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書房擘劃(1 / 1)
大魏帝都,一座巍峨的城池,高城深塹,王氣雲蒸霞蔚。
一座華貴府邸前。
一駕馬車緩緩停下。一個身穿藍白錦衣,腰勒錦帶,束髮玉冠,如高山流水般恬靜出塵的俊秀公子掀起簾子下了車。望著雕刻著“元府”二字的金漆楠木牌匾,郭荊神情淡然,瞥了一會便跨上石階。
守門家丁不認得郭荊,便上前阻止,問道:“站住!你是何人?”
郭荊從懷中掏出一封拜帖,遞給家丁,不卑不亢地說:“我乃芸州郭荊,家母與大皇子之母,元德皇后乃是同胞姐妹!今奉母命前來祭拜長姐,特來拜見大皇子!”
聽罷,家丁不敢輕慢,叫郭荊“稍等”,然後就急忙跑進去彙報。
府邸內書房。
一個溫文爾雅的青年坐在案前靜看一本書,一縷陽光從軒楻射進來,照到他俊美的臉龐上,平添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氣質。
書房外走進一個持劍劍客,對著書案上的青年施了一禮,拱手道:“稟大皇子,剛才家丁來報,說郭荊前來拜訪。”
大皇子臉色一變,緩緩放下手中書卷,驚訝道:“郭荊?他怎麼來帝都了?”
劍客雙手握著一份拜帖,說:“這是郭荊的拜帖。”
大皇子忙說:“拿上來。”
劍客忙將拜帖遞上去。大皇子接過拜帖,開啟一看,確認是郭荊的字跡無疑,於是不疑有他,眉頭緊鎖,拂衣而起,便要朝書房走出,對劍客說道:“走!隨我去見郭荊。”
府邸門前,郭荊背對著門匾,負手而立。大皇子邁出府邸,見到了一道恬靜出塵的背影,微笑著迎上去,“郭公子?”
聞聲,郭荊倏地轉身,朝大皇子行禮,舉止得體地說:“芸州郭荊拜見大皇子!”
“郭公子不顧路遠風塵僕僕而來,祭拜亡母,元巍甚為感激。也請郭公子轉告令堂,元巍多謝她對亡母的姐妹情誼!”元巍微笑著,給人的感覺是如沐春風那般輕鬆,那般平易近人。可他在說話時,眼神卻左右掠了眼府邸外的販夫走卒。
“元德皇后忌日將近,家母近來時常夢見長姐,不禁哀傷涕零。無奈因老邁多病不能親至,故遣在下前來代為憑弔,以全情義。”郭荊也察覺到大皇子的眼神,故意將說話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多謝,郭公子請進!”大皇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郭荊進了府邸後,府門被家丁關上了。郭荊和大皇子來到書房,分主次坐下。不久就有丫鬟遞上茶水,然後徐徐退出。
大皇子蹙眉,有些責怪道:“你怎麼來帝都了,還明目張膽地上門來拜訪。你可知在我府邸外隱藏了多少胡白庭的眼線,你此舉太魯莽了!”
郭荊估到大皇子定會說他,也知道此舉有些冒險,不過為了清理禍患,也顧不了什麼了。只見郭荊突然問:“怎麼不見程從事?”
大皇子一鄂,心下也飛快想到,郭荊不是個莽撞之人,向來心思縝密。如今冒險前來,定有不得不親自相見的要事。見他神色有異,又突然問到程令節,不由猜到一些事,於是疑問:“程令節到禮部去協理籌辦母后祭禮的事項,至今未歸。怎麼了?”
大魏嫡系皇族祭禮條陳甚多,要求規範,任何人不得私自到皇陵祭拜,一是為避免亂了禮法,二是避免打攪亡者,需由禮部籌辦,以朝廷名義舉行。
郭荊環繞周遭一眼,然後神色凝重地說:“對於程從事,大皇子恐怕得多加防備了。”
大皇子臉色一變,追問:“難道程令節他有問題?”
郭荊壓低了聲音,將池溪的經過一一告訴於大皇子。
大皇子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最後如蓋上了一層烏雲。不可置信地嘆說:“程令節跟了我多年,做事一直兢兢業業,很少會出差錯。如果他真有問題,那情況就糟了!”
