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賦稅之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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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一個刀疤漢子冷言喝道:“你這窮酸秀才,上回你胡言亂語,我見你是個讀書人才手下留情,又在亂說,是不是連另一隻腿也不要了?”

跟在刀疤漢子身邊的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指著掌櫃囂張喝道:“掌櫃的,全鎮只有你這家客棧開張,生意定是不錯咯。今天的開張稅交了沒有?沒交就快點交!”

掌櫃一聽,嚇得腳都軟了,結結巴巴說:“開張稅?沒聽過開張稅啊!”

尖嘴猴腮男子一聽,竟敢反駁他,那還得了,拔刀就怒叱:“這是今天剛定下的曲目,人人都要上交,難道你想跟官府對抗嗎?”

那寒酸秀才看不下去了,仗義駁斥:“什麼官府,你們就是一群江湖草莽!草寇!還官府?我呸,如今乾坤傾倒,官府的良心早被狗吃了!”

“你敢辱罵我們江湖豪傑,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這次不放過你!”尖嘴猴腮男子一聽,火冒三丈,舉刀就衝向站在樓梯口的寒酸秀才。

刀疤漢子絲毫沒有阻止他手下的意思,而是漠視著這一切的發生,露出個冷笑。就在尖嘴猴腮男子的刀快要砸下寒酸秀才的腦袋時,一道藍色身影一陣風似的,飄到樓梯口,掄起一腳踢在尖嘴猴腮男子的胸膛前,將人給救下了。

寒酸秀才倒有幾分血性,面對刀鋒逼近,不退一步,而是閉目等死。直到許久仍未感覺到痛感,不由睜眼。見到自己被陸漁所救,不由驚詫,繼而又心感不安,不想連累別人,連忙勸:“你快走,這夥人殺人如剁菜,不是什麼好人,你不要為了我這個寒酸秀才白白在這裡喪了命!”

尖嘴猴腮男子如受了萬鈞之力般,向後仰倒。刀也拿捏不住,甩手鏗鏘一聲。待他摸滾起身,咬牙切齒,撿起地上的刀,就向陸漁捅去。陸漁輕易地閃了過去,又抬起一腳,甩在他的後背,將他踢滾至刀疤男子的腳下。

刀疤漢子伸出一腳,將他定住,然後冷視著陸漁,惡言道:“小子,你有幾分膽子,敢惹我們布正舵!”

從這夥人的氣勢上,陸漁就看出他們並不是什麼高手,也沒心思跟他們糾纏。於是給了高軼一個眼神,“高兄,你不是正煩悶著嗎,這夥人就交給你了!”說完,再朝掌櫃擺擺手,說道:“掌櫃,帶我上去看房。我要求不高,整潔乾淨就好!”邊說邊瞥了刀疤男子一夥人一眼,然後轉身徑直上了樓。

從旁的高軼早就對這夥欺壓百姓的江湖人不滿了,只是陸漁搶先了一步出手。今陸漁不管了,他就高興起來,捏著手指響起咯咯的骨頭聲,步步朝刀疤漢子走去。

陸漁剛上樓,就聽見下面傳來廝打聲和慘叫聲。他定在樓梯口,愁眉不展,泛有憂色。想起從楊慎處出師時,遊歷清池之地,雖見民間有諸多不平之事,但並無如今那般頻繁。怎麼幾年沒見,愈演愈烈成這般地步了。本想眼不見心不煩,安居於青巖村,自取其樂算了。可這次遊走數州,見傾頹之勢凸顯,已趨溶鐵化金,不勝激盪滿腔,令他質問自己,到底何為樂?何為家?何為國?

“前朝賢臣曾言‘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師傅尊為翊軍侯,在朝統軍報國,隱居紅塵也不忘失地,死亦南望!楊老先生,一腔熱血,鑄大魏律,崇法治,即使心灰意冷,亦不改初心!他們收我這麼個弟子,恐怕得悔恨無地了······”陸漁自嘲著。

樓梯下,掌櫃跌跌撞撞跟上來,邊走邊興奮道:“我說客官,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你那個白臉大漢同伴好生厲害啊······”

掌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活這麼大年紀了倒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人。陸漁聽得不耐煩了,連忙止住了他,叫他帶自己去房間。掌櫃不敢怠慢,連忙給陸漁開啟了間最好的房,恭敬地迎入,然後他自己關上門離開了。

陸漁剛坐下,房門又被粗魯地推開。只見高軼急匆匆地踏進來,拖著個人,一屁股坐下,連忙抬起桌上茶壺,往嘴裡灌,念著:“渴死我了!”

一通茶畢,一擦嘴,不屑地說道:“虞兄,這夥人也太不經打了。我高軼刀都沒出,幾拳頭下去,就個個哭爹喊娘了,真不過癮!”

陸漁一瞅,被拖進來的人不是刀疤漢子又是何人。只見他臉青一塊紫一塊,眼眶都腫了,躺坐在地上連身形都不穩,顯然是沒少挨拳頭。

高軼指著他大喝:“你這廝還敢不敢欺負百姓?”

刀疤漢子忙求饒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高軼滿意地點點頭,喝道:“很好,快帶著那幫軟骨頭,滾出圭禾鎮!”

“是是是,我們立即離開······哦不,滾出圭禾鎮!”看到高軼的凶神惡煞,刀疤漢子立即改了口,朝大門就滾爬去。

“等等!”陸漁突然出聲叫住了刀疤漢子。

高軼疑惑地望著陸漁,對刀疤漢子喝道:“回來!”

