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蘅州風起(1 / 1)
陸漁離開客棧,翻牆回到古嶽鏢局。看見四處靜悄悄的,屋舍大都熄燈,只有寥寥數間透出微亮燭光,包括自己那間。回到廂房,便吹熄燭火,躺於床榻歇下。
天亮後,陸漁便先後去尋魏仁諷和餘霜屏,跟二人講述了自己的想法,即送二人入帝都,向大理寺鳴冤。二人也答應了。
之後,陸漁就去找寧松,跟他談了想法。
只見寧松正色道:“此事事關重大,我與你同去!”
陸漁愣道:“你就不怕胡白庭事後找你算賬?”
寧松無懼地道:“沒甚可怕的,你都親自前去,我若不去,豈不羞愧?”
陸漁搖頭道:“此行不在於人多,而在於隱秘。你有此心,便值得稱道,無須羞愧!”
之所以拒絕寧松,一是不想寧松陷入其中,二是寧桐等人與寧松一道多有不便。
“那你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這麼急!陸漁,我問你一個事。”寧松驚愕了一下,忽然有所悟,頗有意味地望著陸漁。
“什麼事?”
“哦,沒什麼!”寧松猜測到一些事,最終還是沒說出。
由於魏仁諷是商昭好友,陸漁亦向大師兄打招呼。
商昭顯得很闊達,並沒有多問,只是囑咐了陸漁幾句“萬事小心”。
當晚,陸漁送魏仁諷、餘霜屏從後門出了府,上了一駕馬車,朝蘅州城城西小宅而去。按約定,第二日陸漁向商昭和寧松告辭過後,便朝城西小宅趕去。可在路上,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陸漁心情凝重萬分。經過思慮再三後,還是決定折返回古嶽。
對於陸漁突然折返,商昭感到詫異,待陸漁跟他說過內情後,他凝重道:“師弟,恐怕你已被白鹿山莊的人盯上。現在若跟你背後之人同去帝都,恐怕不妥。”
寧松亦收拾好行禮,準備向商昭告辭,然後繼續遊歷。待他走到庭院門廊的時候,聽到商昭和陸漁的對話,心一堅就踏入屋內,對陸漁道:“此事我們兩人中必須有一人同去,才能安魏仁諷和餘霜屏之心。既如此,還是我替你去。你放心,我會順利地把他們送進帝都。”
陸漁沉吟一會,沒有回應。
寧松有些惱色,責問:“你還信不過我?或者,你背後之人,信不過我?”
陸漁正色問:“你要知道,你做這些,難保哪一天不被胡氏翻出來。走出這步,就永遠回不了頭!”
寧松亦正色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既入法家,便無時辰長短之慮,唯有應與不應之為!”護法者,最受人嫉恨,常有生命之憂。前朝與今朝,因嚴守法與本心,觸怒權貴以致身死者,不乏其人。
商昭折服道:“寧公子之舉令商昭佩服!師弟,你還是讓寧公子替你去吧!”
陸漁目視寧松良久,亦對他剛才那番義詞甚是佩服,思慮一番後,沉聲道:“好吧,寧松,你就替我去。他們就在城西小宅,你會合他們時,只要說明來意,同時報出我的名字,他們不會懷疑你。”陸漁並沒有說出寧桐等人的姓名和背景,這樣既是保護寧松,亦是維護寧桐等人。
“好,我即刻就去!”寧松轉身就走。
陸漁卻出聲叫住他:“等一下!”
寧松一滯,轉過身,不滿道:“你以前不是這麼婆婆媽媽的,怎麼如今變得顧慮繁多?還有什麼事,你······”
陸漁語重心長地囑託道:“萬事小心!”
見到陸漁臉上真摯的感情,寧松愣了下,不由滿心溫暖。他毅然地點下頭,沒發一語,對陸漁和商昭拱手作別,一個有力的轉身,篤定而去。
城西小宅。
寧桐三人等了許久,仍沒等來陸漁。
寧桐喬裝了一番,脫去粉黛胭脂、華衣珠釵,穿著普通的綢緞,素顏示人。她本來膚若凝脂,此刻少了幾分風情,多了幾分婉約。她立於前廳門廊下,美眸凝視著宅門。
綠屏和段律仗劍侍立於寧桐兩側,而魏仁諷和餘霜屏早已在庭院內的一駕馬車上等候。
啪啪幾聲,門被敲響。
段律說道:“他來了!”
寧桐吩咐道:“綠屏,開門!”
綠屏應了聲“是”,便去開門。待看見寧松時,臉色一變,語氣不善地問道:“你是何人?”
門廊下的寧桐和段律聞得此言,知道來人不是陸漁,皆變了臉色。
寧松踏了進來,連忙對三人施了一禮,解釋道:“陸漁被人盯上,應該是白鹿山莊的人。他不便前來,便讓我替他和你們一道護送魏仁諷和餘霜屏去帝都。他已將所有事告知於我,幾位大可相信我。”
寧桐眉頭一擰,問道:“不知公子叫什麼名字?”
寧松再拱手道:“在下寧松。”
寧桐臉色一詫,仔細打量著寧松,有些不相信地問:“公子就是名士楊慎之徒,徵西將軍寧責之後,成侯之子,寧松?”
“正是!”寧松承認。
“原來成侯公子,寧桐失敬!”寧桐目光閃著異彩。見他知道內情,便再無隱瞞,把自己真名說出。
段律和綠屏皆驚異於寧松的身份,不由緊緊瞥著他,倒把後者看得不好意思了。
見過面後,寧松上了魏仁諷、餘霜屏那一輛馬車,由他驅車。等他掀開擋布,往裡面一瞥,果然見到魏仁諷、餘霜屏在裡面,分坐兩邊。
餘霜屏見到寧松,不由一愣,疑問道:“陳公子?怎麼是你?虞公子呢?”
