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胡氏之謀(1 / 1)
錦華街,一座樸素的府邸。
一個英武俊逸的青年站於廊下亭臺,握著一個裝著飼料的玉碗,正在飼餵池裡的金魚。凝望著水池,看著金魚爭食,攪起水花,他覺得甚是有趣,露出個笑意。
廊下響起腳步聲,秦啟來到二皇子身邊,拱手道:“稟二皇子,據人來報,剛才刑部的人已經將李寧遠收押,大理寺的人慢了一步。”
“這在意料之中,恐怕在那名御史上奏彈劾的時候,胡白庭就叫刑部的人做好了準備!”二皇子依舊在飼餵著金魚,對刑部和大理寺博弈的結果沒有感到意外。
“他們也太大膽了吧!沒有向陛下請旨,獲得恩准,就敢動位居四品的中書侍郎?”秦啟覺得不可思議。
二皇子笑了起來,笑得盡是嘲諷,“胡後受寵,他胡白庭又位高權重,他們胡氏一族風光無限,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我想此時,刑部尚書召賈已經起草完奏摺了吧”。
刑部府衙。
刑部尚書召賈坐於中堂,寫完最後一個字,緩緩收了筆,然後在奏摺上蓋上尚書印璽。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想到了先前與胡白庭的密謀即將達成,不禁露出個冷笑。
“來人!”
外面一個身穿朝服的官吏跑進來,連忙恭敬問道:“召大人,有何事吩咐?”
“準備車駕,我要立即進宮!”召賈正色命令道。
一輛華貴馬車轆轆駛入宮城。在進了皇宮後,召賈連忙向值班太監打聽,才得知魏帝在御書房,說明來意後,跟著值班太監朝御書房去。
御書房內,胡後正陪著魏帝說笑。抱抱扯扯,甜甜蜜蜜。
太監總管從御書房外走進,行禮彙報說:“陛下,刑部尚書召大人請求覲見!”
魏帝正與胡後依偎逗趣,興頭正起,被太監總管打斷,語氣不悅道:“召賈?他來做什麼,不見!”
太監總管一驚,暗中給了胡後一個眼色。胡後在不經意間與太監總管對了一眼,便眉目一動,柔聲勸說:“召大人此時覲見,肯定是有要事。陛下是個有為之君,可不要因臣妾而荒廢國事哦!”
魏帝聽後很受用,少了幾許不悅之色,拉過胡後的手溫和地說:“皇后真是賢良淑德!”於是轉頭對太監總管問道:“召賈人在何處?”
太監總管恭敬答道:“召大人正在御書房外等候宣見。”
“你叫他進來吧。”魏帝吩咐道。
“是!”太監總管應了聲,就出去宣旨了。
不一會,召賈雙手捧著奏摺走入御書房,朝魏帝行跪拜禮,呼道:“召賈參見陛下!”
魏帝擺了擺手,正色道:“平身吧!召賈你求見朕,所為何事啊?”
召賈站起,義正言辭說:“臣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克守己禮,天下人心方定!今聞中書侍郎李寧遠,以臣悖君,含沙譎政,有負臣道。臣上奏,請求將李寧遠收押刑部,追查歪詩,布陳天下,以討其寡聞,無損陛下之威儀!”
總管太監識趣地接過召賈手上的奏摺,遞呈給魏帝。奏章裡面的內容自然是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託大其詞。
胡後一聽,目光明亮起來,連忙附和說:“召大人說得沒錯,君臣之禮不可冒犯!否則天下人江說陛下無才無德,有負江山!”
魏帝接過奏章,開啟一看,又龍顏大怒,拍案道:“這個李寧遠,大逆不道,朕正要治他的罪!召賈你來得正好,朕准許你所奏,命你刑部徹查此案,以正視聽!”
召賈大喜,忙應道:“臣遵旨!”然後徐徐退出御書房。
胡後嘴角翹起,內心竊喜。
召賈出了皇宮,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刑部府衙,而是叫馬伕駕車去了胡府。胡府門前守門的不是持木棍的家丁,而是披堅執銳的軍士。胡白庭常派刺客刺殺他人,自然也懼怕他人同樣派遣刺客行刺自己。
守門軍士聽過來意後,不敢怠慢,立刻跑進去通傳。片刻之後,出來吩咐召賈可以進去了。召賈隨著僕人進了胡白庭書房,見到胡白庭三人,立時上前行禮,眉飛色舞地說:“下官見過尚書令!
