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兄弟之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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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漁回到寧府西山居廊下,剛好見到葉離,在她詫異眼光下將暴雨梨花槍帶入小樓,佇立於書案之旁。從懷裡掏出舊信,凝視半晌,放至案上。陸漁像是渾身疲憊,就倒在案前,合上雙目,睡夢中去。

在夢裡頭,又夢見一個手持長槍的將軍倒於城頭,渾身是血。然後悲壯地對陸漁說:“快走!快走!祖父和爹的精神,就傳給你了······”話畢,大喝一聲,身中數箭而亡。

陸漁從夢中驚醒,猛然抬起頭,只見寧松站於自己面前。

“陸漁?陸漁?你怎麼睡在這裡?”寧松問道。

“沒什麼······有點乏困而已!外面怎麼黑了?”陸漁揉了揉額頭,忽然瞥見外面天色漆黑,而對面小樓已然亮起燭光。

“聽葉姑娘說,你丑時就回來了,難道睡了幾個時辰!”寧松白了陸漁一眼。

“我也忘了!你怎麼來了?”陸漁搖搖頭。

“我剛從宮裡回來,就來看看你。今日是臘月的第一日,所以暢元公主就在章華臺舉辦了個雙曲宴,召集了帝都所有有名望的公子、小姐,比試文才,較量武藝。我今早來找你,本想帶你去,可聽人說,你一早就出府了!真可惜!”寧松無奈道。

“今日有事出去了一下!這個雙曲宴,你可玩得盡興?”陸漁笑笑。

寧松搖搖頭,嘆道:“別提了,兩個字,憋屈!”

陸漁好奇問:“怎麼啦?”

寧松忿忿道:“今日比試文才還好,可在較量武藝時,那個大梁龍驤將軍陳子放出來橫插一腳,將所有與會的公子一一擊敗,拔得了頭籌。看他那副心高氣傲,不可一世的模樣,真是讓人氣憤!若是你在就好了,或許能幫我們大魏挽回顏面!”

陸漁凝眸,沉聲道:“陳子放?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確實是個厲害人物!”

寧松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嘆道:“這下可好,帝都所有貴家小姐,連同暢元公主的美人心都被陳子放俘獲了。我可怎麼辦啊!”

陸漁噗呲一聲笑出來,擠兌道:“你就別裝了!你要是個兒女情長的人,早就成親了,還至於拖到現在?”

“我們,要不叫上葉姑娘到亭子裡面擺個小宴?”寧松也大笑起來,提議開宴。

陸漁望了對面小樓一眼,想了想,點了點頭。

錦華街,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和秦啟也是剛才宮裡回來,風塵僕僕。

秦啟嘆道:“沒想到連召賈家的公子召丕和安魏將軍家的公子許渠都敗於這個陳子放手下!”

二皇子凝眸,臉如沉水,憂慮道:“陳子放不簡單啊!早晚會成為大魏的強大對手!”

“對了,二皇子,大皇子麾下劍客公孫申暗中給了我一份密信。”秦啟醒悟起密信之事,於是趕緊從懷中掏出,遞呈於二皇子。

二皇子接過一看,神色驚詫起來,沉思半晌,說道:“你跟我去華裳樓!”

秦啟亦接過密信一看,蹙眉勸道:“大皇子找您究竟有何事?我們要是去了,只要我們兩方有一方被胡白庭的人注意,那二皇子您就危險了!我們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二皇子答道:“皇兄從來不願麻煩人,他如今找我,定有要事!這個險還是值得一冒!”

不多時,只見二皇子和秦啟喬裝成兩個小廝,從後門出了府邸,朝華裳樓而去。

東章街,大皇子府邸。

大皇子立於庭院,呢喃道:“時辰也差不多了!秦琪,你扮作我,乘上我的馬車,和程令節去城西兜一圈。公孫申,你和我喬裝一番,前去華裳樓!”

站於他背後的正是公孫申、秦琪和程令節三人。

聞得大皇子安排,程令節急道:“大皇子,我們這樣做是不是輕率了點。要是二皇子收到密信,卻遲疑不來,怎麼辦?”

秦琪也勸道:“是啊,大皇子,要是被胡白庭的人發現,您身邊只有申兄一人,恐怕凶多吉少啊!”

大皇子擺擺手道:“無妨!胡白庭視我為眼中釘,不能坐以待斃。路有無數條,但是我卻唯獨沒有退路!”

公孫申抱拳,斬釘截鐵說道:“既然大皇子主意已定,在下就是粉身碎骨,也要護得大皇子安全!”

於是,秦琪穿上大皇子衣裳,出門時裝作咳嗽,以手帕捂臉,然後上了馬車。程令節從旁伺候,隨車而去。大皇子和公孫申則一人裝扮成管家,一人裝扮成家僕,從後門出了府。

華裳樓是一間售賣綢緞的裁衣店鋪,是大皇子暗中的產業。掌櫃、小廝等,都是大皇子的眼線。

大皇子和公孫申先到。隨後,二皇子和秦啟亦到。

在華裳樓密室內,大皇子和二皇子相對盤膝而坐。

大皇子俊美面容欣欣一笑,溫文爾雅,問道:“二弟,一切可還安好?”

二皇子亦報以笑答:“稟皇兄,我日日在府觀書、飼魚,過得還算愜意!”

