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成謀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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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寧松早早就攜禮前往歐陽府拜訪。

陸漁推開小樓的門,看見對面仍關著門,眯了半晌,便在門廊下走動。忽然想到今日是歐陽府老夫人壽辰之日,於是折返回小樓,從包袱裡拿出那封信,凝視良久,眼神隱有希冀。

打定主意,將信塞入懷中,陸漁抽身出了小樓,順手關上門。

這時葉離亦醒來,開啟小樓之門,見到對面大門緊閉,亦有些失落。

離開寧府,陸漁向歐陽府暗中潛伏去。之所以不跟寧松一塊,是擔心人多眼雜,難保會被白鹿山莊的人盯上,繼而連累寧府,故而便走樑上君子之行。

紅葉街,歐陽府前車水馬龍,賓客攜禮而至,絡繹不絕。這是由於帝都之人敬重歐陽烈,以及懾服歐陽家殘餘的威望。這也是為何胡白庭一直想拉攏歐陽烈和寧真的原因。

陸漁眯了眼歐陽府門,待見無人發現自己,便施展輕功,翻牆而入。歐陽府內人來人往,喧鬧不已。陸漁潛伏在人群裡,打聽到歐陽烈的書房,然後偷偷摸索進去。進入書房後,關上門,將信取出來,然後放在書案上。

這時,房外傳來輕緩腳步聲。陸漁一驚,立時躍上樑上。

書房門被推開,一個絕美女子柔聲叫道:“父親?二皇子來拜訪了,快出去迎候吧!哎?父親人呢?”

陸漁偷偷往下一望,見到一個有些熟識的容顏,不是歐陽梓又是何人?在稍一晃神間,歐陽梓已經出了書房。

陸漁跳下來,又擲筆留下一行字,“若有意,請君十二月一日於帝都外十里寒山閣一會”。

歐陽府門前,二皇子在秦啟的陪同下緩緩進入歐陽府。周遭賓客紛紛為他讓路,並揖身見禮。二皇子笑而受之,直入歐陽府正堂。

“二皇子前來祝壽!”管家吉叔高聲唱讀。

在站於正堂前迎客的歐陽烈見到二皇子出現,不由一驚,疾步向前迎接,行禮道:“下官拜見二皇子!有失遠迎,還請二皇子恕罪!”

二皇子雙手扶起歐陽烈,親近笑道:“歐陽尚書不必多禮,歐陽老夫人與我外祖母乃是金蘭之交,是巾幗英雄。她老人家壽辰,我來拜會,略表敬意,也是應當的!”

歐陽烈再拜道:“下官多謝二皇子,請二皇子入座!”

二皇子笑笑,便走入。

歐陽烈內心嘀咕:“這二皇子一向不熱衷朝事和人情之事,今日怎麼來了?”

正堂主位上,二皇子一揮手,秦啟就將一個盒子遞到歐陽烈面前。

歐陽烈迷惑道:“壽禮已收,不知二皇子這是?”

二皇子笑道:“這是我外祖母尚在時為歐陽老夫人所畫之畫,今日我來,一來祝壽,二來也是為完成外祖母之願,將此畫奉送於歐陽老夫人,還請歐陽尚書代為收下!”

歐陽烈忙接過畫,作揖道:“下官替家母謝過二皇子!”

見歐陽烈有些拘謹的樣子,二皇子知道是自己來的原因。於是從主位上站起,笑道:“這樣枯坐也無趣味,我也想隨意逛逛!”

歐陽烈拜道:“那下官陪大皇子!”

二皇子搖搖手客氣道:“今日壽辰,賓客來往,貴府繁忙,歐陽尚書不必管我,忙你的事去!只是這畫可要好好收好哦!”

目送二皇子離開正堂,歐陽尚書細細看了盒中畫,微微變了臉色,於是附在親信耳邊叮囑了些事。親信會意,倏地離開正堂。就在歐陽烈接待客人時,這個親信有煞有其事地折回,故意當眾宣佈說老夫人要找歐陽烈。這樣,歐陽烈就有藉口離開,囑託長子歐陽笙代他迎客。

歐陽府後花園門廊下。

二皇子和秦啟慢悠悠信步而走。

“二皇子,下官來遲,請恕罪!”忽而,歐陽烈在背後叫住二皇子。

“歐陽尚書大忙人,我若見怪,豈不是顯得太不通情理了麼。”二皇子笑笑。

“二皇子請隨老臣到書房一敘!”歐陽烈引著二皇子到書房。

此時陸漁剛從書房轉到邊廊,卻無意瞥見二皇子,驚了一驚,縮回了身。暗想:“二皇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見二人已走近,一時走不得,陸漁就輕輕退回歐陽烈的書房,小心翼翼將門關上。

誰知二皇子和歐陽烈也是來書房。陸漁暗呼不好,又做了一回樑上君子。

“此處靜謐,府中之人不敢隨意來。不知二皇子來找下官,所為何事啊?”歐陽烈將二皇子帶到書房,盤膝坐下,迷惑地問。

“因最近梁使來魏,有一些事想不透,故來相詢歐陽尚書。只是怕有人會誤會,所以只好如此。”二皇子收回笑意。

“哦,下官懂得!不知二皇子要相詢什麼?”歐陽烈隨性烈,但不是傻子,知道二皇子在顧慮誰。

“我正在研習兵書,所以對如今的魏梁對峙有些深思,不知歐陽尚書有何見解!”之所以敢直言此事,其一是相詢歐陽烈的為人,其二是為陸漁之事而來,其三也是想聽聽他這位治兵老手對於南境三州的看法。

“說到此事下官就怒髮衝冠!明明是他大梁居心叵測,那個來使卻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還汙衊我大魏什麼要刺殺他們,真是無稽之談,貽笑大方!”歐陽烈義憤不已。

二皇子頷首道:“那日我也看見,梁使實在沒有誠意!”

