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身世前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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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結束的當晚,歐陽烈回書房見到陸漁所留下之信,認出信裡字跡,驚駭萬分!諸多疑惑一時湧上,既有喜,有疑,有驚,有感。憶往矣,少年意氣,揮斥方遒,鬢白思之淚如泉,不堪回首!

十二月一日就是兩日後。這天,陸漁早早就出了寧府,騎馬出了帝都,趕至城外寒山寺。此寺位於與韶山對望的寒山,取山名為寺名,是一座佛家寺廟。

寒山山如其名,料峭斜風醒,人行霜中明。騎著馬疾行於山道,彎彎轉轉兜上寒山寺廟。在一古亭內倚馬以待。待日起東方,陽盛霧散之時,陸漁聞得有馬蹄聲從斜行山道里,太虛浮霧中闖出,直奔寒山寺來。

歐陽烈沒穿朝服,而是穿了一身青袍。他下馬後,左顧右盼,在古亭方向處覓得陸漁身影后,便心下一動,緩步而去。

陸漁因昨日暗中見過,一眼認出歐陽烈,一直凝視著他。歐陽烈拉馬至古亭邊,亦猶疑之色凝視陸漁。但兩人誰也沒先出聲,在片刻難得的安靜過後,陸漁向他施了一禮,拱手道:“晚輩見過歐陽大人!”

歐陽烈仔細打量陸漁,疑問道:“閣下是何人?”

陸漁從容答道:“姓陸名漁!”

“姓陸?這信是閣下所留?”歐陽烈愣了下神,從懷中掏出舊信。

“確是晚輩所留!”陸漁將目光投至信上,眼神隱有希冀。

歐陽烈神情動容,微喜問道:“不知閣下與此信有何關係?”

陸漁沉吟良久,英目緊緊瞥著歐陽烈,手心因緊張而冒汗,感懷而答:“在下大費周章,暗中潛入貴府,還望大人恕晚輩失禮!之所以留下此信,不為何,只為尋家父好友,子翼!”

“家父好友?”歐陽烈沒忍住驚愕,身形一震,不自覺踏前一步,繼而又動容問道:“你說,寫此信的人是你家父?”

陸漁見他失態的舉動,便知他定是信中所說的子翼,故心神亦一陣震盪,毅然答道:“沒錯!正是家父所寫!”

得到肯定答覆,歐陽烈老淚縱橫,身形顫抖,疾步衝入古亭,哽咽道:“沒想到故人之子還存活於世,很好!很好!很好啊!”

陸漁亦喜容盈面,向歐陽烈拱手道:“還請歐陽大人告知,家父名諱以及下落!”

歐陽烈一愣,神色驚詫,問道:“你竟然不知道笙兄名諱,還有······”

黃驃踢蹄,似在為陸漁而感嘆,又似為陸漁喜聞身世。

在陸漁將前情後事說一番後,歐陽烈感懷於陸漁悲涼身世,伸手放在陸漁肩上,嘆息道:“原來如此!也難為你了,活下來不容易啊!我本以為笙兄已和妻兒殉國於建州,未曾想還能見到你,蒼天有眼啊!”

“殉國?”陸漁渾身如觸電。

回想往事,歐陽烈神情轉哀,別開頭,踏著沉重步伐至亭邊,瞰著寒山下帝都,連挺拔之背都彷彿佝僂許多,沉聲道:“笙兄身為牧寧軍副督將陸平將軍之子,自小便深懷雪父恥,收復三州之志。為此,他聞雞起舞,日夜習武溫韜,而至弱冠,學有所成,武藝精湛,深蘊戰策。三年後,與你母親郭氏成婚。第二年誕下你。又二年,先帝派軍攻淮州。笙兄以越騎校尉之職從軍而徵,可惜慷慨而去,未能建功,敗興而歸!之後,笙兄被調為建州都尉,舉家遷往建州。”

“原來先父舉家遷往建州了!”陸漁聽得先父往事,英目隱有淚光,試圖壓下悲慟之情。

歐陽烈閉目默然半晌,嘆了口氣,繼續沉聲道:“是啊!後來,先帝第二次遣軍攻三州。笙兄被調往軍中,協助戰事。可惜戰事不利,大軍只好撤退。笙兄奉命留下守城,截擊敵軍。在敵軍猛攻三月後,城破之際,笙兄力戰而亡,以全忠烈!”