刀疤漢子又滾回來,懼怕地望著二人,生怕反悔一樣。

“你們布正舵的人,為什麼要來徐州,還跟官府勾結在一起?”寒酸秀才的話,陸漁是放在心上了,他要問清楚其中勾連。

“這,這······”刀疤漢子神色為難,想說又不想說的樣。

高軼見他扭扭捏捏,拍案叱他:“快說!”

“這個,我是奉舵主命令列事,至於他怎麼搭上官府的船我確實是不知啊!”刀疤漢子叫屈。

陸漁不耐煩地說:“你們都幹了哪些混賬事,一一說出來吧。”

“本來,本來徐州的稅款只有田稅和商稅。田稅是十抽三,商稅是十抽二。自從舵主與幾個縣城的縣令密謀之後,就把田稅升到了十抽五,商稅升到了十抽四。把多出來的兩分,用來支援南境賑災······”說到最後,他自己的聲音都降下來了,顯然是底氣不足。

陸漁英目含冷,斥道:“賑災?是賑災還是賑你們自己的口袋,你可要說清楚啊!高兄,你說對吧?”陸漁意味深長地望了眼高軼。

高軼會意,離位將刀疤漢子單手托起,怒叱:“你要是敢欺瞞,我就把你扔出去!”

刀疤漢子求饒道:“我說我說!”

高軼冷哼一聲,將他放下。刀疤漢子連忙交代說:“其實多增收的這些糧食和稅銀,都會送到衙門裡去,還有一部分會平均送到舵主和各個縣令的府中。”

“送到衙門的糧食和稅銀最終去了哪裡?而進了你們舵主和各個縣令私邸的,是不是被私吞了?”這可不得了,私自改變賦稅比例,而不申報戶部,經過中書省批紅,皇帝稽覈,這是犯了殺頭大罪!哪些個小縣令,豆大點的官,陸漁不認為他們會有膽量做這些事情,在他們背後定有人在指使。

“官府的不清楚。舵主的那些,弟兄們一起分了。舵主拿大頭,我們拿小頭。”

“能與官府合夥做買賣,來頭想必不小吧!你們舵主是誰?”陸漁諷刺道。一般的江湖門派,是絕對難以攀附官府的。官府對於江湖人的態度,也是不理不睬,井水不犯河水就行。布正舵竟然可以在官府口中分一杯羹,相信也不是泛泛之輩。

“舵主叫殷才,聽說在朝中有人,是個將軍,所以官府才肯讓步。”刀疤漢子虛虛道。

陸漁眉宇一挑,臉色一變,心中想到了一個名字,那就是投入胡白庭麾下的左宿衛將軍殷郊。於是急切問:“殷才背後那位將軍你知道多少,是否姓殷?”

“聽舵主講,好像是他的堂兄,一年前才從梧州升上去。”刀疤漢子不敢隱瞞,全都吐了出來。

這下清楚了,陸漁能肯定布正舵背後的靠山就是左宿衛將軍殷郊。當初在池溪,臨走前一晚,郭荊曾給陸漁說過帝都局勢以及陷入漩渦的權勢人物,其中就說過殷郊。殷郊原為梧州都尉,因擊破山賊救援皇族有功,被擢升為宿衛將軍。

若真是殷郊在背後指使,這可是扳倒他的一大機會。陸漁臉色複雜起來,看向刀疤男子的臉色都變了,又問:“你是這小鎮負責‘收稅’的?”

刀疤漢子點頭確認。

陸漁沉思半晌,對高軼說道:“高兄,這人恐怕不能放走了,留著還有用處。”

高軼雖不明陸漁要做什麼,但這段時間以內他也明白陸漁是個理智的人,做什麼定有理由。不多問什麼,就提了刀疤漢子出去,捆了起來,扔到了自己的房間。

當晚,陸漁想了很久,這究竟是殷郊所為,還是胡白庭所為。深夜時,他提筆寫了封信,望著未乾的墨跡自語:“看來得去見一見這個薔薇姑娘了!”

帝都外宿衛軍軍營。

軍帳內,一個穿戴魚鱗甲的將軍端坐在主位上,氣定神閒地看著一沓公文。這人就是左宿衛將軍殷郊,統領宿衛左營五千宿衛軍,駐防城西。

一個身穿盔甲的偏將掀開軍帳外的遮布,小眼迅速刮過軍帳情況,輕步邁向主位上的殷郊,放低聲音說:“將軍,梧州那邊來信了。”說完,就要從懷裡掏出信。

殷郊臉色一變,忙伸手止住了偏將,特意瞅了眼軍帳外的方向,見左右無礙,方才問:“信呢?”

偏將從懷中掏出信遞給殷郊。殷郊拆開一看,露出個滿意而又貪婪的神情,點頭道:“殷才這小子,還是挺會辦事的。”

偏將臉色有異,不是很放心,忐忑地問:“將軍您說,要是尚書令胡大人知道了,他不會怪罪我們嗎?這事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裡,可是砍頭的大罪啊!”

殷郊嗤笑一聲,斥道:“嚷嚷什麼,胡大人知道又何妨!哼!他想要老子的宿衛左營替他效命,總得給點肉兄弟們吃吃。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不過是祖墳冒了青煙!”

偏將掩口,慌張地張望軍帳外,小心翼翼說:“將軍慎言啊!”

殷郊從主位上站起,將信用燭火燒成灰燼,接著親自寫了一封信遞給偏將,吩咐道:“你派個心腹之人,將此信交給殷才。叫他一定要記住,只在梧州辦事,不要越過徐州。徐州刺史姚侃這個人,可不是容易對付的!”

偏將連忙將信塞進懷裡,拱手應道:“屬下遵命!”然後轉身出了軍帳。

望著偏將遠去的背影,殷郊露出個奸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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