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案霧之散(1 / 1)
“外面是誰?”商昭突然朝門外一喝。
陸漁這時也察覺到門外有輕微腳步踏聲,猛地側目。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侍女服飾的女子端著一盤熱水走入,垂著頭看不清臉容。
商昭輕喝:“抬起頭來!”
女子徐徐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臉容,氣質甚佳,看著不像是丫鬟等女,或是窮苦人家出身。
“我怎麼沒見過你?”商昭疑問。
女子眉目一轉,不慌不忙說道:“侍奉夫人的紅兒姑娘三天前回家了,我是今早進府的。”
“你在門口作甚?”陸漁問道。
女子連忙欠欠身,答道:“夫人做了個噩夢,醒來後想洗洗臉,故叫我去打盤熱水。我路過廂房,不小心歪了一下腳,打攪到鏢主和各位貴客,請責罰!”
商昭擺擺手,說道:“原來如此,你回去好好照顧夫人,我一會就去看他。還有,夜裡路黑,你走路也小心點!”
“是!”女子欠了欠身。
寧松朗目一動,忙叫道:“等等!”
女子腳步一滯,止住腳步。陸漁、商昭和魏仁諷不解地望向寧松。
寧松站起來,繞到女子門前,擋在她面前,說道:“昨日餘鏢頭婚宴,我在席上見過你!你跟在東方劍派東方球身後,扮作了男子!”
女子臉色一變,一扔托盤,推開寧松,奪門而出。
寧松撞到門上,之後感覺一陣風拂過,眼前一道影掠過。只見陸漁施展輕功飛出,已追上女子。這女子竟有幾分武藝,手腳頗精,讓陸漁措手不及吃個暗虧。陸漁沒有料到,被她逼退,收起輕視之心。
十個回合後,陸漁將其擒下。
商昭喝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潛進我古嶽鏢局?”
女子平復下相鬥過後的喘氣,抬起頭,凌亂髮絲撩耳,清冷月色塗臉,真是有幾分朦朧仙子之色,讓寧松看呆了陣。她有些哀憐地說道:“商大俠,我並非壞人,你們先把我放開好嗎?”
寧松不知怎的就脫口而出道:“虞啟,你就放開她吧,諒她也跑不了!”
陸漁於是就鬆開手,冷視著她道:“你都聽到了什麼?”
“我聽到你們在跟魏仁諷說清州之案。”女子並沒打算隱瞞,都說出來,只是臉色有些懼怕。
“你竟然知道魏兄的名字!”商昭臉色一厲。
“看來你都聽到了,說吧!你是誰?”陸漁喝道。
女子有些畏懼,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伸入衣袖,拿出一個錦盒,然後遞給陸漁。陸漁接過開啟,看見裡面是摺疊著的一張紙,拿出一觀之後臉色頓變,倏地驚異地打量著女子。
“怎麼啦?”寧松問道。
陸漁將這張紙遞給寧松,寧松看後一試相同反應,驚道:“這竟然是餘殷的供狀!”
“餘殷的供狀?”商昭愣著,不由接過供狀與魏仁諷細細閱覽。二人看過後,面面相覷,皆不可置信。
寧松溫聲問道:“姑娘,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餘殷的供狀?”
女子怯怯答道:“其實······其實餘殷正是家父。”
寧松一呆,脫口驚道:“什麼?你竟然是餘殷之女!”
