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辭而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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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

葉離提劍出房間,看著隔壁關著的門,停頓了一下,眸子透著複雜之色。考慮一番,她緩步走至房門,伸出手敲了敲門,然過了許久沒人回應也無人開門。於是,葉離返回自己房間,提筆蘸墨在一張信紙上寫了一行字。寫完後,一擲毛筆,凝望著信紙許久。回過神來時,望見上面文字已然風乾。

“噗!”

房門一關,人去房空,只剩下信紙隨風飄拂。一道淡藍色的青素雅緻身影消失在走廊。

離開青樓,陸漁並無去他處,徑直回了客棧。

二樓依舊是靜悄悄的,除了一聲聲頗有節奏的呼嚕聲。陸漁路過高軼房間時,見他房門大開,不由改步踏了進去,看見高軼於榻上抱頭大睡,不知日月。

昨晚高軼喝了許多酒,喝得酩酊大醉,扯東扯西,說得不亦悅乎。陸漁實在受不了,便扶他回房,勸他睡下。為此,還不知遭受了多少個葉離的白眼。

陸漁無奈地搖搖頭,放輕腳步,踏出了房間,回到自己房間門前。忽然,他停下了,卻轉身朝隔壁葉離的房間望去。見到房門合上,陸漁伸起手想敲門,轉念一想又猶豫下來,考慮片刻後終於還是敲了門。

“噗噗!”然而,並沒有人開門,也感覺不到裡面的動靜。

“有沒有人在?”陸漁臉有疑色,出聲叫門。

裡面還是無人回應,陸漁擔憂有什麼變故,於是推開門闖了進去。房內空無一人,一應物什擺放得整整齊齊。只見一張信紙平攤在桌上,隨著從開啟的窗欞吹進來的微風,輕輕拂動,吱起輕微的聲音。

將信紙取起一看,上面寫著“了無歸期”。陸漁臉色微瀾,已然明白葉離已經離開了,她這是不辭而別。不知怎的,陸漁此刻的心情有些低落,就像是朝夕可見的熟悉一下子煙消雲散,添了幾分孤獨。

他放下信紙緩步至窗欞,往外而望,凝著樓下清幽而深寂的庭院,看到馬廄上的兩匹馬,一下子想起了在青巖村的庭院。一口水井,一個石磨,一塊菜地,三株梅花,點滴浮生半日閒的意趣湧上心頭。又想起自己的妹妹陸瀟,在青巖縣身患疾病的養父母。

在神情恍惚間,兩道蒼老的背影闖入眼眸。

一個捏著翻開的書本負手而立,雍容雅步,飄逸清致,不乏高節邁俗。

另一個持槍挺拔,披堅執銳,大有為國赴死的壯懷激烈。

兩道偉岸身影回頭,赫然是楊慎與左鶴溪,對陸漁報以一笑。

陸漁從恍惚中甦醒過來,從庭院下收回目光,聽見樓下有打砸聲,就移步出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在樓下,一個老乞丐撲倒在一個臉青紫了一塊的華服公子腳下,乞憐求饒,“公子公子,你可憐可憐,把我的銀子還給我吧······”

那華服公子手掌握著一根彎成兩截的馬鞭,嫌惡地踢開老乞丐的手,跳開幾步拍了拍自己的裙袍,似乎是怕被弄髒了。隨即指著老乞丐破口罵道:“你這個沒長眼的老乞丐,鬆開你的臭手,本公子這身絲雲錦貴得很,豈是你這種低賤的腌臢之人所能觸碰的!”

老乞丐顯然是不甘心放棄,依然想要扯著華服公子的裙袍,卻被後者無情地踢開。“沒銀子吃飯,老頭子會餓死的,公子你大發慈悲······”

“你沒飯吃怪誰,本公子可管不著,誰叫你不知好歹惹怒了本公子。”華服公子囂張跋扈,舉起手中馬鞭就朝老乞丐的臉上抽去,“啪”的一聲,把老乞丐打得血流滿臉。

老乞丐倒地痛苦慘叫,樣子是無比的淒涼。那華服公子似乎對抽人覺得很興奮,揚起鞭子再朝老乞丐身上抽去。

老乞丐看著迎頭抽來的鞭子,絕望地閉上了眼。可許久後,仍沒見鞭子落在自己身上,不由睜開眼。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擋在前面,瞧著有些眼熟。

陸漁一把手在空中捉住馬鞭,發力一扯,將馬鞭連同那個囂張跋扈的華服公子扯近數步。見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華服公子勃然大怒,另一隻手指著陸漁破口大罵:“今日本公子真是晦氣,怎麼老是有些不長眼的阿貓阿狗出來壞事!小子,你敢惹我?好大的膽子!”

華服公子背後一個隨從打扮的要討好主子,這時跳出來對陸漁喝道:“這是芝州主薄陳大人家的公子,你還不快鬆手求饒,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陸漁手一鬆。那華服公子收不住力,往後倒退,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周邊圍觀的食客和路人見到華服公子的慫樣,皆哈哈笑起來。

華服公子掙扎起來,惱羞成怒,指著周邊的人怒叱:“一群賤民,笑什麼笑,誰還敢笑,我扯了誰的舌頭!”

被華服公子這麼一吼,加上他身份擺在這裡,看客們倒不敢笑了。那個隨從打扮的連忙上去扶華服公子,卻沒想,遭到華服公子一巴掌狠刮,掩著臉痛呼一聲。響亮的巴掌聲盪漾在客棧一樓。

華服公子指著自己的隨從罵道:“你這沒用的東西,說什麼鬆手,害本公子摔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話一出,兩人的滑稽模樣,又惹得在場的看客們忍不住笑起來。不過並不敢太明目張膽,只是掩著嘴,把臉憋得通紅。陸漁看著二人,如同在看兩個小丑一樣,神情淡漠。華服公子將氣撒在陸漁身上,揚起鞭子就朝陸漁砸去。陸漁出手迅速,猛地擒住他的手腕,用力捏起來。

華服公子痛呼求饒。陸漁這才放過了他,冷冷吐了一句話:“把銀子留下,然後滾!”

