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再返池溪(1 / 1)
三人施展輕功,飛躍回金華號。
歐陽梓倩目生輝,驚訝於江湖高手的武藝。這三人比她在帝都遇到的那些個自詡風流倜儻、文武雙全的貴胄子弟強出太多,不可同日而語。三人中,猶陸漁最為她青睞,她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三步殺一人的俠氣久久不能忘卻,揮之不去。
只見舵手和水手都在稱道陸漁三人的高超武藝,既有幾分真誠,有幾分奉承,又有幾分恐懼。唯有姚大夫不合時宜地撫著山羊鬚,搖頭道:“罪過啊!都是人命!”然後扭著老邁的身軀回了船樓,照看病人去了。
歐陽梓美目一動,上前拱手道謝:“三位俠士武藝超群,小女甚為敬佩,捨身相救之高義也令小女沒齒難忘。請受小女一拜!”說吧,欠身就要行禮。舉止之間,落落大方,彬彬有禮,自有大家閨秀、高門清流的風範。
陸漁也拱手道:“姑娘不必如此,只是不知,這夥河盜為何要劫殺你們?”
聞言,歐陽梓一愣,不是太明白陸漁的意思,回答道:“河盜行事殘忍,貪財罔命,一群亡命之徒,應是貪圖船上財物!”
陸漁搖了搖頭,認為事實可能並非如她所說那般。葉離望了眼陸漁,又轉頭向燃燒在江面的那艘樓船望去,若有所思。“河盜不似劫財,應該別有所圖!”
葉離此言一出,幾人都將目光彙集於她身上,葉離迎上眾人目光,神色睿智,繼續說道:“要是劫財何須燒船,財物連同樓船付之一炬,這麼虧本的買賣是貪財的人做得出的嗎?”
陸漁點了點頭,對著歐陽梓說道:“我看他們見人就殺,有滅口之嫌。還有,最後那人點名要你,我覺得,這夥河盜的目標應是你!”
歐陽梓臉上一變,倏地將漂亮的臉撇向自家燃燒的樓船,望著十條小舟上的屍體和鮮血,“難道······”
“姑娘可是想起什麼了?”陸漁見她神色有異。
“也許是小女想多了吧。”歐陽梓回答。
葉離凝視著她,打量問道:“我看歐陽姑娘不像普通富紳人家,不知是哪家大人的女兒?”
“家父是兵部尚書,諱烈。”她淡淡說著。
“原來是尚書家的千金,怪不得言談舉止間有大家風範,與我等江湖之人不大一樣。”葉離也淡淡說著。
“姑娘你可是我高軼所見到過的女子中,最漂亮的一個!”高軼粗懵笑著,一副讚賞的樣子。
“這位俠士過獎了,小女庸脂俗粉,不堪此贊。”歐陽梓謙虛地做低。
“如今你家船毀了,不知你要到何處?”陸漁問她。
“小女本是要回帝都的,可惜!丫鬟家僕一干人都死於非命,只剩我一個人活下來,連······”話到深處,言語悲傷,倩目有霧氣。
“小姐······小姐······”忽然江上傳來一陣近乎嘶啞的老者聲音。
歐陽梓臉色一喜,倩目朝船外看,快速地尋找著出聲的人。終於見到一個老者撐著小舟,飄蕩在江上。她不由欣喜呼喊:“貴叔?貴叔!我在這裡······”
貴叔見到歐陽梓的身影,也是滿心歡喜,搖著舟朝金華號趕去,邊搖邊勸慰道:“小姐莫慌,老貴來也!”
不一會,貴叔搖舟接近,便棄了舟,躍身跳上金華號,令陸漁三人刮目。這個貴叔也是個武功高手,只是陸漁覺得似乎比高軼差了點氣勢。
一上來,老貴就急問:“小姐,您沒事吧?”
