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雪夜入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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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寒冬,彤雲密佈,朔風肅殺,大雪紛飛。江渠合為陸,天野浩無涯。

千灀山外二十里,酒肆臨官道而開張,酒旗風獵獵。茂茨頂上壓倒一片白,傾如栲栳。

“這裡真多山啊,只是不知千灀山是哪一座,又怎麼走?”鍾離御嘆道。

從籬笆門踏入三騎,濺起飛絮。為首一人騎黃驃馬,背一把劍,英武不凡,正是陸漁。三人下了馬,牽著馬給過來迎候的小二後,拍散耳根脖間的碎雪,趕緊擁簇著棉襖衣袍快步踏入酒肆店內。

“這裡離千灀山應該不遠了,周圍定有不少二更天的眼線,我們行事可要萬分小心!”陸漁壓低聲音道,眼色細細打量了一圈店鋪。

“那我們還為什麼要來酒肆?這豈不是引人注意?”葉離不解道。

鍾離御笑道:“非也非也,彼可探吾,吾亦可探之。”

葉離此時做了喬裝,讓人很難察覺到她的女兒身。她嗤笑道:“不就是想打聽訊息麼,說得這麼文縐縐!”

這時小二託了壇熱酒,拿了幾盤熟羊肉上來,熱情地招呼。陸漁三人停下交談,神色自若。

酒肆裡喝酒旅人本不多,怕是懼雪畏行的緣故。

陸漁剛把一碗熱酒端到碗邊,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見從門外走入兩個便衣武人,頭戴斗笠,步伐沉重,一個剛一進來就呼喊小二上酒。二人剛坐下,就目光遊離。

鍾離御給陸漁、葉離一個眼色。葉離點點頭,正想說話,卻被陸漁猛地捉住手。葉離被嚇一跳,繼而將目光放至兩手相疊的位置,不由臉起緋紅,看上去像吐塗了胭脂,又像被凍得通紅。

陸漁察覺自己有些孟浪,倏地伸回手,對她和鍾離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原來陸漁不經意發覺到小二神狀有些奇怪,屢屢瞪著戴斗笠的二人。

那二人中其中一人催促道:“凍死啦!酒呢?怎麼還不上!”

小二應了聲,從後方託著一罈酒走出來,熱情地放到二人案上。笑道:“二位客官不好意思,架上的酒賣光,只好到酒窖去取,讓二位久等了!”

這時,又從門外跌跌撞撞走入一個醉漢,撲倒二人案前,一把攬起那壇酒,揭開就往嘴裡大灌,興奮不已。

二個大漢大怒!其中一人拍案而起,捉住醉漢衣襟就要廝打厲聲喝斥:“喂,你幹啥搶我們酒喝!”。可沒想到,那醉漢,“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身形一軟,倒地不起,面色發青,抽搐幾下,氣絕而亡!

酒罈子也摔破於地,酒水四濺。

陸漁三人一驚,紛紛轉頭望去。

二個大漢大驚,面面相覷。這壇酒原是盛給他們飲的,如若不是被這醉漢所搶,恐怕倒下的就是他們。二人心有餘悸,過後就勃然大怒。另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亦拍案而起,猛地捉住小二,怒喝道:“你為何要用毒酒毒害我等?”

小二顫顫抖抖,神色驚懼,顫動著嘴唇答道:“這······這我實在是冤枉啊!我怎敢在酒裡下毒!”

“那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要不是他給我們當了替死鬼,恐怕這時我們就死了!”大漢指著氣絕的醉漢,怒不可及罵道。

“這······這,哦對了,剛才我去酒窖取酒的路上,被一個陌生人迎頭撞了一下。”小二眼珠一轉,似是想起什麼的樣子,連忙解釋。

“那撞你的人在哪?”大漢喝問道。

小二結巴而答:“他已經冒雪走了,不知去向!”

兩個大漢聞後一驚,猛地追出酒肆,可是沒發現任何人影,不由扼腕長嘆!值此,又颳起了風雪,且越加猛烈,將周遭模糊在一片白色朦朧之中。二人紛紛俯首彎腰,小跑回酒肆內,以避風雪。

酒肆二樓是客房,專供醉酒之人下榻。在二樓的暗處,有一道神秘身影在窺視著下面的一切,然後面色烏黑地消失了。

天色灰沉沉一片,風雪肆掠在群山裡,日光被吞噬。

陸漁凝視著門外飄絮,凝色道:“看來這場風雪一時半會是停不了,我們就在此間住下。”

鍾離御嘆道:“也只好如此了!”

於是陸漁叫小二開了三間房,三人各一間。另一邊的兩大漢也是抱有相同的想法,叫小二開了一間房。陸漁三人上了二樓,先在同一間房相談。

鍾離御望向陸漁,問道:“剛才的事,你怎麼看?”

陸漁默了半晌,說道:“這酒肆小二有問題!我發現他眼神不對!”