“哦?沒想到二弟如此靜心,人在府中坐,觀魚之間,便可運籌帷幄!”大皇子緊望著二皇子。

“運籌帷幄?皇兄這話,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二皇子佯作不解,心中已起波瀾。不過轉念一思,郭荊曾在池溪見過自己,也就不覺為奇了。

“好了,我們兄弟兩個好不容易見一次面,還是不要再擺弄這些玄虛了。沒想到,堂堂兩個大魏皇子,竟然要在密室相見!”大皇子掀開話,感嘆道。

“不知皇兄傳密信與我,約我來相見,所為何事?”二皇子也摘下客套面孔,直言相問。

“聽郭荊說,二弟去了池溪。”

“沒錯,以左鶴溪之功勳,我慕名而拜訪,也不足為怪吧!”

“只是不知,二弟是怎麼知道左鶴溪隱居在池溪?”

“我果然沒猜錯,皇兄已經注意到我了!”二皇子突然笑起來。

“指使薛香允上奏,探得斬馬刀火燒池州行宮隱秘,讓父皇大怒,促使頒旨派鎮海軍剷除斬馬刀。這一環扣一環,二弟忝得好手段!讓我大吃一驚!怪不得皇爺爺在世時,最喜歡你,說你是最聰明的,深得他遺風!”大皇子似笑非笑,娓娓道來。

“皇兄謬讚!”二皇子大方承認。

“二弟暗中籌謀這些,不知有什麼目的?也惦記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位麼?”大皇子隱去笑意,犀利地問。

“不!我只是不想讓胡白庭得逞,送九弟上皇位!”二皇子神色肅然,言辭亦犀利無比。

“為何?”大皇子又問。

“現今父皇安在,胡白庭都敢如此放肆!若父皇大行,九弟繼位,主弱臣強,後果可想而知!”

二皇子凝色道。

“功成之後,又當如何?”

“這就不是我該想的了!”

“這是你的真話?”

“若是有假,今日我大可不必來。藏於深府,坐山觀虎鬥即可!”

“我有一交易,不知你可應允?”大皇子不語,凝視著二皇子的眼神,似在探索,似在分辨,似在愉悅······

“皇兄想做什麼交易?”

“你輔我上位,我許你位高權重之諾!”

“人人都說,皇兄灑脫仁慈,不戀權位。父皇尚在,怎麼皇兄就敢說此大逆不道之言?”二皇子驚愕片刻,繼而厲言駁斥。

“仁義只是一種手段,就像二弟你藏於深府觀書飼魚一樣!由於出身,有時不得不向前,就算不想向前,也會有人推著我向前。即使我什麼都不做,也有些人始終視我為眼中釘。樹欲靜而風不止。二弟,你能明白嗎?”大皇子掛著個複雜的笑,話中似真,又似假。

大皇子的話想來有些道理,但二皇子蹙起眉,隱隱察覺到好像有什麼不對,可又找不出。

見二皇子不言,大皇子笑道:“也罷,人各有志!”說完,就要直起身。

“皇兄且慢!”二皇子也直起身,叫住大皇子。

大皇子一鄂,問道:“二弟改變主意了?”

二皇子正色道:“權位我不在乎,我只要皇兄許諾我一件事!”

“何事?”

“收回南境三州!這是皇爺爺最大的遺憾!”

“南境三州?如今梁使仍留魏,商議休兵止戈、互通友好之事。挑起戰爭,這怕不妥!“大皇子顧慮道。

“當然不是如今,我是說以後,尋個恰當時機。”二皇子凝眸。他亦知時機未到。

“兵者,兇器也。動兵會使家國動盪!百姓慘遭塗炭之苦!”大皇子臉色漸沉。

二皇子嗤笑一聲,徐徐道:“看來仁義對於皇兄而言,並不僅僅是一種手段,而是皇兄的立身之本了。也罷,皇兄如此仁愛,也是好事!”

“那二弟是不打算輔助我了?”

二皇子搖搖頭,說道:“非也,雖說你我如今見解不同,但我還是會盡力相助於皇兄。”

大皇子不解問:“為什麼?”

二皇子顯得睿智,笑道:“因為國無戰事,乃是痴人說夢!”

密談既完,大皇子和二皇子又雙雙喬裝,各自潛行回府。

正如大皇子所料,胡白庭派去盯他的暗哨,一路追蹤馬車而去,在西城兜了圈,又跟著馬車而回。一切相安無事,除了暗哨白忙活一場。

寧府西山居。

陸漁畏畏縮縮敲開葉離所住小樓的門。

葉離回了句,“你們二人相聚,我一女子加入,多有不便”,然後就回樓了。

陸漁悻悻然返回湖中涼亭,和寧松就在亭中案几,擺起茶水、果品,談起了當今魏梁對峙局勢,以及魏梁兩國開國前的前朝。

原來大魏、大梁和大夏數百年前都是同屬一個強盛朝廷,即是大秦。大秦末世,國運氣衰,大權旁落,以致諸侯裂土爭霸。混戰近百載,鯨吞合併,去弱存強,演變成三個最強國家,便是大魏、大梁和大夏。

今大夏已亡,三足鼎立之勢已破,大魏和大梁遲早有一戰。這也是二皇子為何斷定,和約並不能熄戰火,滅狼煙的原因。

談論古今,感概興亡,讓陸漁沖淡了不少哀傷,但亦加深了對山河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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