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清州之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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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竟然從軍了,”寧松儼然如大夢初醒。

“是啊,為除斬馬刀,只能從軍了。”

“真是如你白日對戰平原鹿時所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寧松感慨萬千,然後又問:“唉!當初你不是想在青巖村隱居的麼,怎麼又改變了想法?”

“有些事,若不去做,問心有愧。”陸漁英目變得深邃,多了幾分沉重。

“問心有愧?什麼問心有愧?”寧遠不是很明白。

“沒什麼。你呢,什麼時候出來遊歷了?”陸漁腦海一下子掠過左鶴溪和二皇子的樣子,又很快岔開話題。

“你那天氣焰囂張,目中無人,我回去越想越氣憤。但是,我是個大度的人,一頓飯後就原諒你了。既然你說我閱歷尚淺,我就遊歷天下給你看。”寧松似抱怨說著,可是目光卻騙不了人,朗目裡盡是真情。

“見你風塵僕僕,也滄桑了些,不知此番遊歷,可有什麼感受?”陸漁笑問。

“正如你所言,大魏傾頹之勢凸顯,已趨溶鐵化金。江湖就不說了,屢屢以武犯禁。就說地方官吏吧,蘅州屏縣縣令收受禮銀,心術不正,枉法錯案。滄州主薄之子姦殺良家婦女,其父上下打點,竟使其無罪釋放。桐州刺史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運往帝都,賄賂上官。諸如此類,罄竹難盡!”寧松並無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樣子,反而顯得很平靜。

“那你現在怎麼想?還要到朝堂中去嗎?”陸漁臉色凝住。

“要!”寧松只說了一個字,朗目堅不可摧。

陸漁鄂住,好奇地問:“為什麼?”

寧鬆緩緩站起,對著窗簾外星月,擲地有聲地說:“曾聞修道之士,盛世歸隱,亂世下山,以八尺之軀篤向虎山!大魏傾頹,其源在樞,上渾而下仿,君弱而臣奸,而正臣不濟,所以法禮崩焉。當此時,應效賢人志士之胸懷,一筆安天下,一劍救蒼生。以微薄之力,櫛風沐雨,砥礪前行,不懼斧鉞,撥亂反正,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好志向!或許你說得對,我確實膽子小了。”陸漁感慨道。

“我理解你,你有家人要顧忌,父母年邁,小妹年幼。我雖不才,但也算有祖輩餘蔭,罪不及家人。”寧松也理解了陸漁。

“不過······你說得對,大丈夫之為,亂世下山,一筆安天下,一劍救蒼生!”陸漁自嘲一笑,心中有一簇火。

寧松一愣,驚詫道:“難道你有入世意向了?”

“對於帝都的局勢,我想聽聽你的見解。”

“權臣弄權,矇蔽聖聰自不必說。如若陛下大行後,最有希望登基的皇子是大皇子和九皇子,至於其他皇子,則機會渺茫。”

“你覺得大皇子和九皇子兩人如何?”

“大皇子乃陛下嫡長子,母族乃名門。九皇子有胡白庭扶持,在後宮有胡後庇護。拋開這些,平心以個人而論,大皇子為人灑脫仁慈,最有仁君之風,而九皇子尚且年幼,未滿十歲。無論是背景和個人,我以為,大皇子為優。”寧松娓娓而談。

陸漁輕笑一聲,又問道:“難道,除了大皇子和九皇子,你就沒注意過其他皇子?”

“其他的皇子?哪位?”寧松愣問。

“二皇子!”陸漁鏗鏘道。

“二皇子?二皇子背景並不雄厚。據我所知,他不理朝事,在帝都中,也默默無聞,平平無奇。你怎麼會提起他?”寧松不解道。

“若你真想重振朝綱,重塑法紀,我以為,他才是明君之選!”陸漁此言可謂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寧松聽得下巴都快掉下,轉念一思,囁嚅道:“莫非·······莫非你想?”

