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女身姚夏(1 / 1)
徐州上衛營,中軍帳內,姚侃和宗副將、陳牙將以及一干偏將在議事。
姚侃緩緩放下文牘,想起虞啟,不由說:“虞啟率射聲營出征已有一月,不知情形如何!”
宗副將擔憂道:“虞啟初來乍到,雖說武藝高強,但不知統兵之才如何。恐怕資歷尚淺,威望不足,難以服眾!實話說,督將升他做偏將時,我就有顧慮,只不過不好拂了督將的臉,就沒出聲。”
“老宗的擔憂也有道理。雖說虞啟比武的表現不錯,但這統率三千人和二十五人,可是大不一樣啊!”陳牙將也有些擔憂道。
“希望他不會讓我們失望吧!”姚侃想起陸漁比武時所佈的玄妙陣法,心中隱隱有期待。
這時,一名斥候大喊著“報”踏入中軍帳,“稟報督將,虞偏將關屏谷一戰,全殲斬馬刀賊寇!今射聲營已在回師徐州上衛營的路上,稍後即到。虞偏將特令屬下前來稟報!”
斥候剛說完,宗副將、陳牙將等一干將佐則一臉驚色。陳曦行神情敬佩。
姚侃從主位站起來,喜道:“各位,隨我出營,迎接射聲營!”
此戰鎮海軍射聲營三千將士傷亡百餘人,剿滅斬馬刀一千三百餘日,全殲六大堂主和閆明,戰損一比十三,是全勝!
陸漁帶著勝師和陣亡將士的遺體離開佰封山,離開芝州返回徐州上衛營。
姚侃帶著鎮海軍一干將佐出營相迎。
“哈哈,虞啟,你此次用兵,一戰而全殲斬馬刀賊寇,靖平州境,做得好!”姚侃爽朗笑道。
“不敢當!此次全靠將士用命,奮勇殺敵。可惜,有一百一十三名軍士歿於戰事!其中還有四個百夫長,還望督將善待他們的家人!”陸漁嘆道。
“你放心,陣亡的軍士每人每家,我會命軍需官按例發放軍餉以及補恤。”姚侃望了眼陸漁身後拉車運著的陣亡將士遺體,嘆了一口,向陸漁保證。
“多謝督將!”陸漁向姚侃拱手行禮。
告別姚侃後,陸漁帶著射聲營回到營地。如今射聲營有獨立的營地,仍屬上衛營。
剛回營地,陸漁便跟高軼四人說:“一會,你們找上五百弟兄,帶上斧頭,隨我去營外青山,伐木為棺,將一百一十三名陣亡的弟兄好生安葬!”
高軼四人齊聲道:“是!”
很快,高軼就找齊五百軍士。陸漁帶著他們到二十里之外的青山伐了許多木材,回來後叫上木匠,連夜做了一百一十三副棺材。
夜色下,營外青山。一百一十三座新墳落在青山上。
望著新刻的墓碑,陸漁在前,高軼四人在後,再往後是射聲營全體將士,皆神色肅穆。陸漁和高軼四人各自將一碗酒倒於地上,祭拜英魂。
“弟兄們,一路走好!射聲營與你們同在!”陸漁凝望著一百一十三門墓碑,莊重地說著,然後將一杆鎮海軍軍旗立在群墳墓旁。
以前常聽左鶴溪叨嘮著哪個陣亡的弟兄,嘮叨哪件軍營軼事,總是記得清清楚楚,現在陸漁終於體會到師傅左鶴溪所說的袍澤之情了。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並肩作戰,對於他們的陣亡,陸漁不勝哀傷。
所有人向墳墓揖身一禮,然後離開。青山之頂,旌旗獵獵,月色低沉,以緬義士!
寅時,射聲營全部將士回到營地,卸甲休憩。
天亮後,有軍官來陸漁帳外傳令。
“虞偏將,督將有請,請隨我前去中軍帳!”
陸漁才從床鋪中醒來,對外應道:“知道了,稍等。”穿好甲冑,整理好儀容,陸漁出了營帳,隨著傳令官去中軍帳。
中軍帳內。
姚侃坐於主位。陳牙將、宗副將和一干將佐都在,並列兩側。
見到陸漁前來,姚侃心情大好,笑道:“虞啟你來了!”
陸漁行禮,拱手道:“督將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姚侃笑道:“我已將你的戰功上報朝廷,剿除斬馬刀可是陛下的旨意,你不負聖意,相信陛下會龍顏大悅!”