歐陽梓搖頭道:“我沒事。”
貴叔見到歐陽梓沒事,便老淚縱橫,揖身哭泣道:“太好了,小姐您安然無恙,不然老貴我無顏回去見老爺了!”
歐陽梓對著陸漁三人說:“幸得被這三位俠士所救,否則就葬身江底了。”
老貴一聽,連忙給陸漁三人作揖,感激道:“多謝三位俠士救我家小姐,感激不盡,他日定當相報!”
陸漁回禮道:“不敢當。只是來人不簡單,我勸兩位還是小心些為好。”
歐陽梓把剛才與陸漁三人的對話原封不動說與貴叔聽。貴叔聽了之後,氣憤填膺道:“這些河盜好大的膽子,竟敢劫掠當朝兵部尚書千金,等我回去回稟尚書大人,尚書大人定不會容他們!”
歐陽梓勸他說:“貴叔不要氣憤,省得為這些人氣壞身子。”
氣憤完,貴叔想到如今狀況,不由嘆了口氣,“小姐,船被焚燬,此地離帝都尚遠,我們恐怕得另找船隻”。
高軼嚷嚷道:“哎!哪裡還需這麼麻煩,俗話說相逢便是緣,我們江湖人不講虛禮,只講道義。現在你們上了船,我們還能趕你們下去不成?”
高軼倒是說得痛快了,可陸漁和葉離卻面面相覷。這船本是從芝州租到池州,如果到渭州的話,路程可遠了一大截,可與說定的不相符,行與不行還得問人家舵手船伕的意思。
“這不太好吧,小姐承蒙各位俠士相救,已是大恩,怎麼還敢勞煩各位。”貴叔也看出陸漁和葉離的難色,自覺推之。
“還未問三位俠士是要去往何處?”歐陽梓倩目一轉。
“池州。”葉離回答。
“原來是池州,在渭州之東。”歐陽梓有些失望。
“泗水西起渭州,過了渭州往西是芸州,芸州離帝都也不遠了。從水路轉到陸路,確是最省時的路線。”陸漁一邊想路線一邊說。
貴叔也附和道:“是啊,我們本想乘船到渭州,上岸後走陸路,比旱路可省了五天行程。”
“相逢便是緣。既然如此,不妨跟船家商量一下,能否載你們去渭州。”陸漁說著跟了葉離一個眼色。
葉離對上陸漁的有深意的樣子,微微一惑後,就明白他的意思。便轉頭給了舵手一個冷冽的眼神。還沒等葉離說話,舵手便連連應允,生怕葉離再把劍抵在他脖子上。
在這七日裡,姚大夫一直在照料辛梓傷勢,只見他面色凝重,顯然是辛梓的情況不容樂觀。展嵩則每日陪在辛梓床榻前,片刻不離,愁眉不展。
而歐陽梓是女眷,於是和葉離一同住在了二樓。兩人的房間只隔一條走廊,倒也安然無恙,基本都房門緊閉,似與外界隔絕交流一般。只是歐陽梓常常站在窗欞前,倩目往外面望,不知是望水天一色的大江,還是某道藍色身影。
第十日,金華號到了海陵港口。
陸漁一行人下了船。展嵩不顧身上傷勢,硬是親自抱著辛梓下船。金華號載著歐陽梓和貴叔離開海陵港口,繼續往西,趕往渭州。
陸漁帶著他們朝山道徑直往觀鶴樓而去,到了樓前問過掃地門童,得知向笙仍在觀鶴樓,不由欣喜。門童領著陸漁一行人上到四樓,然後自己上了五樓去稟報。
不一會,向笙就急忙忙下了樓,見到陸漁笑臉相迎,拱手道:“聽郭公子說,陸公子早已離開池溪,怎麼今日會出現在觀鶴樓?”
陸漁拱手道:“實不相瞞,今日來勞煩神醫,是為了救命!”
聽到陸漁此言,向笙臉色一變,這才發現後面一男子抱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於是乎,他急忙上前檢視,將手探到辛梓鼻前,又在辛梓手腕上診了一下脈,臉色凝重道:“這姑娘是中了罕見的曼藜花之毒!”
