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舟上刀劍(1 / 1)
“撲通!”
江水四濺,騰起一朵浪花。漂亮女子漂浮在水面,一頭溼發貼著臉蛋。望見船樓已經起火,四周的海水都是家丁的屍體,嗆著浸著泡了血的江水,女子心頭滿是不甘。忽然,她看見一艘熄火的船樓正朝這邊駛來,不由一喜。
“救命······”
她的呼救聲也引起了一些河盜的注意。河盜們紛紛喊著“別讓她給跑咯”,然後跳下小舟,撐著船槳,朝漂亮女子追來。幾個拿著弓箭的河盜更是紛紛張弓搭箭,向她而射。
漂亮女子一邊張開玉臂,用盡最大的力氣朝金華號游去,一邊回頭躲閃著飛馳來的箭矢。人力終究比不過小舟的速度,很快一駕小舟便追了上來,離他只有三步之距。一個醜陋河盜,望著漂亮女子的身影殘忍一笑,掄起一根類似狼牙棒的武器,就要往她頭上砸。
此時金華號離漂亮女子也只有二十步之距,已經是很接近了。憑陸漁或者葉離的輕功,都足以行事。
萬急之下,只見陸漁身影一動,腳踏上船頭船舷,借力一躍,跳上江面之上,似一陣風吹向那架小舟。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漂亮女子面對著砸來的大棒,絕望地閉上了一雙倩目。只是過了許久,仍無感到疼痛之意,她不由緩緩張開眼,憑著清幽月色,和遠處樓船升騰起的火光,看清了一道藍色背影。
小舟一蕩,往下一沉,蕩起幾圈漣漪。
藍色衣袍隨風拂動,與清幽月色交相輝映,竟有幾分常勝將軍之姿。陸漁踏在小舟的船頭,殺魚劍半出劍鞘,擋住了狼牙棒的一擊。
醜陋河盜一驚,對著這個不速之客怒喝:“你是誰,敢壞爺爺的好事?”
陸漁沒有跟他廢話,兜起一腳就把他給踢到江水裡。剩下兩個河盜掄起大刀就砍向陸漁。陸漁也是三兩下送他們到河裡去了。搞定完礙手礙腳的人,陸漁轉身將漂亮女子拉上小舟。
漂亮女子在水裡泡得久了,精疲力竭,一上來就撲倒了,軟綿綿的。只見她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喘息著說:“謝謝······救命之恩。”
就在她剛說完,陸漁臉色一變,忙把她拉到自己背後。漂亮女子被突然大力一扯,頓時一驚,不知陸漁所為,以為陸漁對她有歹心,想出聲嬌叱:“你想······”
她話沒說完,就驚住了。
一陣箭雨飛射而來,在樓船大火的輝照下,顯得殺機重重。陸漁拔出殺魚劍,旋起陣陣劍芒,一一將箭矢擋下,就如一門堅固的盾牌。箭矢左右亂射,小舟上橫七豎八插著,江面上飄著。箭矢入水激盪起朵朵水花。
見箭雨畢,陸漁收回殺魚劍,對漂亮女子說,“閉上眼”。然後手臂環上她的腰,將她緊緊摟住,雙腳用力在船頭上一踏,施展輕功,飛躍上半空,劃過一道弧線後落在金華號船頭上。
葉離忙過來,將漂亮女子扶著,問她:“你沒事吧?”
漂亮女子看著葉離、高軼,答道:“我沒事!”然後又把目光投到那道藍色身影,虛弱地說:“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歐陽梓萬分感謝!”
陸漁輕輕點頭,說道:“不用客氣。”
河盜撐著一葉葉小舟朝金華號追來,大聲吆喝。其中一個頭裹著皂巾的陰鷙青年男子腰間掛著長刀,冷視著金華號,看起來有幾分城府。他正是這群河盜的首領,此時正站在樓船上,一腳踩上船舷,目視著手下河盜的追擊。
“這夥雜碎追上來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砍了他們!”高軼將金背大刀馱在肩上,怒視著下面,就要踏出去。
“不可大意,看上去河盜也有五六十人,而且在水上,他們更是得心應手,我們先失一著。”陸漁伸手攔住了他,沉著說道。
“這位客官說得對啊,我們還是趕快跑吧!”旁邊的舵手見到河盜這番陣勢已經被嚇得腳不能穩了,神色焦急地勸說,然後連跑帶爬趕到船舵,就要轉舵改道。
葉離對舵手喝道:“你真想試試我的劍鋒利還是不鋒利?”
