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邦交博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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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使團在宿衛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來至帝都。

成侯寧真率領禮部屬官在南城門,擺下儀仗,以國禮迎候。這是因為出使者是侯爵,而派出迎接者身份應在同一地位,故大魏派成侯負責此事。

車駕至城,康侯下了車。

“大梁使臣一路辛苦,本侯在此恭候多時了。”寧真施了一禮,應酬笑道。

“有勞成侯迎接!”康侯亦施禮。

“請隨本侯進城,陛下正在正德殿等候貴使!”寧真斜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車駕緩緩透過朱雀大街,大梁軍隊以及宿衛軍前後左右護送,引來無數百姓圍觀。不多久,便轆轆行駛至皇宮正陽門。守門侍衛忙入皇宮通傳而去。正德殿上,百官肅立,大皇子與二皇子等諸位皇子亦在。大魏朝廷在三日前就收到大梁來使的訊息,故而今日特意召集百官,以侯來使。

侍衛來報曰:“稟陛下,梁使已到皇宮!”

魏帝威嚴道:“有請梁使!”

須臾之後,康侯手持王杖旄節,儀態端正入正德宮。

“大梁來使康侯蕭成駿,拜見大魏陛下,願陛下千秋無期!”康侯揖身見禮道。他為異國之臣,不用行全禮。

“貴使無需多禮!不知貴使千里迢迢而來,所為何事?”魏帝擺擺手笑道。

“敝臣奉我大梁陛下聖命,前來互通友好,傳達我大梁休兵止戈,期許兩國和睦相處的善意!”康侯微笑道。

“休兵止戈,互通友好?你大梁遣蕭化潛率十萬北濆軍北上,至今仍屯重兵二十萬於嘉鳴關,是何道理?莫非想趁瘟疫偷襲我建州不成?”歐陽烈出班,冷哼一聲,冷言以對。

“這位是兵部尚書歐陽烈大人吧,果然是老當益壯!俗話說‘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建州發生如此嚴重的瘟疫,我主陛下懼怕疫情會傳至大梁境內,危及邊境百姓,故遣成王率兵扼住各險要,以防疫情擴散,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大梁臣民之安著想!至於說什麼偷襲貴國建州,純屬無稽之談!歐陽尚書嚴重啦!”這番說辭在路上已想好,康侯如今拿來搪塞魏庭,一番“高談雄辯”,說得那是臉不喘心不慌。

“真是強詞奪理,譎怪之談!”歐陽烈老臉紅漲,一甩衣袖,怒容申斥。

“歐陽尚書注意儀態,貴使面前,不可失禮!”魏帝叱了歐陽烈兩句,其實是對成侯所說“休兵止戈,互通友好”意動了。

歐陽烈悻悻回班。

“既然貴國說是防疫,那自當閉關自守才是!為何派遣多隊騎兵侵入建州諸縣,襲擾邊境百姓?這不是挑釁,又是什麼?一沒藥囊,二無飯食,貴使可不要說出什麼義助之類,貽笑大方的話來!”成侯見歐陽烈言辭不善,故出班打壓梁使氣焰。

“這是因為有賊寇劫掠了邊民的財物,出逃魏境,我軍為追寇拿贓,這才無意進入建州。”康侯仍狡辯,不退一步。

“原來梁軍不識地理啊!照梁使如此說,那我魏軍他日是不是也可以追剿賊寇,直入梁境,肆意劫掠?”成侯嗤笑一聲,再義正言辭,步步緊逼。

“此事究竟原委如何,你我各執一詞,辯扯不清。可有一事,可是真真切切發生在魏境,還不止一次,就在商州,就在天子腳下,京畿之地!”康侯被這犀利的話說得無言以對,自知理虧,便轉移話題,不在此上糾纏。

魏帝愣了愣,問道:“貴使說的是何事?”

康侯勾起嘴角,得意一笑,佯作怒叱道:“這事說來真是駭人聽聞!我們使團自從進入魏境後,就屢屢遭伏,以致隨行軍士損傷慘重!就在今日,就在大魏帝都二十里開外的燕子林!就在我們手持王杖旄節、高舉王旗的時候,還遭到了一次驚心動魄的刺殺!計劃縝密,是有所預謀啊!據刺客交代,他們是受魏庭密令,暗施不軌!我大梁陛下命敝臣出使貴國,原意是修善睦鄰。試問貴國,如此這般,對得起大梁一番苦心嗎?”

康侯說得振振有詞,使得大魏百官以及魏帝猛然變色。二皇子亦深感意外。

“我大魏以德治國,乃禮儀之邦,天子仁德,百官守忠貞,萬民知廉恥,豈會暗行此卑汙之事。我奉勸貴使還是不要誤聽奸人唆使才好!也不要信口開河,是非不分,中傷我朝!”禮部尚書郭開開口申斥道。大梁使團來訪之禮儀由禮部負責,若出事損及朝廷顏面,他不能避免,定受牽連,故而開口為朝廷辯護。

“哦,敝臣並非中傷貴國,只是使團在大魏境內遭伏,若貴國不拿出個說法來,似乎說不過去,有損貴國禮儀之邦的自喻啊!”見大魏掉下陷進,康侯內心暗喜,咄咄逼人。

此事不論是否是大魏所為,大魏都是理虧。康侯正是拿準了這點,以此來沖淡挑起魏梁對峙的大梁方面過錯,可謂是高明。大魏重臣們都知康侯用心不善,但一時無以反駁,只得暗吞啞巴虧。

“不知貴使打算如何休兵止戈?又怎樣互通友好?”大皇子出言打破沉寂,顯得談嚼自若,淡然對著康侯。此時,有識之人都明白,不管如何追究魏梁對峙的原委,或是申辯使團遇襲一事的過錯都只是越扯越不明,最終沒有結果。還不如,從根上解決。

“大梁與大魏,簽訂和約,各自罷兵回防,返回原駐地,結束對峙。另外,兩國通商,共享互市之利,以求民殷國富。”

這話讓魏帝心動了,百官也交頭討論,似對康侯這個提議感到意動。

魏帝問道:“梁使的提議,眾卿以為如何?”

