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元堯布局(1 / 1)
胡府書房。
伊直送走了召賈,以及胡肅、胡班,連忙回來向胡白庭報告。胡白庭正在看一封信,見到伊直進來也不閃避,似乎對他頗為信任。
胡白庭一邊看信,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剛剛見你神色猶疑,有什麼事你說吧!”
伊直拱手道:“稟尚書令,密探傳來了訊息,芸州郭荊進京了。”剛才由於召賈和一干胡氏親貴在,他不便說。
“郭荊?就是那個兩年前以一首《西行令》震驚帝都,以文才著稱的才子?”胡白庭移開眼神。對於郭荊,他是有印象的。三年前應暢元公主採荊會之邀,與會上同帝都眾多貴公子爭輝,在章華臺作賦一首,文才絢爛,斐然成章,一時之間名聲大振,成為帝都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名列才俊之列。
“正是!郭荊一進帝都,就去了拜訪大皇子。據我們的眼線說,郭荊此次來是代母憑弔元德皇后。”
“芸州郭氏與廣河李氏互通姻親,元德皇后與郭荊的母親李夫人是親姐妹。禮部正在籌集祭禮,他前來祭拜,按禮來說,無可厚非。”胡白庭想著,並無覺得不妥。
伊直點點頭,覺得有些道理,然後又提醒道:“可芸州郭氏在士人中的影響力不可小覷,憑著這層關係,大皇子怎麼會輕易放過?難保他們不會私下有關聯!”
見伊直如此警惕,胡白庭感到很滿意,他笑道:“你能這麼想,很好!叫人繼續盯著,他們有什麼一舉一動,都需要來稟報!”
被主子稱讚,伊直閃過驕喜之色,繼而又正色應道:“是!”
“等一下!”伊直正要告退,胡白庭神色一變,及時叫住他。
伊直把腳步從書房外收回來,轉身驚疑地望著胡白庭,恭敬道:“尚書令還有事?”
“劍客淳于眛失蹤之事,調查得如何了?”這件事一直懸在胡白庭心頭,令他甚為不安。近來籌劃對付李寧遠和李穎,一時將它先放下了,剛才突然想起,故有此一問。
“回稟尚書令,此事······此事尚無結果,淳于眛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暫時還查不到蛛絲馬跡!”伊直心慌慌地回答,生怕胡白庭對他不滿。
“繼續徹查,淳于眛不會無故失蹤,肯定有誰在暗中策劃什麼!淳于眛跟我多年,知道太多,絕不能有所疏忽!”胡白庭臉色不悅,冷冷命他。
“是!屬下定會盡快查出,屬下告退!”伊直渾身一震,連忙應諾。
望著伊直徐徐退出的身影,胡白庭若有所思,自語道:“郭荊?”
紅葉街,寧府。
一個青衣翩翩、疏眉朗目的貴公子從府中走出,跟在他身後的同樣是一個紅衣青年男子。只見在府邸門前一個家僕拉出了一匹駿馬,正甩著踵,似乎正向往著征途。這個紅衣青年叫寧瓊,是寧松的兄長,也是個勇武之士,在帝都有幾分名氣。
“二弟,如今天下不是很太平,你出門在外,萬事要小心!”寧瓊囑咐道。
“兄長放心,小弟的武藝雖不如兄長,但自保肯定是沒問題的。”寧松自信滿滿的樣子。
“你不要太過掉以輕心!如今父親奉上命南下賑災,還未知情況如何。你可不能出事,否則,你叫我怎麼跟父親母親交代?記得每月叫人捎書信回來,也好叫家裡安心。”寧瓊囉囉嗦嗦說個沒完,一臉不放心。
“謝兄長掛念,小弟走了,兄長保重!”寧松心裡暖洋洋的。跟寧瓊告別後,他翻身躍上駿馬,揚鞭而去,消失在寧府門前。
勁風撲面,撩起髮絲飄揚。望著前路,寧松朗目不失堅毅,勾起嘴角,“陸漁,你能遊歷天下,感受百姓疾苦,我寧松也可以!”