胡白庭見到召賈神色不錯,便知事情進展順利,笑吟吟道:“召尚書此番前來,定是有好訊息,本官可猜得對?”
召賈不愧是官場老手,連忙隨棍上,恭維道:“尚書令可真是料事如神,一切盡在尚書令的掌握之中!我剛剛從宮裡出來,陛下已準我所奏,令我刑部負責調查李寧遠一案!”
“召大人果然是不負我所望,做得很好!”胡白庭也顯得心情不錯。之前他一直派遣白鹿山莊的高手刺殺大皇子,但都無一成功,最後希望那次只是讓大皇子負傷。他雖穩得住,但也難免感到不高興。這次謀劃甚久,初戰告捷,猶如一掃陰霾!
“尚書令過獎了,只是有些地方我不是很懂,還請尚書令不吝賜教!”想到這案上有不少的漏洞,接下來該如何做,召賈感到有些吃力,也有幾分猜測。
“你有什麼不懂?”胡白庭盯著召賈問。
“此案有兩個漏洞,一是御史所呈詩詞雖蓋有李寧遠的私印,卻並非是李寧遠的親筆字跡。二是,下官聽聞李寧遠寫後雖無傳示於人,但也是當庭朗誦,在場的人可都聽得真真切切。”召賈知道胡白庭一向是心思縝密,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謀略上留下這麼顯而易見的破綻,於是覺得驚疑。
“是不是李寧遠寫的沒關係!”胡白庭似乎另有打算的樣子。
“沒關係?”召賈一愣,被弄糊塗了。
“只要歪詩是辱罵陛下,且又與李氏有關,再加上李寧遠大宴名望士人。這三點加起來,足夠讓我們這個氣量狹窄的陛下震怒了!”胡白庭神情神秘莫測,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召賈低頭一想,猛然變色,猜到了些什麼,壓低聲音試問:“難道,尚書令您真正想動的是······”
想到那個儒雅的身影,胡白庭雙目閃過冷色。
刺殺是卑劣的行徑,為人所不齒!屢屢的刺殺,令胡氏一族不但在士人清流里名聲掃地,而且連寒門武夫也對胡氏產生了諸多不滿。既然白鹿山莊執行的刺殺不成,就從根本上將李氏推倒,這樣就算大皇子性命猶在,也失去了依據,這就是如今胡白庭新的謀略。
“來人!”
書房外胡白庭的心腹師爺伊直捧著東西進來。那東西用錦布包裹住,看起來像一本書。伊直將東西遞給胡白庭,並彎腰行禮。
“把這些東西給召大人!”胡白庭吩咐伊直。
伊直回了聲:“是!”然後雙手遞給召賈。
召賈神色疑惑,不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接過掀開錦布一看,就是一沓詩文,只有四份,每份上寫了一首。於是疑問:“尚書令,您這是?”
胡肅露出個自傲的笑容。
“這全都是中書令所寫的詩詞,而且······而且還是親筆!不是謄抄的!”他然後隨手翻開一看,發現這全都是李穎寫的詩文。
李穎身為清流領袖,也是文學大家,常與同趣好友有詩文唱和,有不少佳作在士林中廣為流傳,能被找出那麼幾首原稿也不足為怪。
胡肅站起來對召賈說:“這可是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特地蒐集來的!召大人你可要好好琢磨!”
“李穎自認清高,愛好詩文唱和。俗話說,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我就特地叫胡肅蒐集他的親筆,看有沒有不妥的地方。沒想到,不負有心人,還真的,讓我給找著了!”胡白庭自酌一杯後,緩緩說。
聞言,召賈仔細在四首詩文打量,可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其中個所以然來,不解地問:“尚書令,這四首詩,好像並無問題啊!”