陸漁心裡一疙瘩,心裡不喜不憂,但表面上感激道:“屬下謝督將提拔之恩!”
“虞偏將,聽聞你昨夜去了安葬射聲營陣亡的將士,寅時方歸。”宗副將問道。
“大家都是袍澤,我帶著他們入芝州,卻沒帶他們回來!”陸漁嘆道。
“唉!虞偏將不要悲傷,戰場傷亡在所難免。芝州關屏谷一役,你已經打得很漂亮,全殲斬馬刀千餘人,真是令我們這些老卒汗顏啊!”陳牙將抬道。
“本來,我還對督將提拔你為偏將,組建射聲營出征有所擔憂,怕你資歷尚淺,威望不足,難以服眾。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宗副將也讚道。
“宗副將、陳牙將過獎了!”陸漁拱手,不卑不亢以對。和陳曦行對上一眼,微微一笑。陳曦行也報以微笑。
射聲營營帳地。
寇平也早早就起了來,翻開一本兵書,昨晚安葬陣亡弟兄的事依舊泛在腦中,揮之不去。
“爺爺,即使你再攔我,這條路即使多艱難,我也要走下去,寇家的榮光不能丟棄!”寇平眼目溼潤,神情哀傷,想起了他已故的父親。他的父親曾是徐州都尉,因才被兵部調至南境,在與大梁的作戰中陣亡。
又想到陸漁那個身影,既有佩服,又有掘強而不服輸。情緒多變,對著兵書根本看不進去,寇平索性將其合上,扔到一邊,走出了營帳。
兩個百夫長迎面走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個笑說:“小麼千夫也太愛乾淨了吧,你說,他怎麼這麼像個娘們?”
另一個也取笑說:“你看他長得皮光肉滑的,不是娘們,也是個小白臉!”
“小聲點,被他聽見,咱哥倆吃不了兜著走!”頭一個出聲的連連噤聲。
“喂!你們兩個過來!”寇平叫住二人。
見到是寇平,兩個百夫長連忙行禮,答道:“見過寇千夫長!”
“你們嘀嘀咕咕的,在琢磨什麼壞主意?”寇平見他們說悄悄話,不由問。
“哦,沒什麼,小麼千夫長叫我們幫他燒熱水,他想洗澡。”
“沒事了,你們走吧!”寇平擺擺手,趕走他們。
寇平踏出幾步,又停下,自語道:“洗澡?大早上,洗什麼澡?去看看!”
於是朝小麼的營帳走去。到了營帳外,聽到裡面傳出滴滴答答的水流聲,透過擋布的細小縫隙往裡看,看見一個光滑的後背。想起當日,小麼在校場比武時那個張牙舞爪的樣子,和這段時間表現出的詼諧,寇平一時來了想逗逗他的興趣。於是就撿起地上一截小竹,輕輕掀開擋布,瞄準著小麼的後背一扔。
小麼正洗澡洗得正歡,突然後背被東西砸了下,心頭疑惑之際,便轉身去看。待見到寇平在帳篷前笑嘻嘻地望著自己時,頭腦一片空白,頓時驚叫起來。
“流氓,我殺了你!”
她此時沒穿衣服,用一條浴布擋住身上敏感部位,惱羞成怒之際拿起放在雨桐旁的長鞭朝寇平狠狠擊去。
看見在洗澡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皮膚潔白的女子,而非男子,寇平愣住了!這一遲緩間,中了小麼這一鞭,頓時臉上火辣辣的,起了一道傷口,溢位血來。
寇平連連後退,神情不可置信,嘴裡呢喃著:“我不是······我不是流氓,只是我不知······你······”沒想到小麼竟是女兒身,他顯然還沒緩過神來,連話都說不清。
“你這個流氓,竟然敢偷看姑奶奶我·······小爺我洗澡,我要把你的雙眼剜下來,方洩我心頭之恨!”小麼穿好男裝衣服,執著長鞭追出帳篷,神情既羞愧又憤怒。
“你聽我解釋,我本來是想······”寇平慌忙解釋。
“好啊你,原來你真是故意的!”小麼一聽,更加憤怒了。
“我是故意的,哦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我不是······哎呀!”寇平有苦難言,真的不知作何解釋。
怒在心頭的小麼,此刻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解釋,嬌叱道:“少廢話,看鞭!”揮起鞭子,就朝寇平砸去。
寇平此刻手上並無兵器,只能施展輕功閃身躲避。於是在帳篷外,就出現了這麼一出滑稽的場景。一人追著一人打,一人毫無還手之力。
將士們都被二人的舉動驚住了,紛紛出帳篷觀看。
不久,這事在射聲營傳開了。小麼千夫長追著寇平千夫長打,而寇平千夫長不敢還手,大夥取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二人追逐出軍營五里地,終於停止了折騰。在一間屋舍前,二人都累得上氣不喘下氣,跑不動了。
“你還跑!”小麼用鞭子指著寇平。
“不跑了······不跑了······小麼兄弟,哦不,小麼姑娘,我真的不知你是女兒身,要是知道,我絕不來看你洗澡!”寇平氣喘吁吁說著。
“你還敢說!”小麼嬌叱。
“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行嗎?小麼姑娘,這事不能張揚出去,否則有損你清譽,我看就私了吧!”
