沒,沒事,多謝公子!”見陸漁並不是那種頤指氣使的人,老乞丐顯然心定了些,但還是顫抖著。

見他餓到打擺子,陸漁給了他一些碎銀。老乞丐俯首就拜,千恩萬謝後搖晃而去。陸漁望著老乞丐的佝僂背影,眉頭緊鎖,嘆息道:“賊匪越來越多,乞丐也越來越多了!這天下,果真被胡白庭弄亂了嗎?”

“疾風劍客!”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似潛伏的貓,有幾分陰冷。陸漁身形一震,猛地轉身,看見一個一身錦緞,方臉無須的白皙青年男子。他面相並不英俊,甚至還有些醜陋,一雙鷹眼煞是厲害,像把人勾了魂似的,生不起與之為敵的想法。

“你是何人?”這個人,身上有股神秘莫測的氣韻,給人的感覺是一個無底洞。陸漁頓時將心提到最高,神情警惕地凝望著他。

“疾風劍客何至於如臨大敵,區區在下手無縛雞之力,不會有什麼威脅。”對於陸漁的提防,他自然是清晰地感受到,不由輕笑。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陸漁再問。

白皙青年左右環顧一眼,踏近至陸漁一側,細聲說:“二皇子······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請跟我來!”說完,就向著街道的一邊而去。

陸漁臉色一變,驚疑地望了他一眼,心想著,難道他是二皇子的人?猶疑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了。

白皙男子在一座花枝招展、鶯歌燕舞的閣樓前駐足。陸漁一直跟在他身後,見他停下了,不由抬頭一看,看見這裡竟然是青樓,一時之間臉色古怪。

對於青樓,陸漁打心底是厭惡的。無他,只因自己是個不解風情的人。自從青樓救回郭嵐,見到青樓女子的八面玲瓏心,嫌貧愛富,曲意逢迎後,厭惡之意更甚了。

白皙青年轉過身,面對著陸漁笑道:“請進!”

陸漁緩步貼近他,抬頭望向這座花團錦簇的閣樓,給了他一個古怪的眼色。誰知白皙青年輕笑,徑直就走了進去。

那些個塗脂染粉的鶯歌燕舞卻沒有一個人敢對白皙男子拉拉扯扯,說露骨話,就算是尋常的好客客套話都不曾多一句,而是分開兩邊,恭恭敬敬地微垂著頭。

陸漁見狀,覺得此人身份恐怕不簡單。心一橫,握緊殺魚劍,跟著踏了進去。裡面雕欄碧棟,七彩帷幔裝飾棟樑,屏風雅座遍佈。陸漁跟著白皙男子上了三樓,只見他進入了一間偏僻的房間。房間開著一門支摘窗,正好可以將下面街道及芝州風景收入眼中。在陸漁入房後,白皙男子就關上了門。兩人在座墊上盤膝而坐,面朝對方。

白皙男子自我介紹起來,拱手道:“在下是二皇子麾下,暗中替二皇子做事,複姓慕容,單名憂。昨日目睹疾風劍客的風采,真是大開眼界!”

“有何憑證?”陸漁不太相信,留個心眼是沒錯的。

慕容憂從袖間拿出一個錦盒,開啟後,拿出一吊碧綠玉墜,說道:“此玉墜,相信陸兄對它必不陌生。”

見到玉墜的那刻,陸漁已然相信,更見慕容憂說出自己真名,已無他疑。“原來是慕容先生!失敬!不知先生來尋在下,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只是二皇子見陸兄勢單力薄,擔心有所閃失,故遣我來芝州襄助。不想陸兄一劍三馬便敢迎擊斬馬刀,並全身而退,真叫我羞愧無地啊!”慕容憂甚是謙虛,話語間多是腹誹自己。

陸漁輕笑一聲,心想什麼勢單力薄、前來襄助都是假的,恐怕是二皇子派他來考察自己的。斬馬刀只是二皇子對自己能力的勘驗,看看左鶴溪高徒的身份是否浪得虛名罷了。不過點破不說破,心知肚明就好。知是二皇子在考察自己,而自己何嘗不是在考察他,陸漁心下已有計較,便說:“原來如此,勞煩慕容先生跋山涉水而來,真是過意不去。”

“無妨無妨,陸兄與斬馬刀已然交過手,不知有什麼看法?”打完太極,慕容憂終於開始進入正題。

“斬馬刀的人個個兇狠毒辣,武藝在江湖門派中也是拔尖,且人多勢眾,不是那麼好對付。”陸漁先把難處點出來,目的是爭取一些援助。

慕容憂點頭道:“我身居江湖,所見所聞,與陸兄無異。只是二皇子對陸兄寄予厚望,還望陸兄多想辦法。”慕容憂一直浪跡江湖,探查訊息,暗中為二皇子蓄力。這間青樓便是他的產業,用以掩人耳目。他明白陸漁對於二皇子的重要性,因此言語間沒有命令的意思,而是真誠懇切。

“我打聽到一些訊息,或許對剷除斬馬刀有用。不過······”

“哦,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但說無妨。”慕容憂是個聰明人,從微妙的語境中聽出陸漁的想法。

“斬馬刀總部就在芝州境內。”陸漁答。

“芝州?此話當真,是否準確?”慕容憂神情愣怔,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

“我擒下楚申,從他口中盤問出,應不會有錯。”陸漁點頭道。

“北境靠近大滄,出產良馬,我還以為斬馬刀大致躲匿在北境,沒想到卻在東境芝州!”慕容憂驚道,又問:“那是芝州的何處?”

