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青樓定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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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桐笑道:“不知陸公子來找妾身,所為何事?”

陸漁答道:“久聞寧桐姑娘乃是二皇子手下巾幗奇女子,又受慕容憂推崇,如今而來,確有要事!”

“陸公子也謬讚了,有什麼事妾身可以效勞的?”寧桐緩緩貼近陸漁,甚是熱情的樣子。

“江湖上,有個布正舵與官府狼狽為奸,私自更改縣鎮賦稅,以賑災之名,謀取私利。”陸漁想將此事交與二皇子處理,他在朝中定有所謀劃,說不定能扳倒殷郊,拿回宿衛左營的兵權。

“布正舵?”寧桐神情微瀾,對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早先曾有屬下向她彙報,近來有一江湖勢力大批進入徐州各縣。

陸漁見她神色有異,不禁問:“怎麼,寧桐姑娘知道此事?”

“有所耳聞罷了,只是沒想到布正舵如此膽大妄為,竟敢打賦稅的主意。”寧桐搖搖頭,對於陸漁所說的感到出乎意料。

“是啊!真是膽大,自從胡白庭接掌了尚書令一職,膽大的人就越來越多了!”陸漁諷刺道,雙目卻一直落在寧桐臉上,想看她的反應。

誰知寧桐輕笑一聲,似乎看穿了陸漁的伎倆,毫不忌諱地說:“陸公子不必試探妾身,妾身既然能為二皇子耳目,自然對胡氏的人厭惡至極。”

陸漁笑道:“果然是奇女子!”

“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將如此,重臣也亦然。將若生隙,有敗軍之危,臣若異心,則有覆國之陷。胡白庭若不早除,恐我大魏日漸氣衰!”寧桐侃侃而談,傾城的臉龐竟有剛毅之色,溫柔的氣質竟有鏗鏘之戈,著實讓陸漁感到驚歎。

“此言有理,不過我認為不能全怪在胡白庭身上。”不過陸漁卻哂笑,有別樣的看法。

“哦?陸公子有何高見?”這次輪到寧桐一愣。

“君臣之理,在乎平衡!”陸漁言下之意,是指當今陛下無能。

“看來天下間大膽的人,又多了你我二人。”寧桐臉色一變,深知現在在說的話是妄議朝政。

“哈哈······扯遠了。布正舵只是區區一個江湖門派,絕不敢如此。”陸漁輕笑,將話題帶回布正舵。

寧桐思索一會,問道:“說得有理,陸公子的意思是布正舵背後有人?”

“布正舵的舵主名為殷才,而殷才的堂兄,是左宿衛將軍,殷郊!”陸漁終於將最有價值的情報說出。

“殷郊?竟然是殷郊!”寧桐神情震驚,心中一下子想到很多東西。世人俱知殷郊投靠至胡白庭麾下,無論背後是否胡白庭指使,只要能拿下殷郊都絕不是壞事。但是,她也很快想到的不解的地方,向陸漁投出疑問:“此事是隱秘之事,陸公子又是從何得知?”

陸漁不語,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給她。信裡交代了在圭禾鎮的所見所聞,以及拷問刀疤漢子的經過,和自己的懷疑。

寧桐拆開一看,一切明瞭,繼而盈盈一笑,泛有異彩地目視著陸漁,讚道:“不愧是左鶴溪高足,初次見面,就送了份大禮。妾身替二皇子多謝陸公子。”

“哦?寧桐姑娘竟然能做二皇子的主?”陸漁一詫。

寧桐美目深處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就消逝,依然盈盈笑道:“二皇子對陸公子極為看重,就算我不說,相信這也是他本人的意思,陸公子何必多慮。”

陸漁嘴角一彎,也沒在這個無關的話題上多糾纏,而是想知道二皇子究竟有沒有能力做到。“我聽聞二皇子不久前向陛下上奏,力諫朝廷遣軍南下駐防,嚴防大梁異動,並協同天子特使賑災。陛下準了二皇子所奏。”

“陸公子訊息蠻靈通的嘛!沒錯,確有此事。橫野軍督將寧杉已經率軍南下,不日即可到達建州。”

“二皇子一直韜光養晦,不過問朝中事,故能保平安。可如今促成此諫,想必胡白庭已然開始注意他了。那麼之前的韜光養晦,不是白費了?”陸漁望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端倪。

寧桐依然很淡然,輕輕擺出纖手,微笑道:“請坐!”