郭荊勸慰道:“大皇子先不必憂心,如今只能說他值得懷疑,還不能下定論。”
大皇子點點頭,呼了口氣,同意道:“的確,若程令節真的是胡白庭那邊的人。那麼以前我們所籌劃的,不可能會順利,至少胡白庭那邊不會沒有動靜!”
“還有,二皇子去池溪的節點值得人懷疑,目的也不明。”想到二皇子,郭荊就一頭霧水,他就是突然冒出了的人,將原本交織的局面弄得更加混亂了。
“二弟性格沉穩內斂,不爭功名,不邀寵,向來不過問朝堂中事。除了性格,其他的倒和我很像。我們雖交往不密,但我以為,他不會與胡白庭狼狽為奸。”對於二皇子明哲保身的做法,大皇子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輕視。兩人雖名為兄弟,但私底下並無太多的交往。
“即使二皇子與胡白庭無牽扯,那麼他就沒其他的想法?”郭荊神情意味深長。
“你的意思是?”大皇子瞅向郭荊,猶疑地問。
“皇權之爭,向來用明爭暗鬥來形容。如今呼聲最高的除九皇子之外,便是大皇子您了。當然,這都是明的,那麼暗的呢?”郭荊饒有所指。
“二弟不像是那種為皇位不擇手段的人。”大皇子不太相信。
郭荊嘆了口氣,“大皇子您就是太心慈了。您有母族支援,九皇子有權臣扶持,但二皇子呢?他母妃已故,母族又非高門簪纓世家,要想得到皇位,只能靠鷸蚌相爭!”
“如今胡白庭竊據權位,戕害忠良之士。我尚且只能自保,不敢過於冒進。他想漁翁得利,也得不了。我相信這點,他是明白的。就算他想坐皇位,就讓他坐好了,只要能不讓胡白庭得逞,那些個忠良之士才不會白死!”大皇子說得闊達瀟灑,似乎沒把人人夢寐以求的皇位放在眼裡,只是雙眼飽含了對胡白庭擾亂朝政的怒火。
本來,他也是明哲保身,遊離於朝政之外的。可胡白庭屢屢派人刺殺他。當今陛下的堂弟,安成郡王,為了救他得罪了胡白庭,被汙以草菅人命之罪,至今仍被關在死牢裡。接二連三的針對,以及江河日下的朝局、國勢,激起了他反抗的決心。況且,還有一件,他人不知,永藏心底的隱秘之事。
聞言,郭荊嘆了口氣。早先大皇子就是一副不爭的樣子,即使下決心對抗胡白庭,也是過於仁慈而猶豫不決,性格像極了他的母后元德皇后。“大皇子,您是我見過的最心寬的人了!”
大皇子大笑起來,俊美的臉龐滿是灑脫不羈,抿了口茶,然後說:“茶之道,在於養性。不求便是求,以有求換無求!”
郭荊望了身側的茶杯一眼,浮現起陸漁的身影,笑道:“大皇子此話,倒是和我師弟說道頗為相似。”
“哦?左老先生的三弟子,陸漁?”大皇子一撇眼,有幾分興趣的樣。
“是啊!他也是個愛茶的人。原本也是個意氣風華、熱情洋溢的男兒,只是不知為什麼變得涼薄起來了。”郭荊遺憾地說。
“我想,應是嚐到了世事的艱辛,人心的險惡。”大皇子似乎一下子與陸漁心意相通,回想起一些經歷,似在說陸漁,又似在說自己。提到左鶴溪,又傷懷地說:“公孫申回來,跟我說了左老先生逝世的事,我是一晚徹夜未眠!”
郭荊是芸州郭氏嫡子,已故太師郭況的嫡孫,自小受盡寵愛,少有遊歷地方,不能真正感受到百姓疾苦,自是不懂活著的如履薄冰。
郭荊想到師傅,也是傷悲泛上心頭,從座位上站起,朝大皇子行了一禮。“我替先師謝大皇子掛懷!”
大皇子擺擺手,嘆道:“這算什麼掛懷,倒是朝廷讓左老先生,還有楊慎老先生失望了!”