陸漁答道:“佰封山。”

“佰封山?”慕容憂呢喃著,眸子泛有思索之色。繼而,他直起身,低頭遊走思索,在正對支摘窗的位置停下,闊然開朗地說:“佰封山!原來是佰封山!”

見他這個反應,陸漁有些疑惑,探問:“先生可是想到了什麼?”

慕容憂臉帶興奮,語速極快地說:“佰封山範圍廣闊,地處芝州邊緣,恰好是東境與北境的交界處。它的西北邊是牧北道,是南北客商互貿的交集之地,時常有大滄馬商南下到那售馬,而買以茶鹽、綢緞和瓷器回去。佰封山林茂錯谷,易於藏伏,是最好的遮掩和屯兵之地。”

“先生真是見識廣博。”陸漁讚了他一句。

慕容憂笑了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盤膝坐回原位,“陸兄這樣說,我又是羞愧啊!”

陸漁凝色道:“即使知道斬馬刀總部,可還有一個問題,而且是很大的問題。”

“哦?什麼問題?”

“據楚申交代,佰封山有守衛者五百人,而加上四處流竄的八堂八百人。也就是說,最壞的情況,需要應付一千三百人。這已經超過了一州首府的駐軍兵力。”陸漁侃侃而說,分析著其中的情況。一舉一止間,胸有丘壑,自有謀略家的氣度。

陸漁的見識讓慕容憂眼前一亮。他饒有神采地打量著陸漁,驚奇問道:“聽陸兄的意思,莫非是要直搗黃龍,一舉將斬馬刀連根拔起?”

陸漁點頭道:“沒錯。若是一堂一堂去尋他們,不知要尋到何年何月。只有將他們集中在一起,重兵圍殺,方能將他們覆滅!”說到此,陸漁眼中冷光閃動。

慕容憂深深地吸了口氣,驚異地望著陸漁,嘆道:“看來二皇子是找對人了,陸兄不僅武藝高絕,還不乏軍陣之才!令人佩服!”

對於這頂高帽,陸漁沒有任何傲色,又將事實擺出來,說道:“先生過獎了。可僅憑我一人之力,無論如何是進不了佰封山的。慕容先生,是否能找到幫手,一起行事?”

這時慕容憂泛起為難之色,“實不相瞞,我只負責探聽訊息,麾下高手有限,恐怕是杯水車薪啊”。

陸漁抬高他說:“先生過謙了,能得二皇子信任的人,怎麼會是一般人。況且魚就在眼前,若是無釣竿,我也愛莫能助啊!”陸漁一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樣子,意思是斬馬刀總部我已經打探出來了,若是你們作壁上觀不想出力,我是萬萬不能進行下去的。

慕容憂想想陸漁說得也有道理,畢竟世上沒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既然叫得人來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思慮數刻後,鷹目一沉作出抉擇,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顧忌什麼了。徐州城內有一青樓,名為胄錦樓,樓中花魁叫薔薇姑娘,真名叫寧桐,她或許能夠幫你。”

“寧桐?”陸漁呢喃著這個名字。

慕容憂點頭道:“沒錯,此女才情一絕,音律、詩詞無一不精。雖為柔弱女子之身,卻有冰壑玉壺般的氣節,腹有奇策,儼然閨中巾幗之姿。”

“莫非寧桐也是二皇子的麾下?”見慕容憂如此稱道一個女子,陸漁一時產生了興趣。

雖說大魏風氣不及大滄那樣開放,但也不似大梁那般扭扭捏捏,對於女子習藝、見人的世俗規範並不是太過看重。只要是家世尚可,就算是仗劍弄武,騎馬射獵,交朋結友都可以,不但不會被人說成舉止粗鄙、放蕩無舉,說不定還會博得個巾幗不讓鬚眉、熱情大度的美名。京中才女籌集唱詩會、雅集的大有人在,酬唱風雅,揮發文思還被人所諄諄樂道。

“她與我一樣,皆為二皇子安插在江湖的人手,目的也是探聽訊息。本來我是不能透露有關她的訊息的,只不過陸兄並非外人,也深得二皇子看重,就算知道也沒什麼。”慕容憂熱忱地對陸漁說,話中之意是表達誠意,告訴陸漁二皇子並無拿他當作外人。

“如果我到了徐州城,到胄錦樓尋寧桐,她會相信我嗎?”陸漁沉吟片刻,凝視他而問。

只見慕容憂從懷中掏出一塊篆刻著鷹翅金邊的菱形青銅牌,遞呈給陸漁,“你把這個給她看,她會相信你的”。

陸漁接過青銅牌,細細在它身上打量一番,然後收入懷中,頭轉而向子摘窗。看聊得差不多,起身就要走,“既如此,我就先告辭了”。

慕容憂也直起身,拱手道:“一切都交與陸兄了!若有需要,儘管來找我,不敢託大,略有微薄之力。”

“好,告辭!”陸漁也拱手道,然後轉身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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