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梁使團(1 / 1)
斷金亭之戰後,陸漁一直住在古嶽鏢局,等待帝都動向。
這日傍晚,有人潛入古嶽鏢局塞給了一封密信給他,落款是鍾離御。信的內容是邀他到蘅州城最大的酒樓南樓一聚。陸漁雖疑,但還是按時赴宴。
日間南樓正繁華,來客甚多,喧囂不斷。
陸漁上了三樓,在一雅間門前看見一白衣身影。鍾離御負手立於門廊下,依舊掛著微笑,給人如老友相會的親切。
“聽聞疾風劍客斷金亭一戰,挑戰天下門派高手,威名赫赫!令在下欽佩!”鍾離御壓低聲音讚道。
“鍾離兄,你找我有何事?”略過客套之話,陸漁不想和他打啞謎。
“虞兄,裡面請,邊吃邊談!”鍾離御淡然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漁入了雅間,見案上已擺放上菜餚和美酒。二人入席,盤膝而坐。這個雅間的位置甚好,可從內窗出將南樓景象收入眼簾。
“來,虞兄,盡飲此杯!”鍾離御舉杯相邀。
“鍾離兄怎麼來蘅州了?”酒過一巡,陸漁便問。
“實不相瞞,斷金亭那日便來了!”鍾離御坦白,雖然明白這樣說,或許會招致陸漁不快,但他不知怎的就說了,或許是知己相交的隨性而發吧。
陸漁愣了下,很快恢復平靜,輕輕回道:“鍾離兄該不會也聞流言而來吧,那我這個面子可真夠大呀!”
鍾離御清朗一笑,“是,又非是”。又解釋道:“我是想借虞兄的面子,來查詢一些人。”
陸漁望著一案的佳餚,拿起杯酒,問道:“何人?”
“二更天!”鍾離御清晰而有力吐出這三字。
“二更天?”酒杯在唇邊定住,陸漁緩緩抬頭,神情轉冷。
“二更天雖是刺客,但我發現他們並不簡單。近來我一直暗中追查,發現了一些蹊蹺之處!”鍾離御徐徐道。
“什麼蹊蹺之處?”二更天如今是敵人,對於有關他們的情報,陸漁自然感興趣。
鍾離御繼續說道:“最近幾月,我發現他們在西境接連暗殺了幾個官員,而這幾個官員,都有一個相同的地方,那便是都曾經參與過鎮壓亡夏遺民的暴亂。”
陸漁一詫,沒想到還有這般隱秘,但又問道:“那又如何?鍾離兄告訴我這些,到底有何目的?”
“這定不是巧合,肯定暗中潛伏著一群人在圖謀什麼。”鍾離御推斷了一番,又假設道:“魏梁對峙近半年,我收到訊息,大梁派出了康侯出使大魏。若是有心人,買動二更天的刺客,或者就是二更天本身心懷叵測,在大梁使團進國境後對其實施暗殺,虞兄說說,這會有什麼後果?”
“魏梁之戰,不可避免!”結果是不容置疑的,陸漁脫口便說出。
此時的一樓,走入一夥披堅執銳的軍士。為首一個男子,身穿黑袍華衣,手持旄節,風度不凡,不露自威。他正是大梁此次派出的使節,康侯蕭成駿!
跟在康侯之後的是一年輕武將,身披銀甲,手執長槍,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氣宇軒昂,有一股英武之風。此人名叫陳子放,乃是大梁龍驤將軍。
康侯在陳子放的護送下,上了三樓雅間用飯。其餘軍士守候在雅間周圍,瞪大眼密切注意著南樓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陸漁驚道:“大梁使團竟然這麼快就到了蘅州!”
鍾離御突然直起身,朝陸漁拱手相邀道:“所以,在下斗膽,請虞兄相助,與我一道護送大梁使團平安進京!”
陸漁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如此說來,鍾離兄邀我出來,就想讓我護送大梁使團?”
鍾離御依舊拱著手,答道:“沒錯!虞兄是否答應?”