日轉星移,夜色降臨。
錦華街,二皇子府邸內燈火依稀。
二皇子在書房徘徊著,眉頭緊鎖。自從收到了寧桐從芝州發來的信,雖然欣喜於陸漁探得了斬馬刀的老巢,但陸漁所提出的方法讓他感到為難。
從旁侍立的秦啟見二皇子一臉愁容,走來走去還沒有安定下來,忍不住出聲道:“二皇子,您都走了一晚上了。”
“別說走一晚上,要是這事解決不了,走到天亮我也得走。你要是困了,你先去休息。”二皇子沉聲道。
“二皇子還沒休息,我怎麼能去休息。”秦啟連忙說。
二皇子側目瞥了他一眼,“隨你吧!”
“二皇子是擔心,如果過多的介入朝事,會更加引起胡白庭的忌憚吧?”秦啟問。
“是,也不全是。”二皇子答道。
秦啟不是很明白,“上次已經引來胡白庭的注意,難道這次不是顧忌這個?”
二皇子見秦啟糾結的樣,呼了口氣,跟他明說:“上次的事,雖然重要,但我大魏安危,從來都不是胡白庭所看重的,他自然沒有異議,只是稍微注意到我而已。可這次不同,要姚侃獲得節制芝州軍事之權,首先要薛香允陳述芝州的匪患,說他無力控制,其中斬馬刀襲擊官軍並企圖襲擊芝州是最為重要。斬馬刀是誰的勢力?若我心急地上奏,他胡白庭能不眼紅?”
“原來是這樣,二皇子本來是想先剪除斬馬刀和白鹿山莊,若再次上奏的話,不但原來的目的沒達成,反而先把自己給栽進去,確實不妥!”秦啟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已然明白此舉的真正危險之處。
“不妥也要變成妥!我思來想去,陸漁給出的辦法確是唯一能剪除斬馬刀的方法。雖說兇險,但我們也要把它克服!”二皇子凝視著手上信紙,決心不容置疑。
“那我們就得好好盤算了!”秦啟也神情堅毅。
“那名叫淳于眛的劍客,他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嗎?”二皇子眉頭一挑,想到了暗中擒下的胡白庭手下劍客。
“那人還算有骨氣,什麼刑都用上了,還是不肯說!為防他咬舌自殺,我用布把他的嘴給堵上了。”秦啟提到淳于眛就來氣,烙刑、鞭打、水刑等逼供手段都用上了,淳于眛還是啞口不言,大有捨命的決絕。
“嗯嗯,做得好,一定要留下他的性命。他能在胡白庭身邊這麼久,手上一定背了不少血債,也一定知道一些內幕!”二皇子點點頭,贊同秦啟的做法。
“明白!”秦啟應道。
“聽說郭荊已經進京,關於斬馬刀在芝州襲擊官軍,想攻打芝州城的事可以暗中透露給他。如今李氏正落下風,相信他會很有興趣!”二皇子突然想起今朝眼線來報,郭荊進京一事,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二皇子難道您是想,讓胡白庭誤以為這是大皇子所為?”秦啟已有幾分猜測。
“只怕地方安定父皇並不是那麼在意!”二皇子語氣凝重冰冷,繼而下了個大的決心。他凝視著秦啟,並緩緩走向他,神色是少見的狠辣,將秦啟嚇得吞了口口水,貼著秦啟壓低嗓子說道:“吩咐慕容憂,叫他暗中派人假扮斬馬刀把池州的行宮給燒了!”
