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梁野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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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漁快馬趕至庭院,順著石階小道,來到了後山,見到一個身穿戰甲的魁梧老者雙膝跪在左鶴溪墓碑前,嚎啕大哭。男人已過花甲之年,兩耳鬢白,但仍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毫不顧儀態。

陸漁緩步走過去,不確定地詢問道:“請問你是,左老先生的老下屬?”

魁梧老者聞言一震,猛地轉身,看見一個年輕人,洪聲問道:“正是,你又是誰,為何會在此處?”

陸漁向他施了一禮,拱手道:“左老先生正是在下恩師。”

聞言,魁梧老者眼前一亮,驚異地上下打量著陸漁,喜道:“莫非你是郭荊?”他見陸漁氣勢不凡,有股英武又不失儒雅,猜想他是名士郭況之後。

左鶴溪曾在與幾個老屬下的書信往來中提到過陸漁師兄弟三人的名字。因此,魁梧老者自然是叫得上名的。

“在下陸漁。”

“原來是陸公子,聞名不如見面!某是寧杉。”寧杉見猜錯人臉一熱,然後意識到自己失態,用衣袖擦乾眼淚,自我介紹起來。

“你就是南境橫野軍督將,寧杉寧將軍,真是失敬!”陸漁雙眸放光,驚詫於面前老者的身份。

寧杉嘆了口氣,再轉身望著左鶴溪墓碑,沉聲道:“首見老督將之徒,卻是見老督將墓碑之日,天意弄人啊!”

陸漁亦心裡不好受,但還是問他:“不知寧將軍來池溪所為何事?”

寧杉凝視著“故大魏翊軍候左氏鶴溪之靈位”一行字,又嘆了口氣。再轉過身,壓低嗓子說:“一月前我進京述職,陛下命我橫野軍南下建州賑災。對於當今魏梁局勢,我心不安,臨行前我特饒道池溪,想來老督將面前垂聽教誨。唉!”寧杉身為鎮守一方的建制軍團的督將,與各州刺史一樣,需每年前往帝都述職,呈報軍情諮議,各項軍備鉅細。

“朝廷要調軍南下賑災,難道建州瘟疫已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陸漁內心升起不安。

“是啊!邊境可能又要不安了!”寧杉面色沉重,想到了臨行前大皇子對他的叮囑,叫他務必“克力定安,毋起兵戈”。

“是否大梁有異動?”陸漁一驚,心提了起來。

“瘟疫已經染及建州越壘軍行營,據越壘軍督將顧鄉亭在急報中說,越壘軍將士十倒四五,情況危急。二皇子奏請陛下力陳厲害,提出加強戒備,以防大梁趁火打劫的諫議。於是陛下就調我橫野軍,前往建州屯紮。”

陸漁眉目一動,驚說:“二皇子?”

寧杉也頗為意外,“是啊,我聽說二皇子一向不聞不問朝中事,只顧安閒。他能意識到南境危險並上奏陛下,我也萬萬沒有預料到”。

“這下可好,他再想韜光養晦也不行了,恐怕胡白庭經過此事,已開始注意他。”陸漁暗想,心下一陣佩服,嘆道:“幸好朝廷聽了二皇子的奏議,否則可真的有危險了。”

“希望那些人能先放下權欲之爭······哦,沒想到剛與陸公子見面,就叨嘮了這麼多,讓你見笑了!”寧杉反應過來,與陸漁賠笑。

陸漁知道他話中那些人指的是誰,權欲之爭不是胡氏又是何人。只不過寧杉不想說,他也沒必要點名。繼而拱手道:“在下有一言相諫。”

“哦,陸公子但說無妨!”寧杉有些意外,但又滿懷好奇,想聽聽這個翊軍侯教出來的徒弟能有何良言。

“我先前聽聞朝廷派了一眾特使,帶上御醫前往建州。可時過兩月,瘟疫還沒得到有效抑制,再遷延日久,恐怕會難以收拾。還不如廣開言路,向江湖名醫求問,或許能得到抑制之法。”

寧杉一想,覺得甚是有道理,點頭道:“陸公子此言有理,江湖醫者如武者,臥虎藏龍,這倒不失為可行之法。只是,一時半會,到哪才能尋得這些個能人異士?”

陸漁答道:“寧將軍久在軍旅,也許不知。池溪觀鶴樓就有一個神醫向笙,他是百濟盟的醫師。”陸漁的意思是可透過向笙尋求百濟盟的幫助。

“百濟盟?”寧杉雙目一亮,臉有欣喜之色。

“若是寧將軍有意,在下不才,願做個引見。”

“百濟盟醫術精湛之名如雷貫耳,某怎麼無意。陸公子真乃俠義心腸,身在千里,卻憂心邊疆!”寧杉拱手道,看著陸漁是越看越順眼,青睞之色盈滿於目。

陸漁帶著寧杉下了庭院,各騎一馬朝觀鶴樓而去。須臾便到了觀鶴樓,陸漁帶著他上了四樓。葉離一干人見陸漁去而復返,還帶著個身披盔甲的老者,不禁怔仲。陸漁將寧杉留在觀鶴樓,自己上了五樓。

五樓上。

向笙正在給辛梓醫病,見到陸漁上來,不禁一詫。醫者行醫最忌諱的是中途被人打斷,這樣容易分神出差錯。不過向笙知道陸漁並非是不知禮的莽撞之人,今來尋定是有要事,不禁問:“陸公子上來是所為何事?”