寧松在餘霜屏身上多留了一會,然後淡淡說:“虞啟有事,兩位由我來護送,大可放心!”
魏仁諷點了點頭,說道:“有勞陳公子了!”
餘霜屏也弱弱道:“有勞陳公子!”
寧桐和綠屏則上了另一輛馬車,由段律驅車。兩駕馬車,雙雙出了城西庭院,駛出蘅州城,朝帝都趕去。
自從玉安在江湖上散佈流言,越來越多的江湖人湧入蘅州。因芝州擒斬馬刀堂主一事已在江湖上傳開,所以疾風劍客之名號越發響亮。來者之中,不僅有南境的,連其他三境的也有。
古嶽鏢局門前聚集了不少江湖人,皆虎視眈眈盯著古嶽府邸。
一個彪形大漢被踢出鏢局大門,慘叫著倒飛在主街上。
餘深從府邸走出,冷冷環視周遭,高聲喝道:“我古嶽鏢局再次申明,疾風劍客擺擂臺挑戰天下高手之說,純屬子虛烏有!各位莫要再受有心人的挑撥,速速離去!”
但是那些江湖人都是風塵僕僕、山長水遠而來,又豈會因一句勸說而返回。全都蹲守在主街上,沒有一人退去。
主街上的酒樓。
隱秘的雅間上,五客魯鈞持刀倚立於窗欞前,注視著古嶽府門的一舉一動。他身後站著八個夜客,分別是十四客、十五客、十六客、十七客、十八客、十九客、二十二客和二十三客,個個戴著銀面具,持刀挺立。
十四客見下面的江湖人皆不敢動,不由擔憂問道:“五客大人,下面那些江湖人屈服於古嶽鏢局威風之下,如若沒人發難,那豈不是雷聲大雨點小?我們也白忙活一場!”
“別急嘛,等人再多一點,自有膽大魯莽的人動手!”魯鈞滿臉冷笑,然後緩緩轉過身,令道:“吩咐下去,叫所有夜鷹盯著古嶽鏢局周圍,一旦發現疾風劍客出現,或者發現葉離那個臭丫頭,立即來報!”
八個夜客齊聲拱手道:“是!”
主街上另一間酒樓雅間。
過江鹿和荒山鹿一同抱刀立於窗扉之旁,亦是凝睇著下面的古嶽府門。二人的背後,站著六個白鹿山莊的刀主。
荒山鹿咬牙切齒道:“平原鹿竟會陷於疾風劍客之手,也太大意了吧!剛才,你為什麼不要我出手?”
過江鹿凝色道:“疾風劍客的武功深不可測!胡大人令我們白鹿山莊除去虞啟,一定要謹慎而為,一擊而中!”說完,他又嘆了口氣,“哎!平原鹿已經打草驚蛇,也不知商昭會把魏仁諷藏到何處!”
荒山鹿想到胡白庭,亦不敢放肆,陰陰道:“就由下面那些江湖人去挑戰虞啟,等虞啟精疲力竭,我們再出手,必能成功!”
主街上一處不顯眼的茶肆。
此位置正好可以將古嶽府邸門前全貌,以及左右狀況收入眼簾。今日,這間茶肆坐滿了身穿百姓服飾的人。每人的身旁皆放著一把長刀。中間一桌坐著兩人,正是鍾離御和袁肖。
袁肖望著古嶽府門前越來越多的江湖人,幸災樂禍笑道:“如此多的人,恐怕虞啟不好受了!”
鍾離御拿起碗,抿了一口茶,瞥了那邊一眼,頗有所思道:“虞啟,不像是張揚之人。之前他還隱蔽埋藏,怎麼會突然擺下擂臺?”
袁肖沒想太多,說道:“管他呢,就算把古嶽鏢局打成廢墟,也不關我們的事。他打他的,我們做我們的事。”
鍾離御環視周遭,吩咐道:“弟兄們都把眼睛睜大點,我相信二更天的人,一定會來湊熱鬧!”
古嶽鏢局正堂。
陸漁和商昭佇於正堂,正在為外面的動盪感到憂心。許湘、餘沁以及一干鏢頭齊齊踏了進來。
商昭不由問道:“外面怎樣了?”
許湘拱手答道:“鏢主,外面聚集了無數的江湖人,且來人還在不斷增多。”
餘沁亦說道:“鏢主,他們受了矇蔽,根本不聽勸。”
商昭沉聲道:“看來,想讓他們自行離去是不可能了。也是我異想天開了,江湖之事,上兵伐兵,其次伐交,是與非、對與錯不過是刀與劍。只要把他們打蒙了,才會聽你的!”
陸漁嘆道:“是我給古嶽鏢局惹麻煩了!”
商昭拂道:“哎!你這是什麼話!”
餘沁對著陸漁,拱手感激道:“當日,若不是虞公子出手相助,恐怕我古嶽鏢局面臨滅門之危,我弟也已命喪玉公子翠玉扇下!”
餘深上前,向著陸漁重重拱手一禮,說道:“恩公既是鏢局好友,又是鏢局與我餘深的恩人,在下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那些人擋在府門之外!”
商昭神色剛毅,環顧一眼鏢局眾人,威嚴令道:“大家立即到府門嚴守,不能放一人進來!許湘,你安排弟兄把守住鏢局的後門!”
眾人接令,徐徐退下。
陸漁擔憂道:“若是二更天的人也聞訊而來,情況就難以預料!”
商昭神色一沉,邁出步伐,虎視著府門的方向,“要是他們敢來,上次下毒之事,新仇舊恨一起算!”
陸漁亦凝視府門的方向,默然著,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