陸漁、商昭和魏仁諷皆一驚。
古嶽鏢局萬籟俱寂,只有廂房一處燈火微亮。
廂房內,四人坐下。
“我叫餘霜屏。各位,我混入古嶽鏢局沒有惡意,只是想知道魏仁諷是不是在古嶽鏢局,被商大俠藏了起來!自從我爹死後,我就一直隱姓埋名,躲避白鹿山莊的眼線。其實我爹在遇害前,就預感到白鹿山莊的人會對他不利,也心有悔意,於是就寫下了供狀,並把一切來龍去脈告訴我,暗中把我送走。”
“據我所知,餘殷父母已亡,只有一個幼女。”魏仁諷知道一些餘殷的情況。
“白鹿山莊殺害你爹,估計是為滅口,既然要殺他,也不會放過你。可你一個女子,勢單力薄,又是怎麼躲過他們的眼線?”商昭問道。
餘霜屏卻自責而傷感道:“我爹他······他叫我的婢女小萍換上我的衣服,做成乘馬車失蹄,與馬伕墜下崖,沉於泗水而亡的假死,掩人耳目,然後叫親信偷偷將我送走!”
寧松不齒道:“餘殷先是勾結白鹿山莊盜和斬馬刀盜官鹽,又草菅人命,果然是無法無天的兇徒,即使心有悔悟,也本性難移!你這條命可真夠金貴的,要用兩條命來換!”先前流露出的溫和之色消失無蹤,彷彿從無有過一般。此時寧松望著餘霜屏的朗目裡,盡是不屑和厭惡。他自小崇尚聖賢正道,最是不齒違法亂紀之劣行,由厭惡餘殷遷怒至餘霜屏。
聞得寧松責怪,餘霜屏低下頭,內心愧疚和自責之意更甚了。
“沒想到餘殷還勾結了斬馬刀,演了一出劫掠官鹽的好戲。再把劫到的官鹽一半賣回清州,其餘的賣的其他州,牟取利益!真是煞費苦心!”商昭望著餘殷的供狀,拍案憤然道。
“如果白鹿山莊並不知你爹寫下供狀,為什麼突然要對你們滅口?”對於她說的,陸漁仍有想不透的地方,就是滅口。
經陸漁這麼一問,餘霜屏也醒悟,想起了一些什麼,連忙伸手入懷掏出一封信,遞給陸漁,說道:“這是清州刺史郭大人寫給朝廷中書令李大人的密信,被我爹劫下,並暗中藏了起來。”
“郭解寫的密信?”魏仁諷驚訝不已。
陸漁接過,拆開一看。裡面果然是提到了餘殷勾結白鹿山莊、魏浦鹽莊劫掠和販賣官鹽的實情,以及為魏浦鹽莊求情的言辭。落款是“清州刺史郭解”,並印有清州刺史官印。
“一切都通了。白鹿山莊發現你爹私藏密信,所以動了殺心。你爹為了保護你,並無向他們坦露。但你爹又與郭解密會,所以他們懷疑密信又回到郭府。可又找不到,只好殺人放火,將郭府化為白地,企圖讓密信與郭府一起灰飛煙滅。”陸漁做出猜測推理。
餘霜屏頷首道:“公子真是思維縝密,猜得一點都沒錯!”
“想必郭解也是想到清州刺史府定有問題,所以自覺憑他一人處置不了,這才傳信帝都上報!可惜啊,謀事不密,反被害!”寧松頓時猜出郭解傳信之因。
商昭問她:“這麼說,你潛進我古嶽鏢局,就是想告訴我們這些?”
“我打聽到商大俠曾救下魏先生,昨日又見白鹿山莊平原鹿來襲被古嶽鏢局挫敗,所以打定將證據交給商大俠,或許能給我爹贖罪!”餘霜屏想起往事,以及東躲西藏這麼多年來所遭受的苦,又憤懣道:“我爹雖有罪責,但都是受白鹿山莊以及胡肅等人挑撥,才會誤入歧途!這些人用心不純,只顧私利,不顧百姓生計,若不嚴懲,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這番話讓陸漁四人對她刮目相看,多了幾分敬佩。
商昭拱手讚道:“沒想到餘姑娘身為嬌柔女子,卻有這份堅韌和正義,商昭敬佩!”
魏仁諷也附和道:“我也一樣,苟活下來,只為了給兄長報仇!”