“私了?怎麼私了?”
“我給你銀子,十兩?百兩?一千兩!”寇平靈機一動,伸出一根手指,狡黠地說,像一個大灰狼引誘無知孩童。
“滾!本姑娘的清譽是能用銀子就能買到的嗎?你當我是那些青樓輕浮女子嗎?”小麼臉色越加難看。
寇平連忙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好,你說怎麼樣才能私了?”
小麼嬌叱道:“我要剜了你的眼!”
誰知寇平臉色一正,竟然這樣答:“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行出必責,既然小麼姑娘非得這樣才能息怒,那就動手吧!”
“那我就成全你!”小麼揮起鞭子,對準寇平的雙眼撻去。
寇平這次真的閃也不閃,眼眨也不眨,目視著鞭子的揮來。就在鞭子快要擊打到寇平雙眼時,小麼卻及時收了手。
只見小麼神色複雜,冷冷地說:“這次就原諒你了,算你走運!”說完,轉身而走。
寇平一愣,沒想到剛才發了飆似的她會突然轉變態度,會如此風輕雲淡地過了此事。望著她離開的嬌小身影,他嘴唇微動,想叫住她,但此時不知說什麼,終究沒有叫出口。
二人先後回到上衛營。
陸漁和高軼、展嵩去探望完傷兵,正好撞見神色憤懣的小麼。
高軼哈哈一笑,問道:“小麼,誰惹你了,看你的樣子,像是要把人給吃了!”
小麼冷哼一聲,沒有理高軼。
這時,寇平出現在小麼身後。他望著男裝的小麼清秀白皙的臉蛋,神情窘迫,定住腳步。
高軼見到寇平,大大咧咧說:“大清早的,你們兩個都去哪了?”
小麼追打寇平的事,陸漁已經聽軍士們說了。他的目光在寇平和小麼之間轉動,正色道:“你們兩個,都是千夫長了,言談舉止要注意點,不然怎麼服眾!”
小麼回頭狠狠颳了寇平一眼,然後快步離開。
望著小麼離開的背影,陸漁回想起當日率三千射聲營出征芝州那晚,姚侃把他叫到中軍帳的對話。
那一晚。
“虞啟,明日射聲營就要出征芝州了,有一個人,我希望你能把她留下!”
陸漁問道:“是誰?”
姚侃答道:“小麼!”
“小麼?督將為何獨獨留他?”陸漁感到詫異。
姚侃沉吟了一會,嘆說:“她是我女兒。”
“小麼她是女兒身?還是督將的女兒!”陸漁瞠目結舌。
姚侃無奈地說:“是啊!小麼她叫姚夏,是我唯一的女兒。”
“那她怎麼會來軍營從軍?”
“她生性好動,喜歡舞刀弄槍,不愛紅妝,不待閣閨中,總是亂跑。近來離家而去,竟扮成男子,跑到了鎮海軍裡!唉!”
陸漁試問:“那督將是想把她接回去嗎?”
姚侃搖搖頭,“她性子倔強,不會聽我的話。我只是想,她一個女兒家,留在軍營就算了,上陣殺敵,不是她的事”。
“督將可能不知,小麼她訓練很積極,而且一直催促著我何時動兵,看她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屬下恐怕也說不動她!”
姚侃嘆了口氣,拜拜手說:“也罷也罷,既然如此,你就帶她去吧,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照拂一下。”
陸漁拱手道:“督將放心,我定會顧她周全,安然無恙地帶她回來!”
姚侃稍微放心些,“那就麻煩你了”。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只見小麼已經走遠。陸漁帶著幾分戲謔的目光看向寇平,露出個有深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