“那我母親呢?”陸漁哽咽問道。

“你母親為保名節,亦自刎,隨笙兄而去,也是個忠烈女子啊!”說著,歐陽烈雙眼溼潤,以袖擦淚。

聽到此,陸漁再也忍不住,淚水像珠子般簌簌落下,神情悲慟不能自已。

歐陽烈轉過身,望見陸漁悲慼流淚,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賢侄,斯人已逝,過哀傷身,還請珍重!”

陸漁哭泣良久,擦去雙目之淚,沉聲道:“沒想到,我先祖和先父皆為南境三州而逝!”

歐陽烈再勸道:“你先祖和先父都是一腔熱血,沙場報國的英雄,他們肉身雖隕,其英魂永在!況且你如今安然無恙,相信,他們於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陸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閉合雙目,巋然不動。昨日二皇子和歐陽烈的對話浮現腦海,撞擊著他的心神,使得此刻腦海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清晰。須臾之後,睜開雙目,比之以往多了毅然和深邃,似乎有簇烈火在眸裡燃燒,像一盞燈,也似一把劍。緩緩轉身,向歐陽烈施了個大禮,鄭重道:“晚輩多謝歐陽大人相告,此恩容晚輩後報!”

歐陽烈急忙挽起陸漁,溫和責道:“賢侄不必行此大禮,你是笙兄之子,便是我侄兒!如不棄,可叫我一聲歐陽叔叔!”

陸漁微微作揖,喊了聲“歐陽叔叔”。

歐陽烈欣喜萬分,連說了三聲“好”,然後仔細打量陸漁。見陸漁儀表堂堂,英姿勃勃,不由心中喜歡,生起了一個想法。於是撫須笑道:“賢侄,不知你可婚配?”

陸漁答道:“回歐陽叔叔,我未曾婚配。”

歐陽烈又連說三聲“好”,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令陸漁不明所以。

“兩日前,府中壽宴,賢侄未能留下飲宴,實在可惜。不知賢侄如今住在何處。”

陸漁尋思,如今自己住在寧府之事還是不說為好,否則被白鹿山莊之人認出,怕是會對寧府不利,於是不打算告訴歐陽烈,掩道:“稟歐陽叔叔,我如今與一朋友同住,一切安好。”

歐陽烈頷首道:“原來如此,不知賢侄今日可有閒暇,到我府上一聚,我剛好有笙兄生前之物要交與你!”

陸漁拱手答道:“我閒來無事!今日便隨歐陽叔叔去!”

歐陽烈撫須笑道:“舉止有禮,談吐不凡,不愧是笙兄之子!”

鐘聲響起,清脆之音迴盪於寒山。

黃驃向東方甩頭,興奮吐霧。

旭陽升起,掛在帝都巍峨城池之上,氤氳起神聖之象。柔軟溫暖光線照入古亭,消去薄霧,溶化寒氣,給人添了幾分暖意。

這時一個身披主持袈裟的老和尚從寒山寺走出,來至古亭,對歐陽烈作揖一禮,笑道:“阿彌陀佛,歐陽施主,好久不見啊!”

“你是?”歐陽烈瞧著老和尚,只覺有些熟悉,可一時又想不起。

“歐陽施主不記得老衲了?二十幾年前,古亭論道!”老和尚見歐陽烈已記不起他,於是提醒道。

“古亭論道?哦······我想起來了,你是一燈和尚!記得當年你還是個小僧,如今都成主持了!”歐陽烈想起,驚喜打量著一燈和尚。

一燈和尚笑道:“光陰似箭,你也須髮鬢白了呀!哎不知陸施主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陸漁臉色微瀾。

“哎!從此以後,無人再叫我子翼了!”歐陽烈嘆道。

一燈和尚知其意,舉掌一躬,嘆道:“阿彌陀佛!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燦燦星羅盤,濤濤流水局!”