“你我的關係非同一般,我對你,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我確實看好二皇子,看好他那份堅韌、隱忍和英武。至於說輔助,說之為時過早,我們不妨拭目以待!”陸漁英目爍著睿智光芒,胸中自有丘壑。

“能被你如此稱道,看來二皇子也有不同尋常之處!下次我回到帝都,定要好好打探一番!”寧松心中不由對二皇子生起好奇之心來。

“這事以後再說,關於清州之案,你還記得多少?”

“四年前,接到你的書信,我就馬不停蹄從徐州趕到清州。那時,大火已將郭府化為灰燼,郭家人全家罹難。我們在客棧見面,準備將小嵐送走,可惜被斬馬刀張超發現。之後你帶著我們兩人一路殺出,終於擺脫斬馬刀,然後就是我們二人送小嵐離開,把她託付給一戶人家。”寧松回憶著說。

“清州刺史郭解與都尉餘殷在閬中居雙雙斃命,死狀極為蹊蹺,並不是官府結案陳詞裡所說的相互鬥毆致死,我於是暗中探查了一番。果然偷聽到那張超和一個使劍高手在竊竊私語,說到一封信,以及滅口郭解和餘殷的事。我暗中跟蹤斬馬刀,救下小嵐後,也從小嵐口中聽到,說她爹寫了一封信,是寫往帝都的。”陸漁亦回憶著說,嘆道:“為了掩蓋你的行蹤,那日我在廣陵天方樓把張超殺了,不然也許會從他口中問出點東西來。”

“你是說,張超他們所說的那封信就是郭解寫的那封?如果真的是,他殺害郭家全家也許是為了找出那封信,可是又找不出,只好一把火將郭家燒為白地。”

“可信已被餘殷截下。他們為何要殺郭家全家?”

“這個嘛,的確有些不通之處。”寧松思索了下,不甚明白。

“近來,我又得到了一個新訊息。在郭解遇害之前,池州的魏浦鹽莊莊主魏仁浦曾與他會面。之後,魏仁浦就遭到了白鹿山莊高手的追殺,命喪黃泉。”

寧鬆脫口驚問:“白鹿山莊?這可是江湖鼎鼎大名的門派,你不會是懷疑白鹿山莊與清州之案也有關係吧?”

“喂!你小聲點!”陸漁望了眼熟睡的郭嵐,噓聲道。

寧松也噤聲。

為了不打攪郭嵐睡覺,陸漁和寧松出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兩人走在廊下,聊著一些瑣碎事。不知不覺間,兩人就走到了一個涼亭上。在一個圓形石桌上,旁邊小椅坐下。

“對了,之前我託大師兄的人向你帶去一封信,你可有收到?”陸漁想起當初在池溪拜託商昭的事,不由問道。

寧松點頭道:“收到了!不過這信的內容我有點不懂,你為什麼要打聽這個?”

“這個,我以後再慢慢跟你說。你有沒有打聽到什麼?”陸漁期待地問。

寧松慚愧,搖頭道:“我打聽過,無奈並沒有打聽到有用的訊息。”

陸漁明亮的目光逐漸暗淡下來,神情失望,低沉道:“算了!”

商昭從廊下轉出來,見到陸漁和寧松,不由走去,招呼道:“三師弟,陳公子,這麼晚,你們兩個還不休息?”

陸漁站起來,問安道:“大師兄,你醒啦?”

寧松拱手問道:“商大俠,你沒事了吧?”

“還得多謝陳公子那顆靈丹,我服了後,睡了幾個時辰,現在感覺好多了!”商昭朝陸漁拱手謝曰。

“商大俠嚴重了!還有,在下不姓謝,賤名叫寧松!”寧松表明身份。

商昭一詫,雙目放光,上下打量著寧松,拱手見禮道:“原來閣下就是寧責將軍之後,名士楊慎楊老先生之徒,寧松寧公子,失敬失敬!”

寧松連忙還禮道:“不敢當,在下實名相告並非炫耀,只是商大俠乃是當世豪傑,若隱瞞,未免太過無禮!”