華服公子如見鬼神般,將幾塊碎銀向天空一灑,帶著隨從落荒而逃。

陸漁施展輕功,用殺魚劍一一接住。身定,劍停,只見七塊碎銀連成一排,落在劍鞘上,每兩塊之間距離相近,猶如七星連珠。殺魚劍一甩,七塊碎銀被拋上半空,連成一條線墜下,準確地落在陸漁手掌上。

陸漁將老乞丐扶起,說得:“老伯,我們又見面了。”

老乞丐這才認出了陸漁,激動地跟陸漁道謝。陸漁再將七塊碎銀遞給老乞丐,畢竟是送人之物,不可能再收回。剛開始老乞丐堅持不受,在陸漁多番勸說下才收下。

對於他是怎麼惹上那個紈絝公子的,陸漁倒是很好奇,於是問他:“老伯,你怎麼惹上這種人?”

“剛剛,我看見他,想偷偷佔一個拉著馬的藍衣漂亮姑娘的便宜,被我攪黃了,他又打不過那姑娘,就只好把火灑在我這個無用的乞丐身上咯!”老乞丐唉聲嘆氣。

“藍衣?拉著馬的漂亮姑娘?看清楚了?”陸漁神情微瀾,想起了馬廄上只有兩匹馬,唯獨少了葉離騎的那匹。

整個客棧只有他們三個住客,來時馬廄空空如也。這裡顯而易見的關通陸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那姑娘一定是葉離。

“是啊,那姑娘拉著馬很顯眼,後來又有一撥拿劍拿刀的人騎著馬跟著出了城,老頭子我都記著呢!”

陸漁一聽,心下一驚!拿劍拿刀又騎馬的人,他一下子就想到斬馬刀。但又不能確定,因為近來湧入芝州的江湖人眾多,不乏騎馬者。若是普通江湖客,那麼只是個巧合。若是斬馬刀的話,就不知是巧合還是真的發現葉離了。

陸漁忙問:“那姑娘出了哪個城門?”

老乞丐說道:“南門。”

在老乞丐話說完,陸漁一陣風似的跑出客棧,到馬廄牽出黃驃馬,一個躍身上馬。忽而,又停了下來,神情複雜。葉離已走,自己也有不得不做的事,以後便是江湖陌路,各奔東西,自己又該以什麼樣的理由去找她呢!天人交戰了一番後,只見陸漁眉頭一沉,終究還是一拉韁繩,縱馬而去。

從偏僻的客棧騎馬出主街,只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剛出主街,就有六個持刀的江湖人擋住了陸漁。帶頭的人,正是剛剛被陸漁教訓過的那個紈絝的華服公子。

“哎!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我正要去找你,報我被辱的仇,沒想到你這小子卻自個撞上門來!”華服公子見到陸漁先是一驚,然後驚喜得肆意大笑。

“陳公子,你要教訓的人就是他?”一個首領模樣的人問華服公子。

“沒錯,就是他!大夥可要好好教訓他,本公子有重金賞賜。不過不要這麼容易讓他給死咯,我還要他給我擦鞋!”華服公子似乎打定已吃定陸漁,頤指氣使的。

“好叻,我們兄弟幾個今日初來芝州城,以後還望陳公子多多關照!”首領一邊討好華服公子,一邊心想著,“若不是借你爹陳主薄的權勢來獲得富貴,誰鳥你!”然後瞥了陸漁一眼,漫不經心地道:“兄弟們,上去和他玩一玩,記得注意點分寸。”

五個江湖人邊走邊在手掌拍著刀,緩步逼近而來,不懷好意地望著陸漁。其中一個不屑地笑道:“小子,勸你還是自個滾下馬來吧,免得麻煩我們動手!”另一個也以輕視的目光望著陸漁,附和道:“快滾下來,否則把你像剝皮一樣扯下來!”

五個江湖人哈哈大笑起來。

陸漁騎於黃驃馬上,目光如炬,神情漠然,居高臨下對著這幾個人,恥笑道:“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一一隻縮頭烏龜,帶來六隻井中青蛙。”

五個江湖人聞言,頓時怒氣橫生。首領也臉色烏黑,大手一揮,命令道:“給他點教訓!”

收到首領命令,五人紛紛舉刀併成一排,朝陸漁迎頭劈去。

陸漁一個躍身,離了黃驃馬衝上半空,往下劃出一劍。一道冷鋒閃過,“噗”的一聲,陸漁已然坐回黃驃馬上。

“砰砰······”

五道鏗鏘之音幾乎同時響起,五把刀已然落地,五個江湖人右腕皆出現了一條血線並越來越粗,最後流出滿手血。

街上有不少江湖人在溜達,或喝酒吃肉,或交朋結友。見過陸漁的人驚呼起來,“快看,是疾風劍客!”

“疾風劍客?真的,是疾風劍客!”

“聞名不如見面,好厲害的快劍!”

······

聽到街邊眾多江湖客的驚歎之言,首領嚇得臉都白了,口中顫顫念著:“疾風劍客?這次捅到大禍了!”

他手下五個江湖人聽到疾風劍客之名也嚇得倒退,差點摔倒在地。

首領大喊一聲,“快跑!”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五個江湖人也跟著逃離,剩下華服公子一人目瞪口呆地站於原地。

“駕!”

陸漁揚鞭,從他身邊疾馳而過,看都不看他一眼,直衝向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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