舵手又被葉離嚇得癱倒,手鬆開船舵。葉離冷哼一聲,不再理他,然後對陸漁說道:“這夥人沾了這麼多無辜之人的血,豈能放過他們!依我看,一個不留!”
這話既鋒銳又自信,令陸漁神情微瀾。對著越來越近的小舟,陸漁目光沉著,思索一會後說:“我們要做的事是送辛梓和展嵩到池州。不過······既然你們都想宰了他們,我也沒辦法!”陸漁話鋒一轉,很是無奈。
聞言,高軼豪爽大笑,一副同道中人的模樣。而葉離鳳目含喜,饒有溢彩地望著陸漁。歐陽梓本想出言相勸,叫陸漁等人“不可大意”,但她轉念一思,自己是受人恩情,此時不輕易置喙才是最合適的。
聽到外面動靜,姚大夫早已走了出來,也聽到了陸漁幾人的談話。他激昂出聲道:“有老夫這個庸醫在,你們放心地去吧,留條命回來就行。”
姚大夫的話沖淡了嚴肅的氣氛,使大家發起笑來。
天穹之上的月亮似乎不忍看人間殺戮,瞧瞧地躲了起來。
陸漁仰天望了眼天空,閉合雙目感受,自語道:“起風了!”
葉離和高軼站於陸漁兩側,皆執銳踏上船頭船舷上,冷視著下面十條小舟。高軼是個好酒之人,還不忘拿起案上的酒壺往嘴裡灌,喝光酒壺裡的酒後,將它仰天一拋。
在酒壺砸落江水,濺起一團巨大的水花,響起沉悶的拍擊聲的時候。
三道身影同時躍出船頭,分別朝迎頭三駕河盜小舟飛去,一一落在船頭上。
殺魚劍出鞘,身如遊蛇,迎頭砍翻一人,轉身刺穿一人,俯衝割下一人,躍身捅翻一人,腿法掀起一人。快如疾風,拔草不存!一時之間,五個河盜或死或傷,全無再戰之力,整駕小舟除陸漁外再無高於膝蓋之人。殺完這一駕,再躍身跳上另一駕去了。
在金華號上的歐陽梓一臉驚色,嘆道:“好武藝!古人曾有詩曰‘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今見俠士三步殺一人,去舟蕩寇清!”
左邊葉離也是出手不凡,輕盈的身法,配上刁鑽精確的劍法,一往無前。雖身為女兒身,對於這夥賊人卻毫不留情,不久把舟上無人一一殺盡。
右邊的高軼一把金背大刀,大砍大殺,最是適合在舟上這種狹窄之地使用。五個河盜被砍翻三個,剩下兩個心驚膽戰不敢接戰,竟跳江而去。
陸漁三人一路高歌,殺盡一舟又一舟,最後將十舟的河盜全部或殺或驅,全部清理完,共同落在同一駕小舟上。
對面還有一條,只有一個人,靠在樓船的船身邊緣。樓船上火光沖天,灰燼隨風飄散,在大江上亂飛。那陰鷙男子的臉被映得通紅,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樣,怒不可遏。他將腳收了回來,冷喝一聲:“都是廢物!”
只見他一拍船舷,跳下停靠的小舟,對剩下的這個河盜喝道:“搖過去!”
這個河盜臉有懼色地望了對面陸漁三人一眼,遲遲沒有動手。陰鷙男子慍怒,抽出刀抵在他的脖子旁,威脅道:“要麼死,要麼搖!”
這個河盜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地搖漿向陸漁等人靠去。兩舟在相隔十步的距離定下,互相冷對。
陰鷙男子並沒有出手,先對陸漁三人拱手以禮道:“三位好身手,我佩服!可這是我和他們之間的事,我勸各位還是不要管的好。若是三位退去,將躲藏在你們船上那個女子交給我,今晚之事就權當是誤會,我決不計較!”
