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胄錦寧桐(1 / 1)

加入書籤

三日後的傍晚。

陸漁拉著馬出現在徐州城門口。身後的高軼一邊拉著馬,一邊把手扣在刀疤漢子的肩上,推著他走。輪著進城的遊蛇長隊,陸漁三人很快就進了城。

當初在徐州廣陵遇到的“城門稅”,在徐州城並沒有出現。聽說這城門稅是由胡白庭的堂弟,侍中胡肅所提議設立,美其名曰充盈國庫,以惠內務,實則多數用來修繕皇家宮室,充為遊園淫巧之資,少數入了胡氏的門楣。

天下人不是瞎子,知道胡氏沒安好心。有良知的刺史就找各種理由來搪塞,把這個稅目給糊弄過去。胡白庭自然不可能一州一州地親自核查,樹敵於各個封疆大吏,也是心知肚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姚侃自然不會搭理胡白庭,可徐州主薄召寶是胡白庭的人,自然聽從胡白庭所謂的訓示,而往往對姚侃的話陽奉陰違。

“駕!”

華貴的馬車,精神抖擻的駿馬時不時跑過街道。身穿錦緞華衣的貴公子個個神態紅潤,或居高於錦鞍,或掀簾於車上,皆匆忙地向一個地方行進。

陸漁遊走在街道上,被一個囂張跋扈的貴公子縱馬趕到一邊,很是無語和不解。找了個挑菜的腳伕詢問,方才探聽到今日是徐州胄錦樓花魁薔薇姑娘的會客之日。薔薇姑娘在徐州乃至東境上流門第都頗有名氣,被美譽為“薔薇仙子”。時常有別州的高門子弟風塵僕僕而來,一擲千金只為了目睹她的風采,也有不少達官貴人想娶她回家做偏房夫人。可惜,薔薇姑娘常常不露臉,也不為富貴和權勢所動,好像做事全憑喜惡。

那些個達官顯貴,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的。見被一個青樓女子奚落,有人就忍不住想對她用強的。結果是用強者不是被人揭發貪汙受賄,就是為富不仁,名聲掃地。經過幾次風波,就沒人再敢輕視這個青樓女子了。

陸漁和高軼先找了間客棧,來安置刀疤男子。高軼一到了客棧就買了很多酒,躲在房間內獨自享受。陸漁借言出去逛逛,就離開了客棧,順著那個腳伕所指的位置,找到了胄錦樓。

胄錦樓前人山人海,都是些衣著光鮮的人,擠滿了臺階。一隊執棍的僕人在艱難擋著。陸漁看得瞠目結舌,沒想到二皇子手下這個花魁這麼受歡迎。

突然,樓門前的人群分成兩撥,一個老鴇走了出來,眉開眼笑地說:“今日是我胄錦樓花魁薔薇姑娘會客的日子。大家也都清楚,薔薇姑娘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若想透過此門,需交白銀五百兩!”

“五百兩?”門外一眾達官貴人盡皆吸了口冷氣,沒想到僅僅是跨入胄錦樓的門就這麼貴,若要目睹美人傾城之顏,豈非散盡家財不可!一時之間,叫罵聲不絕於耳,霎時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莫不是眉頭皺也不皺,一副氣定神閒,傲慢自得之色。

陸漁摸了摸懷中那沓銀票,有些心痛,最後狠心走了過去,暗想:“反正都是二皇子的錢,最後拿回來就是!”

見到一個身穿普通藍色布衣的人走過來,圍在樓前那些個貴人都不禁一愣。奚落聲漸起,很多人對陸漁指指點點,無非是自不量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云云。陸漁並不理這些人所謂的優越感,站著歸然不動,自有出塵之姿。

閣樓上正有一個絕美身影,注意到了下面藍色身影的一舉一動後,美目泛有異彩,平靜的心起了幾分興趣。

“進樓者到我這裡交五百兩銀票。”老鴇站在門前開始收錢。

陸漁也交了五百兩銀票,跟著進了胄錦樓。在裡面尋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細細打量著樓內的佈置和人群。只見胄錦樓內花團錦簇,雕樑畫棟,金絲繡破圖風隔著個個雅座。中間有個圓形樓臺,四邊掛著黃色帷幔。二樓雅間環顧,屏窗擺開。其奢華比之芝州青樓,有過之而無不及。

入樓的顯貴都已坐定,一群衣袂飄飄的美女列成兩隊,分左右走上圓形舞臺,隨著動人的音樂翩翩起舞。舞姿優美,音樂悅耳,將在場的人聽得如痴如醉,看得神魂顛倒。只有二樓雅間上一些權勢富貴非比一般富裕人家的人,見過世面,雖有欣賞之意,但無深陷其中之情。陸漁自顧著倒著酒壺喝酒,雖說不善飲酒,但花了銀子進來不能白費了。

一場又一場的歌舞過去了,陸漁都聽得耳朵都痛了。這時老鴇走上了舞臺,擠著媚眼對來客說:“酒過三巡,歌舞動人。接下來,就是薔薇姑娘會客的時候了。今日薔薇姑娘有言,出錢最多者,方可入幕。至於誰能有幸拔得頭籌,就看你們的實力和誠心了,呵呵······起價一千兩!”

在老鴇走下舞臺後,樓內頓時沸騰起來,叫價者一個接一個,宛若街市買菜般吵鬧。

“兩千兩!”

“兩千五百兩!”

“三千兩!”

加價快到五千兩了,還沒停下。縮在一角陸漁再次目瞪口呆,想到自己全部身家只有一千兩不到,真是羞愧無地。今日來就是為了找寧桐,而寧桐在哪並不清楚,好像只有這種方法才能一見了。想到這層,陸漁已有了計較。

喝盡一杯酒,陸漁站起來,大喊:“一萬兩!”