陸漁隨著寧桐在支摘窗前案上坐下。兩人面朝對方,盤膝於柔軟的錦墊上。寧桐將手上薔薇輕放在案上,一邊給陸漁倒杯花茶,一邊回答:“這世上本無絕對平安的事。一切只看值與不值。”

“寧桐姑娘也認為二皇子此舉是值得的?”陸漁是在問她,也是在問二皇子。

“有時,性命重於利益,而有時,良知重於性命。”寧桐放下茶壺,收起笑意,肅穆地對著陸漁。

陸漁內心一震,眼皮撲動,神情感佩,肅穆道:“懂了!煩請姑娘轉告二皇子,他有良知,我陸漁也有良知。”到此,陸漁算是開始認同二皇子元堯。

寧桐垂首一禮,亦是肅穆道:“定會轉達!”

茶香撩人,煙霧繚繞。

聞到花香,陸漁將目光投向案上花茶,臉有異彩,不禁嘆說:“這是薔薇花香?”

寧桐做出“請”的手勢,微笑道:“薔薇是一種美麗的花朵,心底不乾淨的人不配見它!”此言是雙關之語,說的好像是花,也像是她自己。

“那我豈不是很榮幸,不但看見了,還喝到了。”陸漁小酌一口,一副“志得意滿”的樣。

“還說不會哄女子開心。”寧桐挪揄道。

話談到此,對於寧桐是個怎樣的女子,陸漁也大致清楚。她雖在青樓,卻出淤泥而不染。常以笑意迎人,但無人能猜到她想什麼,冷暖自知。溫柔可人,儼然閨閣小姐,大家閨秀,又有著常人所沒有的見識、睿智,剛毅不失男兒,實在是位奇女子!

“不過此次我不僅僅為布正舵而來。還有一事,恐怕得要姑娘,乃至二皇子幫忙。”陸漁正色道。

“何事?”見陸漁變了臉色,寧桐也嚴肅起來。

“斬馬刀總部我已打聽到,在芝州佰封山。而且,力量實在不容小覷,約有一千三百人。我想借鎮海軍之手,以剿賊的名義將其連根拔起!”

寧桐是個聰慧女子。她美目一沉,就猜到了陸漁的意圖,吃驚地試問:“陸公子想要讓姚侃獲得節制芝州軍事的便宜之權,為鎮海軍越境入芝州討伐斬馬刀做準備?”

陸漁點了點頭。

寧桐臉色凝重起來,“這事有點難,雖說本朝對武將的防備不是太嚴,但非邊防重地而管制兩州軍事,權力實在過大。而且,姚侃本為徐州鎮海軍節將,再掌芝州軍權,容易引人猜忌”。

大魏的節將不多,只有區區六個。他們是鎮海軍督將、平東將軍、徐州刺史姚侃。平策軍督將、安北將軍、羌州刺史李行客。漓州軍督將、漓州刺史史淳。潤寧軍督將、安西將軍、宛州刺史張久陵。橫野軍督將、平南將軍、蘅州刺史寧杉。越壘軍督將、安南將軍、建州刺史顧鄉亭。

這層難處陸漁自然也是想到。想當初,徵西將軍寧責就是持節節制宛州潤寧軍以及附近兩州的軍權,被大族申氏、蔣氏上奏彈劾有不臣之心。

“我也知道不容易。可憑江湖勢力而言,斬馬刀不遜色於白鹿山莊、雲隱山莊和二更天。我單槍匹馬,雙拳難敵四手,斷不是他們之敵!”陸漁嘆道。

“二皇子本意,是江湖恩怨江湖人了。今若從鎮海軍入手,就必牽扯到廟堂,這可與當初二皇子的本意相違背。”寧桐搖搖頭,覺得這個方法不妥。

“如果我說,斬馬刀禍害一方,妄圖劫掠芝州,還武力攻打芝州守軍呢?”