“池州行宮?那可是陛下早年親自命人督造的!這是一記險招啊!”秦啟大驚失色,被二皇子的決絕給嚇著了。
池州行宮是元攸登基之前,奉宣帝之命在池州親自督建。當初元攸勞心勞力,一心為了給父皇和母后二人乘涼遊玩造個適心之所。行宮陳設奢華,多有金珠玉器。由於多年未去,防守力量薄弱,只有寥寥三百人。
“此外,你去給寧桐回信,說我同意了。叫她順便配合慕容憂,在江湖上放出斬馬刀劫掠池州行宮的訊息!”
“是!”秦啟抱拳道,然後轉身出了書房。
徐州胄錦樓閣樓。
寧桐正坐於案前,擺弄著一盆紅色薔薇。
突然板門被推開,持劍侍女綠屏走了進來,雙手將一卷紙遞給寧桐,說道:“姑娘,帝都回信了。”
擺弄薔薇的玉手停下,寧桐絕美的容顏臉色微瀾,望了眼綠屏手上的回信,然後放下薔薇將其接過,開啟一看。看到最後,只見她的臉色凝重起來,像這支摘窗外的夜色一樣,猶如蓋了一層烏紗。
綠屏見她臉色不對,好奇地問:“姑娘,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寧桐將信紙放到燭火上。燭火很快將信紙燒成灰燼,落到地上。
“無事。”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侍女又問。
“你將此玉佩讓人交給段律!”寧桐吩咐道。
“是!”綠屏接過玉佩就離開了閣樓。
望著緩緩合上的板門,寧桐臉色複雜,驚訝於二皇子的決絕與果斷,呢喃自語:“我們在江湖上沉寂這麼久,沒想到開端竟然是這麼大的動靜······”
數日後,一處芝州城的酒樓,這裡也是慕容憂的產業。
慕容憂也收到了帝都傳來的信。他站在支摘窗前,緩緩將信紙捲上,驚異自語:“二皇子這招真險啊!池州行宮守衛三百人雖不多,可我目前高手也是寥寥四十餘人,要是全派出去了······做事就要有犧牲!”繼而,他神情也如大皇子一樣,決絕而狠辣起來。
芝州城刺史府。
薛香允打量著手上的玉佩,確認是姚侃的信物無疑。他早年時在鎮海軍見過。不僅是他,鎮海軍很多將校都認得。薛香允緩緩放下玉佩,抬頭看著這個臉帶笑意的男子。
“刺史大人,你還認得此玉佩嗎?”段律拱手問。
“這?的確是督將的信物。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為何督將會如此突然叫在下上書朝廷,請兵平寇?”薛香允依然心有疑惑,不敢輕易答應,但又不敢輕易動來人。
見到薛香允從自稱“本官”到自稱“在下”,段律心中一喜,知道此事有戲。做戲做全套,依然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徐徐說:“有一股叫斬馬刀的賊寇從徐州流竄至芝州,並在芝州惹起禍端。督將聞之,覺得顏面無光,甚是不安與憤怒。因此想要將此夥賊人掃除,以正鎮海軍威名!”這套說辭既不大義凜然,又合情合理,段律是有備而來。
“的確,這夥賊人實在無法無天!先是在我芝州城內廝殺鬥毆,再是襲擊我芝州官軍。近日,還有二百餘人在城內劫掠一番,然後逃出芝州城,揚長而去!想我堂堂刺史,竟被一夥賊人弄得顏面無光,真是愧對督將啊!”薛香允聽了段律的說辭,一時再無他疑,再想起斬馬刀的暴行,也覺得憤懣無比。性格衝動的他一拍案,滿臉通紅。
“是啊!在廣陵時,斬馬刀也是殺人了。所以,督將才這麼氣憤。你也知道督將性格,治軍嚴謹,怎麼會任由這些人作亂而不顧?”見薛香允已然意動,段律連忙趁熱打鐵。
在段律的一番遊說下,薛香允下了決心,站起來拱手,堅定地說:“好!既然督將有命,薛香允不敢不從!”
段律大喜,拱手謝曰:“不愧是我們鎮海軍男兒,薛大人真是錚錚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