“寧公子真是坦蕩。”商昭讚歎道。

“大師兄,白鹿山莊的人為什麼要下毒毒害你?”這個疑惑,陸漁在昨日親口聽到平原鹿所說時,便已深深種下。

商昭變了變色,嘆道:“自從我醒來,就一直在想這事。現在終於想明白了,或許與我救下魏仁諷有關。”

“魏仁諷?”陸漁一愣。

“說起魏兄,也是個不幸的人。他原是池州魏浦鹽莊魏仁浦之弟,只因魏家招惹仇家,家門敗落,走投無路才來投奔與我。我遇到他之時,他正在被白鹿山莊高手追殺。我與他有舊,出於江湖道義,不能見死不救,便將他救下。”

陸漁英目一翹,急問:“魏仁諷現在在何處?”

“就在古嶽鏢局。”

“大師兄快帶我去找他!”陸漁喜道。

“可是,都這麼晚了,想必魏兄也睡了!”商昭望了眼沉如水的夜色,有些為難。

“此事非同尋常,宜早不宜晚,而對魏仁諷來說,也未必是壞事!大師兄快帶我去。”陸漁堅持要現在見魏仁諷,思慮有二。其一當然為清州案,其二是若魏仁諷不早解決,恐白鹿山莊再來找古嶽鏢局的麻煩。

商昭不明所以,於是就帶著陸漁和寧松來到了後院廂房,敲了敲門。

很快,門內就傳出回應,問道:“誰啊?”

商昭應道:“魏兄,是我!”

“咔嚓”一聲,廂房門被推開,魏仁諷走了出來,見到商昭,不由怔道:“商兄,這麼晚了,不知找我何事?”

“閣下可是魏浦鹽莊莊主魏仁浦之弟,魏仁諷?”陸漁跟在商昭背後踏入廂房。

魏仁諷臉色倏變,警惕而問:“正是,你又是誰?”

陸漁拱手道:“在下虞啟,乃為令兄被殺一事而來。”

魏仁諷和商昭都不約而同望向陸漁,神色怔然。

廂房外蛙聲一片,似是歡樂,又似哀叫。不知不覺間,房內人已相談許久。

“白鹿山莊的糾纏不休,又聞郭刺史在追查官鹽屢屢被劫的真相,我兄長越來越不安,決定向郭刺史袒白一切,並將與白鹿山莊簽訂的契約和賬本分紅,以及自己寫下的供狀、售鹽的鹽引,交與郭刺史,以求得到寬恕。”魏仁諷對陸漁等人說出四年前的事情經過。

“那令兄為什麼不去找池州刺史,反而去找郭解?”陸漁問。

“魏浦鹽莊在池州售鹽的量已大大超出鹽引上的數量,池州刺史府早已發現,卻已然不理不睬。我兄長覺得這其中有蹊蹺,選擇了去芝州自首。”

陸漁點點頭,又問魏仁諷:“那契約和賬本你可知道在哪?”

“在我這裡!”

陸漁一震,驚道:“在你這裡?”

“在郭刺史遇害後,他的親信覺得郭府已不安全,就把契約和賬本又送了回來。白鹿山莊早已發現兄長和郭刺史會面,便很快追殺至魏浦鹽莊。危急之時,兄長讓我帶著證據離開,自己卻命喪白鹿山莊刀下!”說到最後,魏仁諷簌簌地流下眼淚。

“魏兄,別傷心,令兄的仇一定能報!”商昭拍拍魏仁諷肩膀安慰他道。

魏仁諷不好意思地說:“商兄,多謝你的俠義。連累了你,在下真過意不去!”

商昭大手一揮,豪爽道:“以你我交情,謝什麼!”

寧松這時又指出不通之處,疑色道:“餘殷一個人,還沒這麼大的面子,能把手伸到池州刺史府。那池州刺史府又受誰指使,放任不管的?”

商昭大目一轉,猛然想到了些事,“清州之案前後,我曾走鏢路過清州,記得那時的清州刺史,是胡肅”。

“胡肅?他可是胡白庭的堂弟,如今位居侍中。”

聞此,陸漁臉色微瀾,心下已有些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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