寧松捏著供紙,望著餘霜屏的臉色不再剛才那般不屑,稍微鬆緩了些。他凝視著上述內容,凝色道:“餘殷的信件雖說招供了胡肅,但並無更有力的證據,只怕不能奈胡肅何。”
陸漁英目一沉,說道:“如能將白鹿山莊扳倒,已算不錯了!”
寧松面有不甘,大呼道:“可惜!可惜啊!”
“餘姑娘不妨先在古嶽鏢局住下,以待機會。”商昭道。
餘霜屏想想,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反正魏仁諷已在此,古嶽鏢局又結怨於白鹿山莊,不怕其心不純。於是頷首道:“那就打攪商大俠了。”
商昭領著餘霜屏另找了間廂房,安置她住下。沿廊下折返時,發現陸漁和寧松已辭了魏仁諷,回至涼亭下。他便快步走過去,欲言又止道:“三師弟,剛才我一直聽著,看得出你對清州之案頗為上心,難道你想揭開此案?”
“一切還未定,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上次謀劃時,在朝廷鬧出的動靜,陸漁打聽過,是借大皇子之手與胡白庭角力。拋開李穎被罷職和李寧遠被下獄兩項不可避免的厄劼而言,單論最終的結果,大皇子與二皇子是各有所獲。
“三師弟,之前我和二師弟一直勸你秉承師傅遺志。你之所以打探此事,莫非是為了做準備?其實想想,我們做得是有些自私,畢竟滴水穿石,很多事往往不能畢其功於一役。”商昭一向豪爽,城府不淺,而此刻卻突然生出這個念頭來,便想勸慰一下陸漁。
“沒有什麼自私不自私的,這本來就是每個大魏子民,不能忘卻的事!”陸漁搖搖頭,輕笑著,反過來勸慰商昭。
寧松從旁聽得一頭霧水,兩眼摸黑,打斷了陸漁和商昭的交談,疑問道:“陸漁,你和商大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商昭負手而立,瞥了寧松一眼,笑道:“哦沒什麼,只是在下和三師弟嘮叨了我們三個師兄弟之間的瑣事,讓寧公子見笑了!”望了眼漆黑夜空,又拱手道:“這時辰也不早了,三師弟,寧公子,你們還是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攪了。”說完,就要離開涼亭,回房休息。
“商大俠慢走!”寧松亦拱手道。
“大師兄慢走!”陸漁也轉身拱別。
“哎,接下來你有什麼想法?”寧松問道。
陸漁噤了半晌,沉聲道:“睡覺!”說完,邁步踏出涼亭,往廂房而去。
寧松噎住,無奈地搖搖頭,也回了自己臨時住的廂房。
陸漁剛推開房門,就聽見小嵐的呼吸聲,看見她抱著枕頭,已然熟睡。步至床榻,望著她恬靜而俏皮的睡姿,陸漁嘴角不由一翹,忍不住俯身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幫她蓋上被子。
為了不吵醒她,陸漁輕步至書案坐下。身軀往後一仰,眯合雙目,卻怎麼也睡不著。於是從包袱取出《山居遺軼》,將燈盞移至窗前,一邊憑著燭光,一邊憑著清幽的月光,翻開了書本,靜靜細讀起來。
寧松回到廂房後,也是躺在床榻上毫無睡意,不由躍身下了榻,在房內信步而走。晚風撩起他的髮絲,將他一身青衣拂得捲動。他定在窗扉前,仰天望向天空一輪幽月,不知怎的,腦海中卻浮起餘霜屏清麗脫俗的面龐。
“我想她作甚!”寧松甩頭,將她的印象抹去。
忽而瞥見書架上放著一卷《大滄律》,朗目更明。他自小就看過《大魏律》和《大梁律》,唯《大滄律》沒有機會一睹。難得機緣運來,寧松便拿起《大滄律》,只是翻開瞥了幾眼,就來了濃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