胡白庭先前一言不發,如今出班答道:“稟陛下,臣以為梁使之言可行。罷兵回防,可使生靈免遭塗炭,而通商則可充盈國庫。”

大皇子不急表態行與不行,先問曰:“不知梁使所說的罷兵回防,如何罷兵?何時罷兵?誰先罷兵?”

康侯笑道:“既然是雙方共同簽訂,那自然是同時罷兵。若貴國同意,自簽訂和約起,半月之內,撤回橫野軍,那我大梁也會將北濆軍調離邊境。”

二皇子蹙眉,聽出了康侯話中的陰謀。十萬越壘軍因瘟疫倒下三萬餘,除卻傷者,能有戰力剩五萬眾,且軍心不穩。即使大梁撤回十萬北濆軍,守衛在嘉鳴關的威衛軍仍有十萬,是越壘軍的兩倍,還是以逸待勞。橫野軍多是弓弩兵,配合越壘軍精銳步兵,對於守城有利。若雙方罷兵回防,相較對峙之時,大魏劣勢更顯。

大皇子沉思一會,覺得無異,就沒再多言。

歐陽烈是軍事老手,聽出了其中玄機,便又出班諷刺道:“貴使打得好算盤,別以為大魏之人不懂兵!”

康侯佯作無辜道:“歐陽大人此話何意啊?”

歐陽烈說道:“橫野軍將士多為神臂手,與越壘軍合軍一處,互相配合,無疑會大大增加對城池的防守之力,反之則削弱!如果在我們全撤回橫野軍之後,你們撕毀和約,以逸待勞的十萬威衛軍傾巢而出,襲擊我建州險要,急攻之下難免不會破城。罷兵回防,看似緩解急勢,實則對你大梁更有利!”

這時,站於康侯背後的陳子放上前一步,拱手出言道:“歐陽大人此言差矣!兵法有言,以三倍兵力於守方可克一城。你我皆知,嘉鳴關守軍只有十萬,而大魏越壘軍雖遭疫害,仍有可戰之兵五六萬。試問,不足二倍兵力,如何能斬關奪隘?”

魏帝好奇問:“這位是?”

康侯替陳子放答道:“稟陛下,他乃我大梁龍驤將軍,陳子放!”

寧真心一動,出班問道:“陳將軍果然是少年英雄!不知陳將軍是否知射北侯?”

陳子放傲然道:“射北侯乃是小將祖父,在我大梁誰人不知?”

聞言,成侯和歐陽烈雙雙變色。一時之間,許多往事湧上心頭,二人臉色複雜至極。立於一側的二皇子亦變了面色,瞪著陳子放,內心翻江倒海。

歐陽烈恥笑道:“陳將軍可知你祖父射北侯之謂是怎麼得來的?”

歐陽烈此言一出,不但大梁使臣,連魏帝以及百官都赫然變色。對於魏庭來說,這是一樁令人憤懣之事,而對於梁庭來說,則是榮譽之事。但如今是兩國邦交,商議罷兵,即使榮譽亦不能太過表現出來,否則傷兩家和氣。

成侯咳嗽了幾下,提醒歐陽烈此時不宜說南境三州之事。

歐陽烈反應過來,雖有不甘但不是固執之人,便不再深究。接著對魏帝奏道:“戰場之上訊息萬變,豈是一本兵法所能說透的!既有前車之鑑,陛下,我認為罷兵之事應另議!”

康侯亦暗裡一肚子火,不耐煩道:“你想如何議?”

成侯目光一沉,徐徐說道:“稟陛下,臣認為應這樣議,大梁撤回十萬北濆軍,而我大魏,為避免再有賊寇從梁境逃入魏境,應分橫野軍一半兵力駐守建州。這樣的話,若有意外,也好幫大梁追拿贓物啊!”

“你······”康侯氣結,指著成侯說不出話來。

歐陽烈戲謔一笑,附和道:“陛下,成侯之言甚好!”

胡白庭靈機一動,亦連忙附和道:“稟陛下,臣也覺得,成侯和歐陽尚書之言甚有道理!”

魏帝好像在看戲,見連胡白庭都這麼說,便笑問:“貴使意下如何啊!”

康侯臉色難看,冷冷道:“茲事體大,敝臣難以做主,請等敝臣派人回大梁請示我主,獲得聖命後再答覆大魏陛下!”

魏帝點點頭,說道:“那好,請貴使先到驛館下榻,一切禮遇皆由禮部照料!禮部萬萬不可怠慢!”

郭開應道:“臣遵旨!”

散朝後,郭開便領著大梁使團一干人去了驛站,安排食宿事宜去了。

在百官之後,二皇子慢悠悠出了正德殿,凝視著陳子放的偉岸背影,臉色逐漸冷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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