陸漁答道:“大魏朝廷派橫野軍督將寧杉前去建州襄助抑制瘟疫,可他手頭並無精通醫術的人,在下擅自斗膽向他舉薦了神醫和百濟盟。”

聽是此事,向笙神色意外,然後與陸漁一道下樓去。見到寧杉,向笙拱手見禮道:“老夫向笙見過寧將軍。”

此言一出,樓上的葉離、高軼和展嵩都震驚地看著寧杉,驚於這個老者將軍的身份。

“某見過向神醫。”寧杉也拱手回禮。

“將軍的來意我已從陸公子處得知。”向笙指了指陸漁。

“那神醫意下如何,建州情勢危急,百姓處於危難之中,還請神醫不吝扁鵲之術!”看寧杉說話慷慨,大有向笙不同意就掠了他的衝動。

“只是,老夫手頭上還有病人急需醫治,無暇動身。這樣吧,我修書一封,你可到南境蘅州尋找百濟盟南方主鄉苓,他醫毒俱精,定能解將軍及建州燃眉之急。”

“也罷,就按神醫所言。”寧杉沉思一會,想到蘅州就在去往建州的路上,就點頭同意了。

向笙立即上五樓,寫了一封書信,再下來遞交給寧杉。寧杉拿了書信後,向陸漁、向笙告別,即刻動身前方建州。

目送著寧杉離開,陸漁英目泛有神采,對於二皇子元堯感到越發欣賞起來。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做個安閒皇子,卻特意來池溪找自己,暗中與胡白庭為敵。又如此次,他也可以不理不顧,但他卻不顧胡白庭猜忌上書力陳國危。

細想來,他所做的兩件事,都說不上是皇位之爭,也並不會為他得到多大的現實利益。大皇子為嫡長子,有強大的母族。九皇子母親聖眷正濃,舅父又是當朝權臣。說得刻薄勢利點,皇位與他相距甚遠,他大可作壁上觀。

“當一個人有所畏懼時,豁出去是要很大勇氣的!”陸漁自語。他想起他當初所說的這句話“純屬是為國鋤奸。你信麼”,和一路上自己親眼看到的頹勢,以及想起小嵐的悲慘經歷,雙目漸漸堅決肅穆起來。

高軼目視著陸漁,感嘆道:“虞兄啊虞兄,我發現你越來越讓我老高捉摸不透了。你身在江湖,竟然還認識軍旅之人,還是個將軍,真是怪哉!”

“高兄,我想去從軍!”陸漁突然轉頭對高軼說。

“從軍?”高軼被嚇了一跳,沒有反應過來。

不僅是他,展嵩和葉離也都對陸漁想從軍的想法顯得措手不及,不解地看著他。

“我與斬馬刀有舊仇,這就是我為什麼在芝州與他們做對的原因。他們惡貫滿盈,而拔除他們,只能依靠大軍。再說如今邊境不安,大梁隨時有叩關之涎,正是男兒用武之時,所以我要去從軍!”陸漁環顧著三人,將自己真實的想法講出來。言語雖沒有曲折,但其中自有扣人心絃的力量。他現在沒有顧忌的,因為在場的葉離、高軼、展嵩,以及樓上昏迷著的辛梓也都與斬馬刀有過節。

高軼悶了半晌,然後疾步行至陸漁面前,細細地打量著他。不單止正面看,還轉了個圈看。然後搖著頭,驚詫地說:“虞兄啊虞兄,你又讓我琢磨不透了。”

葉離鳳目鎖定陸漁,波光流轉。

“不過,你說的男兒用武,以及除掉斬馬刀這個禍害,我高軼是一百個同意的!展兄,你覺得怎樣?”高軼一拍胸膛,胸中自有熱血沸騰,又問向展嵩。

展嵩沉思一會,表情內斂,但雙目透著熱切,突然向陸漁拱手道:“虞兄對展嵩及梓妹有活命大恩,展嵩自當以虞兄馬首是瞻!”

高軼也走過去一拍展嵩的胳膊,豪氣萬千地說:“是條好漢!江湖我也耍得膩了,何須賺得虛名來引朋結交,不如捨命陪知己。”他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在這段時間裡,已經把陸漁、展嵩當作了自己的知己,話語間盡顯親近自在。

得展嵩和高軼表態相助,陸漁自然是十分高興,他朝兩人拱手道:“能結識二位,真是我之大幸!”

葉離被晾在一邊,無人問津,臉上隱有惱怒之意。敢情他們三人在你義我義,難道自己就是一陣風,不存在的麼。她咳了一聲,不懷好意地對著陸漁,怪氣地說:“陸公子真是好手段,隻言片語就哄得兩個熱血漢子,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還有一個,怕是連榻上的病侶也都拋之腦後了吧。”

葉離嘲諷完,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在問自己,為什麼要說這番話,他要做什麼,和誰做什麼,關自己何事。

這話涼颼颼的,把陸漁剛才的欣喜都蓋滅了一半。陸漁這才醒悟,自己忘記了一個厲害的女子。可是從軍關她一個女子什麼事,都是男兒的事。

“你要是忍受和一大幫渾身臭汗的男人呆在一起,那好,我們四個一起去從軍。”陸漁帶著幾分打趣的語氣反譏。

葉離冷哼一聲,撇開頭,不再理陸漁他們。

高軼、展嵩在這段時間也知道了陸漁和葉離並不是夫妻關係,也不怎麼像情侶關係,對於二人的複雜關係是理不清。因此不敢也不想攪合進去,只是靜靜呆在一邊,以免火燒到自己。

見此,陸漁輕笑一聲,轉而朝樓外山道望去,望見寧杉騎馬的蒼拔背影,有蒙上了一層憂色。他內心隱約覺得,此次瘟疫恐怕不簡單,對於大梁,始終有種心悸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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