全場震驚,一時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聚集在陸漁所在的角落。

“一······一萬兩?”老鴇驚喜得話都說不全了。

陸漁離開座位,走到中間紅毯上,對著老鴇說:“我出一萬兩,薔薇姑娘可以見我一次了吧?”

老鴇驚喜道:“這位公子,你果真要出一萬兩見我們薔薇姑娘?”

陸漁笑了笑,沒有回答。

“姜大娘,你是眼瞎了吧?你看他這個窮酸樣,有一萬兩嗎?”

“恐怕連一千兩都拿不出,哈哈······”

樓內的貴人卻質疑起來,嘲諷取笑之聲不絕於耳。老鴇也醒悟起來,細細打量著陸漁穿著,眼中質疑之色更濃了。

“這位公子,你說你出一萬兩,不是我信不過,而是今日這麼多貴人前來捧場,我不能駁了他們的面子。你得拿出憑證來,讓大家心服口服!”老鴇眼珠一轉,將陸漁擺到全場客人面前。即使陸漁真的拿出一萬兩,錯也不在她,著實是老辣。

陸漁料定這位薔薇姑娘正躲在暗處觀察場上發生的一切。身為二皇子麾下,為二皇子在江湖蒐集情報,怎麼會放過這個貴人云集的機會呢?他剛把手伸入懷中,想拿出慕容憂給自己的青銅牌。

“叫他上來!”一聲溫柔的女聲從樓頂上傳來,讓人如沐春風般舒服。

全場為之一震。老鴇也驚住了,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就是薔薇姑娘!在全場羨慕、妒忌的目光下,老鴇領著陸漁朝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上了幾層樓,終於停下腳步。陸漁望了眼,如今所在的地方是胄錦樓的頂樓,六樓閣樓。閣樓板門緊閉,一行持劍的女子守在門外,枕戈待旦。見到陸漁前來,倏地目光全都集中到陸漁身上,警惕之意十足。老鴇好像就這樣的情況已見怪不怪,上來後就變了個人一樣,顯得異常安靜。

“薔薇姑娘就在裡面,公子請吧!”老鴇在板門前停下,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離開。

陸漁推開板門,踏了進去。後面的兩個持劍侍女將門關上,像根木頭一樣,不多言不多看。這是一間佈置清雅的閣樓,一門支摘窗開著,窗扉前有幾盆紅色的薔薇。一面畫著美人薔薇圖的屏風後,有著一道垂著頭的絕美影子,透出盈盈可握的腰肢,以及四散的裙襬。

陸漁望著屏風,施了一禮,“在下見過姑娘”。

屏風後的人沒有動,許久後又傳出溫柔的聲音。“公子談笑間,便擲萬金,可真豪氣!”

陸漁不卑不亢,答道:“在下並無萬金,布衣而已。”

女子感到有些詫異,不過並沒有惱怒陸漁的欺瞞,反而輕笑起來,“哦?原來公子是布衣。既非富貴人家,也非清流人家,卻敢如此來見,膽子可真夠大的”。

陸漁又答:“姑娘謬讚了,在下的朋友可一直說我是個膽小之人。”

“有趣!既如此,我就免了你的萬金!”女子打量著手中一支薔薇,覺得陸漁甚為有趣。

陸漁拱手道:“多謝姑娘的慷慨大方。不過,在下還想姑娘再大方一次!”

女子一愣,沒想到陸漁會這樣說。以前那些個男子誰不是對自己千依百順,想著法來哄她,哪會向自己提什麼條件。不禁好奇問:“如何大方?”

陸漁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還請姑娘將進胄錦樓的五百兩還於我。”

“什麼?”薔薇姑娘隱隱有些惱怒了,語氣不善地說:“你可知,下面那些貴公子,為了見我,可願揮金如土,也願進紅屏山捕貂作披。你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機會,可不要白白枉費了!”

“在下說過,我不是貴公子,只是一介布衣。我來胄錦樓,也如他們一樣,想見姑娘一面。不過不是薔薇姑娘,而是寧桐姑娘。”陸漁將她的真實身份點出來。

“你究竟是誰?”寧桐美目一沉,穿過屏風鎖定陸漁,語氣冰冷地喝斥。

板門被推開,一列持劍侍女衝進來,將陸漁圍住。陸漁絲毫不懼,將懷裡的青銅牌拿出,“還請姑娘看此物”。

一個侍女接過陸漁手掌裡的青銅牌,繞到屏風後。寧桐看見青銅牌,臉色一變,繼而很快恢復如常,吩咐眾侍女:“你們先出去吧,記住,不要放任何人進來!”

侍女們應了聲“是”,都退出閣樓,關上了門。寧桐從屏風走了出來,身穿紫羅繡金袍,頭戴鑲珠金釵,髻百合髻,掛盈盈笑意,撲起一陣清香風。膚若凝脂,體態婀娜,溫柔似水,儼然傾城美人之姿。

好一個如畫美人,就像是屏風中走出,拿著一枝嫣紅的薔薇,嗅在玉鼻間。正所謂是,薔薇佳人嗅一枝,香風紫羅花開時,含幽盈意冷暖知,疑是屏畫來仙子。

寧桐欠身施了個禮,笑道:“原來是陸公子大駕光臨,恕妾身招待不周。”

陸漁看得失神了一會,但很快就從中醒過來,拱手還禮,感慨道:“寧桐姑娘可真是國色天香,不負薔薇仙子之名!”

寧桐掩嘴一笑,“怎麼,堂堂左鶴溪三弟子,也如外面的公子們一樣,學會了哄女子開心?”

“寧桐姑娘了又謬讚了,我最不擅長的,就是哄女子開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漁腦海中出現了一個清麗脫俗的臉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