寧桐出乎意料地驚道:“他們攻打芝州守軍?”

襲擊守軍這是大事,等同於向朝廷宣戰。

“他們本就是馬匪,貪財亡命之徒,做出些違法亂紀的事很正常。鎮海軍支援鄰州,戡亂安民也說得過去吧?”陸漁雙眼嶄亮,睿智地說。

“這事非同尋常,有證據?”寧桐慎重地問。

“領軍與斬馬刀幾個堂主廝殺的人,是芝州都尉薛成暉。他可做為人證。”

“即使姚侃能節制芝州軍事,鎮海軍也能入芝州剿賊。陸公子如何保證姚侃一定就會出兵?”寧桐仍有不解。

“首先這是朝廷的命令,他不能不顧。其次,如寧桐姑娘和二皇子信得過我,我自有對策!”陸漁心中不禁感慨有些事真是上天註定的,自己救了姚侃,等於得到了一個人情。於公於私,姚侃都會出兵。且據觀察,他不是個膽怯自私的人,有著行伍之人的血性和忠義。

“薛香允是武人出身,原是鎮海軍偏將,是姚侃的老部下。那個都尉薛成暉是他的侄子,這事······或許可以一試。”寧桐一直在東境江湖打探訊息,對於東境各州刺史和都尉的情況自然是熟知的。想到此,她生起了希望,覺得或許會成功。

“這是姚侃的信物,你可帶著它去見薛香允。”陸漁將姚侃給自己的,刻畫著虎口鳳翅花紋的玉佩拿出,遞給寧桐。

“姚侃的信物?”寧桐望著這玉佩,美目驚異,不可置信。接過後細細打量一番後,又見陸漁臉色無異,不由對陸漁更加好奇了,“陸公子可真是一次又一次讓人驚訝!”

“只要你們能促成此事,我便有把握借鎮海軍之力拔除這把頑刀。我說過,二皇子有良知,我也不是個沒良知之人!”陸漁言之自信。

見陸漁言之鑿鑿,也見姚侃信物,寧桐也頓時心生愉快,流露出個羨煞女子的微笑,“我也說過,二皇子看重陸公子,自然是信得過陸公子的才幹和人品”。

“那好,打攪姑娘這麼多時間,我也該走了。”陸漁輕輕一笑,站了起來,準備離去。

“陸公子慢走!”寧桐也挽起裙襬,直起身,將陸漁送到門外。

行走到門外,陸漁突然停下,轉過身對她說:“那人在城南客棧裡頭,正由在下的朋友看管著。寧桐姑娘可派人將他接走。告辭!”

陸漁向她揖別,推開門就離開了閣樓。迎頭撞上老鴇,便問她:“請問胄錦樓的後門怎麼走?”

老鴇拿著手帕,掩嘴一笑,打趣道:“莫非公子是怕下面那些個貴公子哥,將你給生吞活剝咯,以報爭風之恨?”

陸漁臉色尷尬。明明是來幹正事,卻不得不裝作買歡的孟浪樣,平白多了個爭風吃醋的名頭。在跟著老鴇,左轉右轉,終於從後門離開了胄錦樓。

寧桐站在板門處,久久沒有折返。她有些出神,一雙美目波光流轉,對於這個左鶴溪高足一時興趣盎然。須臾後,朝外面侍女叫道:“來人!”

一個持劍侍女走了進來,拱手道:“姑娘有何吩咐?”

寧桐沉吟一會,緩緩說:“綠屏,你帶上幾個高手,去城南客棧帶回一個人。”

這個叫綠屏的侍女應聲而去。

“陸漁?有意思!”寧桐呢喃了句便轉身折返了回去。兩個靈活的侍女同時將閣樓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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