陸漁亦直起身,目光如炬打量著鍾離御,一時猜不透他的目的,於是問道:“鍾離兄為何會找上我?還有,鍾離兄既有此心,何不自己護送?”
鍾離御放下手,侃侃道:“首先,暗中跟隨,人不能太多,兩三人即可。如果太多人,即使不會引起二更天的注意,也會引起大梁使團的注意。其次,虞兄武藝高強,心思縝密,有俠義之風,最適合結伴而行!”
陸漁沒有回覆,而是笑問:“鍾離兄,你我見面次數不超三次,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我會答應?換句話說,我若答應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鍾離御呼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本古籍,說道:“這是我經過嵩山時,遇一化外高人所得秘籍,名為《太玄經書》,裡面記載了一門高深的內功修煉法門。如果虞兄答應,我就把此書相送。若虞兄覺得不值,大可出此門,在下絕不為難!”
陸漁接過古籍,隨意一翻。只見上面記載的內容晦澀難懂,很是精妙,頓時眼前一亮,嘆道:“這《太玄經錄》所記內功法門實在匪夷所思,精妙絕倫!”翻了幾頁,陸漁便將古籍合上,神色思索。
鍾離御期待地問:“虞兄意下如何?”
“鍾離兄曾說過,江湖和廟堂,還是不踩過涇渭的好。我不是很明白,鍾離兄是雲隱山莊的人,為何對這些感興趣?”
“實不相瞞,家父乃安南將軍鍾離牧。之前被暗殺的幾個官員裡有的是家父朋友,家父懷疑有幕後推手想危害朝廷,故叫我暗地查探。就算虞兄不幫我,難道身為魏人,還不顧國家安危?”
陸漁沉吟一會,琢磨著一直在古嶽鏢局亦非長久之計,還不如趁著護送大梁使團的機會,去帝都問問二皇子出征武官名單的事有沒著落。再者,還能觀察一下帝都情形以及人物品貌,為以後作打算。想到這兩層,陸漁便已決定,同意道:“我答應你,不過這古籍我只借一年,一年後還你!”
鍾離御頓時放下心頭大石。他此來除了護送大梁使團外,還有一個目的,那便是想搞清楚,二更天為何會屢次對葉離出手,是否與多年前二更天更換總部藏身之地有關。葉離那日在斷金亭的表現他全收入眼簾,他堅信葉離定會跟在疾風劍客左右。
“現在天色已晚,大梁使團定會在南樓落腳,度過今晚,明天再啟程。明日我們再度相約於這南樓,虞兄有無異議?”
“無異議!”
與鍾離御告辭,出了南樓,陸漁便回古嶽鏢局,與商昭、葉離說此事。西樵漁叟早已離開蘅州,遊歷他處。
商昭並無異議,只是吩咐陸漁一切小心,有什麼事回來找他。陸漁將小嵐拜託給他,希望商昭能照顧小嵐,護她周全。
告訴完商昭,陸漁便朝東廂房而去,敲開了東廂房的門。
見到陸漁深夜前來,葉離有些迷惑,問道:“這麼晚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陸漁將與鍾離御的約定一一告知於她。
葉離聽後,好一陣不說話。陸漁還以為又哪裡惹毛她了,心裡一陣鬱悶。
哪知片刻後,她毅然道:“我與你一起去!”
陸漁問道:“為何?”
葉離冷冷道:“你不是說二更天有可能會出現,襲擊使團嗎?我正好找他們算賬,以報一箭之仇!”
聞言,陸漁這才想起她大腿還有箭傷,亦想起她為救自己奮不顧身的情景,內心流過暖流,溫和問她:“你的箭傷怎樣了,痊癒了嗎?”
葉離望了眼大腿,答道:“已經痊癒!”