“一燈和尚,在寒山寺,一切可好?”歐陽烈問候。

“旦聞鐘聲,夕坐古亭,靜看天下,雲捲雲舒。好得很啊!”一燈和尚徐徐道。

陸漁和歐陽烈告別了一燈和尚,雙雙騎馬下寒山。

望著二騎掀起的煙塵,一燈和尚微合雙目,手執佛珠,又觀去天穹朝霞,地上古城,唸唸有詞道:“朝霞殷紅至此,莫非又有腥風血雨?”

下了寒山後,陸漁藉故離開,與歐陽烈錯開進城,並跟在歐陽烈回府之後,到歐陽府拜訪。這樣既不惹人注意,又可借遲訪賓客之身份。

歐陽府藏兵閣。

歐陽烈帶著陸漁走了進去,穿過一排排擺放兵刃的架子,來到一柄赤色長槍前。

“這是你祖父陸平將軍征戰沙場時所用之兵刃,名為暴雨梨花槍!陸老將軍陣亡於建州後,此槍便傳至你父親手上,隨他一道征戰沙場。他陣亡之後,便由我儲存下來!現在該傳到你手上了!”

陸漁步至槍前,深眸凝視,伸出手指撫摸其身,只覺一陣冰涼,但自己心頭熱血卻僨張起來,生出來自血脈的羈絆。

“鏗”的一聲,毅然將其拔起,懸空一劃。這槍這勢,是二十餘載拔雲見日,寒鋒諍露英雄氣,好似沙中飛神兵,沉河騰蛟龍。

“好槍!疾如電降,掃若風橫,刺如探海,韌如梅花!”

歐陽烈從旁鼓掌,讚歎道:“槍確是好槍,槍法也俊,有氣勢!”

陸漁收回槍,向歐陽烈行禮道:“多謝歐陽叔叔!”

之後,歐陽烈戰意大發,可能是被陸漁所觸動,提議到府中武場比試一番。陸漁起初不想,但拗不過歐陽烈的執意,便與他到了武場。

歐陽烈使一把長刀,大開大合,殺伐迅猛,暴如烈火。陸漁手持暴雨梨花槍,按西樵漁叟所教授,以正擋之,以奇取勝。戰四十餘回合後,陸漁出奇取勝。

“老啦老啦,以後便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歐陽烈仗著長刀,大汗淋漓,喘著粗氣。

“歐陽叔叔過獎!若在十年前,我一定不是你對手!”陸漁謙虛道。這言是客氣之言,是晚輩對長輩留的顏面。

“哈哈······再過十年,恐怕我連兵器都拿不動咯!”歐陽烈擺擺手,笑了笑。

“父親!多年未見你動兵,今日怎麼舞起刀來了!”一道倩影從廊下轉出,移步上武場。

歐陽烈見是女兒回來,立時眉開眼笑,問道:“梓兒,你不是去宮裡參加宴會嗎,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陸漁正背對著歐陽梓,聞得身後女子之聲,由是轉身。見到歐陽梓後,立即向她見禮道:“見過歐陽姑娘!”

歐陽梓神色驚訝,“虞公子,怎麼是你?”

“梓兒,你和賢侄認識?”歐陽烈一詫。

歐陽梓答道:“回父親,上次女兒遇到河盜,之所以得以平安歸來,全賴虞公子所救!”

“原來如此!那可真是有緣啊!”歐陽烈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歐陽梓朝陸漁欠了欠身,柔聲道:“小女見過虞公子!”

“歐陽姑娘不必多禮!”陸漁連忙還禮,然後又對歐陽烈拱手告辭道:“歐陽叔叔,我差點忘記了,朋友與我有約。現在時辰快到,我就先告辭了!”

歐陽烈一愣,無奈道:“原本還想留你多待在府中,既然你有約,我就不好強留了。不過五日後,是梓兒生辰之日,你定要來府一聚!”

陸漁答應,離開了歐陽府。

隨後,歐陽梓迷惑地問歐陽烈:“父親,虞公子怎麼叫你叔叔?”

歐陽烈將陸漁的身世盡皆告知於她。聽完後,歐陽梓美目滿是驚訝,不可置信地望向府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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