“沒問題?你眼睛瞎了吧!”胡肅冷眼瞥了召賈一眼,甚為不悅。
“召大人,王御史遞呈給陛下的那首歪詩,你可還記得?”胡白庭說得意味深長。
“哦記得。承宣統環宇,日落江河水。志士忍見微?脫錦歸布衣······”對上胡白庭的神情,召賈渾身一抖,連忙將詩句唸了出來。就在說完的剎那,他整個身形猛地顫動起來,從懵懂中醒悟過來,連忙再一一閱看那四份詩稿,激動地說:“尚書令,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首歪詩中的每一句都是從這四首詩文裡單獨摘出來的,恰巧能重編成一首意思完整且含犯上之意的歪詩!”
“召大人該知道,該怎麼做了吧!”胡肅一副頤指氣使的樣。
召賈豎起個拇指,讚道:“好一招移花接木之計,尚書令好手段!”
“元德皇后祭禮那天,就看召大人的了。”胡白庭笑了笑。
召賈拱手道:“下官明白!”
錦華街,元府。
二皇子在庭院裡舞起劍來,其招式沉穩,下盤結實,攻時虎虎生風,守時堅如磐石,雖比不上陸漁、葉離等人,但也是個高手。
一個身影晃入他的眼球,他作了一個收劍式。來人又是秦啟,站於二皇子跟前,身形有些顫動,因為二皇子的劍正對著他。
二皇子將佩劍收入劍鞘,問道:“宮裡有訊息了?”
秦啟施了一禮道:“果不出二皇子所料,刑部尚書召賈入宮請旨,請奏由刑部負責李寧遠一案,陛下已經准奏了。”
二皇子點了點頭,嘆道:“這次是皇兄他們落了下風了!”
秦啟再說:“召賈一出皇宮,並沒有回刑部府衙,而是乘車去了胡府。”
“胡府?應該是去胡白庭處邀功吧!”二皇子冷冷一笑,對於召賈,他很是不屑。此人是個投機取巧之人,原是末流士族出身,攀上了胡氏的高枝後,節節高升,竟用數年就做到了刑部尚書。
“那我們該怎麼做?”
“什麼也不用做,且看皇兄和李穎怎麼應對。”二皇子知道如今還不是與胡白庭翻臉的時候,對於他們之間的博弈,一直都是置身事外,這次也不例外。
秦啟想起了一些事,皺著眉頭說:“還有一事,屬下發現最近府邸外多了許多眼線,我暗中探查了一番,都是胡白庭的人。”
“還真謹慎啊,連我這個無人問津的皇子他都不掉以輕心。”二皇子笑起來,既有厭惡又有忌憚。
“上次的事,二皇長是不是過於······”秦啟顧忌身份,沒有說下去。
“過於什麼?”二皇子目視著他,冷冷地問。
“過於急躁了!這應該是胡白庭、李穎和陛下他們的事,與我們並不相干啊!”秦啟吞了口口水,強撐著說下去。
“不相干?有些事,是比性命還重要!誰要是敢侵犯我大魏國土,誰要是敢罔顧我大魏安危,我即使提三尺劍也要將其斬盡殺絕!所以,以後此類話,你不許再說,我也不想聽到!”二皇子嗤笑,雙眸如冰怒視著秦啟,拔出佩劍重重插於地上。
秦啟一驚,連忙跪下請罪道:“屬下失言,請二皇子責罰!”
二皇子嘆了口氣,自然不會責怪他。輕聲道:“起來吧!”
“謝二皇子寬恕!”秦啟連忙道謝,然後緩緩站了起來。雖然被二皇子呵斥了一番,但他眼裡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望著二皇子的眼神更加欽佩了。有所為有所不為,而後有為,這才是賢者風範!
庭院綠樹盎然,鵝卵石階潔白剔透,池水清荷含苞待放。望著周遭這一切,想起如今帝都暗流洶湧的局勢,二皇子卻突然想起了池溪上那道出塵的身影,暗道:“陸漁啊陸漁,希望你不要墮了你師傅的名聲!”
忽然,二皇子星目一亮。只見一隻信鴿從天空飛來,落到二皇子的肩上。二皇子從信鴿腿部木管取出一張小紙,連忙開啟。看完後,只見他臉色晴朗起來。
這是徐州胄錦樓寧桐送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