對於陰鷙男子的話,葉離嗤之以鼻,“你們亂殺無辜,還敢說計較?應該是我們是否要跟你計較才對!”
高軼附和道:“沒錯!一群屠殺手無寸鐵的婦孺,天理不容的水賊,是江湖豪傑都不會放任你們!”
見軟著不成,就只能用硬的,陰鷙男子威脅道:“只是世上有些閒事,不該管的就不要管,否則恐怕連死都不知是怎麼死的!”雖然三人殺敗五十多個河盜著實是被嚇了一驚,但是轉念一想又定下心來。因為五十多人分十舟,一舟只是五六人,這樣分而擊之,對於身手好的人來說並非難事。
高軼是個莽撞脾氣,舉刀喝道:“你的手下都沒了,還在裝蒜!有種自己過來,與我一戰!”
葉離冷笑道:“威脅我聽得多了,還怕多你一個嗎?”
陰鷙男子冷笑道:“那就讓我來領教一下你們的武藝到底能不能敵得過我的刀!”話畢,陰鷙男子一跳而出,直朝對面小舟而去。
“他就交給我了!”高軼對陸漁二人甩下一句,躍上半空。
兩人在兩舟中間水面的上空交鋒,都是用刀,打起來頗有氣勢,碰撞摩擦出的火花在夜晚異常顯眼。幾個回合後,皆施展輕功飛離,跳到陸漁背後靠近金華號的九條小舟處,再生激鬥。
陰鷙男子的武藝絲毫不約於高軼,兩人可算是平分秋色。高軼越打越心驚,陰鷙男子比他還心驚。
葉離驚訝道:“沒想到這個人有這般武藝,連高軼都拿他不下!”
陸漁凝視著陰鷙男子,沉聲道:“高兄遇到對手了!”
三十多回合後,兩人終於停歇,各自踏在一條小舟上。高軼喘著氣,凝重地打量著對面的陰鷙男子,訝異道:“自旱刀閆明外,你是第一個能與我過這麼多招的人,雖說是個惡人,但還是值得我重視!”
陰鷙男子也臉色發紅,力氣耗損不少,聽到高軼的話不由駭怪,脫口而出問:“旱刀閆明?”原來眼前這個白臉大漢能與旱刀閆明交手,怪不得有這般武藝,他心下如是想。繼而,冷哼一聲,“能與閆明交手又如何,今日就讓你葬身大江!”
高軼仰天一笑,很不屑地望著他,“看誰讓誰葬身大江!”
兩人又從小舟上一躍而起,兩把大刀又砍在一起。高軼刀法錚錚鋼骨,而那陰鷙男子的刀法似乎有一種韌勁。一剛一韌,攪合在一起,又相持不下。
“這人的刀法倒有點像白鹿山莊的青屏刀法。”葉離想起了師傅曾對她點評各江湖門派武藝時的話,醒起白鹿山莊的刀法,似乎與陰鷙男子的頗為相像。
“白鹿山莊?”陸漁一愣,心臟疙瘩一下,轉而望向葉離,只見後者處於神思中。
“只是有些像而已,我也不確定。”葉離將自己說的話圓回去。
陸漁點了點頭,暗地裡卻對葉離的話留心起來。無論是斬馬刀還是白鹿山莊的動靜,對他來說,都是值得留心之詞。
在陸漁和葉離談話的功夫,高軼和陰鷙男子的對戰局勢發生了些許變化,只見高軼開始佔上風。陰鷙男子越打越心驚,又用餘光瞅到未動的陸漁二人身上,內心的不安愈加強烈。在一個後退中,猛地踢起一個船槳。船槳像被狂風颳過的水車般轉得極快。
陰鷙男子敏銳琢磨到船槳的軌跡,一腳踢在端部將其踢出。船槳受力破空而出,直衝向高軼。高軼正舉刀朝他劈去,陡然見船槳飛捅來,連忙劈出一刀,將其劈成兩半。
兩根木條從高軼身側飛過,雙雙沒入江水。而陰鷙男子在提出船槳後,已然抽身,駕了另一葉小舟而去。
高軼見狀,心中大急,欲去追。
陸漁連忙叫住他:“高兄,窮寇莫追!小心伏兵!”
聞言,高軼唾了一口,退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