“曼藜花?”葉離一驚,眉頭擰緊。這毒她曾聽師傅說過,是一種火毒。曼藜生長在西境,被已亡大夏一位驚才御醫發現,並用它鑽研出曼藜花毒。
展嵩一見向笙臉色凝重,心急如焚,急問道:“神醫,這毒能不能解?梓妹她還有救嗎?”
向笙再用手開啟辛梓的眼皮,瞧了一瞧,思索一會,沉聲說:“有救,不過所需時日恐怕不短!”
展嵩一聽有救,轉憂為喜,興奮道:“有救就行,請神醫施以援手,展嵩願以命相報!”說完,竟抱著辛梓就單膝跪地。
無人察覺到,昏迷中的辛梓眼皮微動,噙出了兩滴淚。
向笙見狀大急,連忙扶起他,讚賞地對說:“老夫從未見過如此痴情的男子。既在老夫行醫原則之列,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這個姑娘!”
展嵩再度重重感激道:“多謝神醫!”
“快把她抱上去,在床榻上修養,不要顛簸著了。”向笙怕展嵩激動過頭跌倒,損傷病人,加深傷勢,於是趕緊催促他。
展嵩連忙照做,在抱著辛梓上了五樓後,便被向笙以不宜干擾的理由趕了下來。四人在觀鶴樓,一時之間各有心思。展嵩憂心忡忡。高軼卻左顧右盼欣賞池溪之景。陸漁眼雖在樓外,心卻傷懷無比。葉離一雙鳳目落在陸漁身上,已然感受到他的低落。
高軼見大家都默然不語,感到甚是無趣,不禁嚷嚷道:“唉唉唉!你們倒是說句話啊!這池溪聞名不如見面,這麼好的風景,你們個個吃了黃蓮一般啞口,真是大煞風景!”
葉離無語地颳了高軼一眼,緩緩步至陸漁身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輕聲問:“是這裡嗎?”
陸漁渾身一抖,緩緩轉頭看向她,神色哀傷,沒有言語,一會後再撇開頭朝回觀鶴樓之外。意思不言而喻了,葉離微開著紅唇,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高軼見大家還是那個樣,不禁喪氣。眼目一轉後,想起些東西,目光投向陸漁,疑惑地問:“虞兄,為什麼剛剛向神醫稱呼你做陸公子?”
展嵩悶悶不樂的神情終於變了變,也疑惑地望著陸漁。在金華號時,大家相談甚是投機,已互通姓名,明明疾風劍客自稱為虞啟。
只見陸漁轉過身,一時沒想到怎麼去回答。他不是故作高深,只是不想在與師傅不相干的人面前再揭傷疤,就如沒有在商昭和郭荊面前提及楊慎。
葉離目光一動,便先出聲替他說:“不就是一個名字嗎,想取幾個就幾個,有什麼奇怪的!”
說完後,她自己愣了下,陸漁也愣著了。
高軼似乎有點怕葉離,縮回首,不敢再作他言。展嵩雖好奇,也出於禮貌和他寡言的性格,也沒詢問。
這時,下面傳來人上樓的急促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書童跑上四樓,見到陸漁,很是高興地說:“\t三公子,你回來了!”
來人是左鶴溪身邊一個書童,陸漁一眼就認出他了,便問:“池溪最近好嗎?”
書童環顧了四周,瞅了一眼葉離三人,然後吞吐地說:“池溪安靜如故,只是今日來了個客人。他現在在老先生墓前痛哭!”
聞此,陸漁臉色突變,脫口驚問:“客人?”
書童點了點頭。
“到底是誰呢?”陸漁心下大惑。英目一沉,就抽身下了觀鶴樓,翻身躍上黃驃馬,揚鞭朝庭院趕去。
留下不知所以的高軼、展嵩和神情驚愕的葉離在四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