“程令節之事需要暗中調查。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郭荊噙回眼中淚光,將談話拉回來。
“程令節需要觀察。但殷郊之事也迫在眉睫!胡白庭掌控宿衛軍,等同掌控了帝都皇城。父皇近來身體又不大好,若是有個不測,我們可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大皇子神色擔憂。
“我來時,聽聞二皇子向陛下上奏,調軍駐防建州。陛下准奏了。”
“二弟此舉我也沒預料到!”對於元堯的上奏,他是佩服的。
“這可是一次機會!”郭荊神色睿智,眼有明光。
“你說的機會是?”大皇子熱切地望著郭荊。
“上奏陛下,舉薦右宿衛將軍胡班到蘅州任刺史。至於宿衛右營,舉薦最近立有剿賊戰功的典軍校尉衛鳴接任掌管。”大魏刺史是四品官,左右宿衛將軍是五品官,郭荊想以明升的方法調走胡班,換上大皇子的人。
“明升暗降?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大皇子點頭,可又擔心道:“可胡白庭一定會阻撓,到時在御前該怎樣跟父皇說?”
“蘅州是軍事重地,長期有駐軍,建有武庫,屯有軍屯,需懂兵之人任刺史方才穩當。”
大皇子低眉沉思,還是有疑惑,又問:“若是胡白庭舉薦衛鳴去蘅州任刺史,又該當如何?”
對於這個可能,郭荊早已考慮到,他笑道:“大皇子別忘了,衛鳴是蘅州人。”
大魏軍制,凡六品及以上軍官,不得在戶籍所在州縣任職,有違此例者,兵部可酌情作出調職、降職或免職處置。
大皇子恍然大悟,也露出一抹笑意,“不愧為左老先生二弟子,謀略不凡啊!”
郭荊臉色淡然,沒有一絲傲色,謙虛道:“比起謀略,我師弟可是比我機靈多了。先師在世時常常誇他,我們三人之中,屬他最受先師喜愛。”
“哦,你這麼說,我倒是對這個陸漁越加神往了。”大皇子輕笑著,內心在好奇著陸漁的樣子。
“若有機會,我一定為大皇子引見!”
劍客從書房外走進來,對大皇子拱手道:“稟大皇子,剛剛程從事從宮裡傳來訊息,說有御史彈劾中書侍郎李寧遠。陛下正大發雷霆,連御硯都砸了。”
大皇子臉色一變,目光一轉,便想明其中緣由。
這個李寧遠不是常人,他出身廣河李氏,乃是中書令李穎的族弟。中書令李穎則是大皇子母后元德皇后的胞兄。說起來,李寧遠也是元德皇后的族弟。
郭荊俏目一沉,忙問:“可知御史因何緣由彈劾李寧遠?”
劍客對郭荊拱手道:“哦郭公子!御史說李寧遠在家酒後大發狂言,亂寫歪詩,與士人妄議當今,有辱上之罪。”
大皇子眼神變得深邃,沉聲道:“胡白庭出手了,他此舉的目的是摘掉舅父的臂膀!”
郭荊點頭,凝色道:“與李寧遠喝酒計程車人當中定有胡白庭的耳目!”
“父皇對我母后孃家廣河李氏一直頗為忌憚,此事若處理不好,說不定還會連累到舅舅!”大皇子想到了更深一層。
當初宣帝立儲時,欲立當今陛下,遭到大臣們的反對。大臣們的理由除了禮法不可廢,還擔憂廣河李氏在士人中的號召力,恐以後釀成主弱臣強之勢。迫於壓力,宣帝一度將元攸逐出京城,流放外地。有這麼一層曲折在,元攸始終對廣河李氏存有芥蒂,也有防範之心。又因寵愛胡後,故遲遲沒有立元巍這個嫡長子為儲君。當初追封元德皇后的諡號時,也顯得不情不願。
說起來,真是天意弄人,當初大臣們擔心主弱臣強之勢,千算萬算,最終也沒有避免。
“不能坐以待斃,我們要摸清此事的來龍去脈,然後再想對策!”郭荊拱手道。
大皇子嘆了口氣,“離母后祭禮還有一月,他們打得好主意!也只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