義憤完,歐陽烈嘆了口氣,沉聲拱手道:“既然二皇子冒著風險難得來一次,我也就不瞞著,便直抒胸臆了。魏梁對峙,解決得了這次,難免會有下次。”

二皇子故作迷惑,拱手請教道:“哦?怎麼說?還請歐陽尚書詳言!”

歐陽烈左右望了眼,神情有些顧忌,囁嚅說道:“根源,就在南境三州!”

二皇子佯驚道:“南境三州?”

歐陽烈嘆息道:“是啊!南境三州!那可是我大魏未收之失土啊!在宣帝以前,南境三州就是大魏邊防重地,歷代守將皆行屯兵養民之策,修水寨築堅城,以泠水天塹為護,枕戈待旦防備大梁。那裡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其重不言而喻!”

二皇子頷首道:“我年少時,在皇爺爺口中聽過,我大魏在南境三州曾擊退過大梁多次北犯!”

歐陽烈感慨道:“是啊!正因掌控了南境三州,大魏才能安然無恙地延續國祚。可惜!這都是以前的事咯,如今······哈哈······”說到最後,歐陽烈突然搖頭笑起來,笑得嘲諷,亦有些心涼。

二皇子安撫他道:“哦這裡就我們二人,況且我也只是個富貴閒人,只是因學生疑,若是歐陽尚書信得過我,儘可直言。若是歐陽尚書不想說,也不必勉強!我立即就離開!”說完,就佯作要直起身來離去!

歐陽烈急叫住二皇子,解釋道:“二皇子莫怪,下官猶重兵事,有些失態了。既然二皇子不顧某些人的猜忌,隻身而來,我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下官認為,自數朝而來,大梁亡我之心始終不死,若不早做打算,恐怕遲早會生禍端。”

二皇子陷入凝色,半晌後,驚問道:“歐陽尚書的意思是,光復南境三州,以全國土?”

歐陽烈正是,頷首道:“沒錯!”

二皇子神情肅然,是真的被觸動。神情變幻數刻後,伸出手朝歐陽烈施了一禮,肅穆道:“歐陽尚書老成謀國之言,讓我深感大義凜然!”

歐陽烈忙挽起二皇子的手,然後還禮道:“二皇子此禮折煞下官,下官惶恐,擔當不起啊!”

“哈哈······歐陽衝老將軍也是我大魏滅夏功臣!此禮歐陽尚書就權當代父而受吧!”二皇子顯得親切而禮賢下士。

“哈哈······”歐陽烈被二皇子之親近和禮遇所感染,又因將胸中之鬱倒出,頓覺心舒氣暢,亦清朗一笑。

“哎,歐陽尚書久在兵部,不知可否知道我大魏二次收三州之戰時的出征武官?”二皇子話鋒一轉,隨意一問。

藏身樑上的陸漁聽得南境三州時已然面色大變,再聽得二皇子詢問更是渾身顫抖,不能自已。

“二次收三州之戰的出征武官?”歐陽烈一愣,不解問道:“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二皇子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

二皇子直言道:“哦,是這樣,在下有一朋友拜託我尋找。”

歐陽烈點點頭,回憶起秘府大火,答道:“多年前秘府大火,將多數文牒焚燬。如果下官沒記錯,記錄二次收三州之戰,出征武官名單的名冊也被焚燬了。”

二皇子目光一暗。

這時歐陽烈又說道:“不過,那時先父從軍職調任兵部尚書,奉先帝之命,草擬了一份派遣武官出征的排程名錄。”

“那名錄何在?”二皇子英目明亮起來。

“名錄遞交了先帝,不過府中還保有一份因筆誤而廢棄的。這也並非是什麼要緊的機密,若二皇子需要,下官可將其奉送!”歐陽烈轉念一思,想起還有一份,便大方地表示可相送。

“那再好不過!”二皇子欣喜道。

歐陽烈直起身在書架上細細翻尋,可不經意瞥到案上有一封信,稍一愣神後就不再注意。終於在一疊文牘下尋出一份陳舊宣紙,取出來遞給二皇子。

二皇子接過粗略一躍,劍眉展顏,對歐陽烈拱手謝曰:“這下我就可以不負承諾了,多謝歐陽尚書!”

歐陽烈笑了笑,拱手還禮,“這並非重要機密,不過是舉手之勞”。

在樑上的陸漁心神激盪,忍住下去一閱名錄的強烈衝動,頰肉微微顫動起來。因為裡面很有可能記載著生父之名,雖然從知道自己乃是養父母養子,知道這位不知名的親父起,僅僅兩年不到,可名錄近在眼前,血脈上的共鳴和情緒的迸發猶如暴風雨般驟起而湧!

二皇子和歐陽烈先回到正堂,沒有引起赴宴賓客的懷疑。二皇子不多作停留,飲了幾杯酒,便向歐陽烈告辭,在歐陽烈的目送下離開歐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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