陸漁點點頭,不知再說什麼。
離開東廂房,陸漁再推開小嵐房間的門,看見小姑娘正靠著燭光,伏於案前寫著字。見到陸漁來了,小嵐立馬擲下筆,興高采烈地撲到陸漁跟前。
“小嵐,你在寫什麼呢,讓陸大哥瞧瞧?”陸漁微笑著摸摸她的腦袋。
小嵐興奮地把陸漁拉至案邊,拿起自己寫的字給陸漁看。還別說,小姑娘年紀輕輕,寫出來的字美女簪花,看著賞心悅目。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還能寫出這麼一手好字,了不得!”陸漁一看,露出驚歎的神色。
小嵐得意一笑。
“國士名將,出於山野。功名利祿,始於小節!”陸漁將小嵐所寫詩句讀出,細細一想,還真有幾分道理,便好奇問她:“這是你自己想的?”
小嵐重重點頭,示意是她想的。
陸漁笑讚道:“不錯不錯,看來書沒白讀!”這段時間,陸漁發現她很有讀書識字的天分,對於詩文辭賦的領悟非同尋人,常常有出乎意料的解讀,不愧是出於書香門第。
小嵐握起筆,又在紙上寫上“今晚葉姐姐來找你了,可你不在”。
陸漁一愣,“她來找我了,小嵐你沒看錯吧?”
小嵐又寫道:“沒看錯,葉姐姐見你不在,心情不太高興。”
陸漁又一愣,心想剛見過葉離,她並沒說有什麼事,她來找自己幹嘛?於是拍拍小嵐腦袋,教導說:“大人的事不要理太多,好好讀書寫字!”
小嵐可愛地吐吐舌頭。
陸漁這時想起鄉苓昨日對小嵐的診治,心情愉悅起來,笑道:“小嵐,告訴你一件好事。昨日鄉神醫幫你診治過,他今早跟我說,你的舌頭可以醫治,只是需要些時日。也就是說啊,以後,你就可以說話了!”
聞言,小嵐激動起來,漲得俏臉通紅,嗚嗚著留下欣喜的淚水。
陪著小姑娘聊了一下天,陸漁便出了門,沿著門廊慢步,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庭院。翠樹疏風,秋花對月,燭火微亮,甬道光滑。
只聽到一陣悠遠簫聲飄來,婉轉悲涼,似是在述說一個身世可憐人的故事。陸漁被簫聲吸引,沿著甬道尋去,在一座假山上,一棵桂花樹旁,見到一個靚麗背影。
聞得身後腳步聲,葉離合上紅唇,放下簫管,轉身一看,見是陸漁,不由臉色微瀾。
“簫聲婉轉悲涼,又在思念故人?”陸漁忍不住問。
“你還記得,在芝州時,我跟你說的那個故事嗎?”葉離突然問道。
“記得。你是在思念你父親?”陸漁轉念一思,便想起那個故事,只是不知她為何突然又提起。
葉離噙回淚光,又恢復了那個冷傲神情,巧手一動,簫管像有了生命似的在指尖繞轉。冷冷道:“你我數月未見,何不切磋一番?”說完,從假山一躍而起,將簫管朝陸漁丟擲。
簫管直射陸漁面龐。陸漁英目一張,敏捷伸出手捉住,將其在指尖旋了幾周,再朝葉離拋回。葉離一把捉住簫管,緩緩落於地上,旋身一週,然後將其塞回腰間。
這時,廊下傳來腳步聲,是商昭來了。
商昭見到陸漁和葉離,豪邁笑道:“三師弟,葉姑娘,原來是你們。我聽到動靜就過來了,你們這是?”
陸漁望了眼葉離,掩飾道:“哦沒事,我們在切磋武藝。”
商昭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夜深了,商大俠,我先告辭了!”葉離向商昭拱手辭別,越過陸漁時瞥了他一眼,眼神透著幾分無語。
陸漁不知所以,呼了口氣。
商昭亦拱手道:“葉姑娘慢走!”
在葉離走後,商昭意味深長地盯著陸漁,笑道:“你小子······”
“大師兄怎麼還沒睡?”陸漁被他瞪得窘迫,岔開話題。
“睡不著,正好我們都大傷痊癒不久,來切磋一番如何?”商昭壓了壓指骨,弄出叭叭響聲。
陸漁欣然答應。
月色清明,夜風微亮。
桂花樹下兩道身影交纏一起,分開又纏合,弄起陣陣花瓣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