葉離恍然問道:“我本來是想編造看見有人走向千灀山的言詞,引他們二人離開,好跟蹤尋路。如今照你所說,小二也有問題,那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鍾離御想起小二的言詞,說道:“小二說,還有個陌生人撞了他,然後在酒水裡下毒。若不是那醉漢頂替了,恐怕他們兩人不能倖免!所以,我覺得,小二和那二人應該是兩撥人。可是誰才是二更天呢?”

陸漁神情迷惑,搖頭道:“現在還不得而知!如今我們不妨先住下,但一定要密切注意酒肆中人,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互相告知!”

葉離、鍾離御點點頭,然後分別出了房,回到自己房間。

白馬過隙,又至巳時。

陸漁躺在床榻上,絲毫沒有睡意,總覺得酒肆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比如陸漁開房時,開始小二神色不太情願,露為難之色,後又見兩大漢又要開房,便都允諾了;還有馬廄裡頭養了許多快馬,匹匹健壯,一看就知是耐行之種;此外,火爐裡用的是昂貴的銀屑碳等。

此處離千灀山不過區區三十里,若按平鋪官道算不過是半日的路程,二更天若不在附近暗部眼線那才是怪事。

只是目前不清楚,誰才是二更天之人。不過陸漁堅信,客棧小二、兩個大漢,以及尚不知是否有其人的陌生人,這三者之間定有二更天之人。

窗欞開了條縫隙,寒風漏了進來,讓陸漁感到渾身一顫。陸漁立馬將窗扉關上,忽而耳根一動,察覺到房外走廊有輕微動靜。

陸漁疾步至門前,輕輕推開門,只看見一道黑影閃入對面房間,是那兩個漢子共住的房間。繼而先後傳來兩聲低沉的慘叫。陸漁輕輕推開門,踏出門廊,背後又傳來兩道輕微的推聲。陸漁心一驚,猛地轉身,看見是葉離和鍾離御後,方才心安。

這時,樓梯那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陸漁三人一驚,立馬閃回自己房間,將門合上。透過門隙,陸漁看見酒肆小二偷偷摸摸走進兩個漢子的房間。陸漁再推開門,探了過去,附在外面探聽。葉離和鍾離御亦是如此。

“十三客大人死了?”小二驚呼。

“哼,不僅發動暴亂事敗,連偷襲都不會!真是廢物。你也是廢物,連下毒都做不好!幸好今晚我趁他不備,一刀殺了他,不然讓他找到千灀山,那我們可就沒命了!”另一個出聲之人竟然是兩個大漢中,喝斥醉漢那個。

“是!屬下慚愧!”小二恭敬道。

“好了,我先回總部,你快把他們拖下去埋了!記住,不要驚動那三個人!若是驚動,你就殺了!”漢子厲聲令道。說完,一個躍身,從窗欞跳出,躍入外面風雪裡。

陸漁聽到“十三客”便已知裡面之人身份!正欲動手時,鍾離御比他動作更快,已衝入房間內,將毫無防備的小二擒下。房間內有兩具屍體,一具是今日靜坐的那個漢子,另一具陸漁三人沒有見過。

“你是二更天的人?”鍾離御厲言喝問。

陸漁臉色一變,急喝:“快把他的嘴塞住!”

可是已經遲了,在陸漁話剛落下,小二嘴角就流出血,片刻就沒氣了。鍾離御和葉離臉色變得不好看。

陸漁快步至被開啟的窗欞邊,透過雪幕,望見有一道影子隱隱約約。鍾離御和葉離也疾步至窗邊,看到了那道身影。

“他肯定是前往千灀山,我們快追!”陸漁話剛停下,就翻身越出,撞入風雪裡頭,濺起一陣飛絮。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蒼茫的白色世界,飄著漫天雪花,別有一番意境。茂林裡頭,三道人影疾速掠過,如浮光魅影。陸漁三人一路跟著二更天十三客,小心潛行。追了約莫十里,不見了十三客的人影,只有一排腳印通往一片奇異的竹林。

葉離問道:“人不見了,腳印還在,我們進不進?”

鍾離御凝色道:“裡面可能有機括佈置,我們進去要小心!”

三人踏入竹林裡頭,忽而眼前出現兩條分叉路,都是被密集的竹子隔開。

葉離沒在地上發現腳印,蹙眉道:“腳印已經被雪抹去,我們選哪一條?”

鍾離御指著兩條路說道:“你們看,這條走到那裡是死路。而這條有個拐角,似乎可通別處。”

陸漁思索一會,抿嘴道:“按常人的思路,看見死路定不會選,定會選擇通暢那條。”

鍾離御卻有不同看法,說道:“這個想法,估計二更天的人也會想到!所以,死路可能只是疑兵,生路可能是香餌。”

陸漁搖頭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二更天料定我們會多想。我還是覺得,應走生路。”

鍾離御沒有反駁,而是問向葉離:“葉姑娘,你覺得呢?”

葉離沉吟一會,答道:“走生路!”

鍾離御一愣,取笑道:“果然是夫唱婦隨!”

陸漁轉頭刮向他,擠兌道:“看來鍾離兄精力旺盛,一點也不寒冷,這時候還有逸緻!”

葉離無語地瞪了二人一眼,越過他們先走。陸漁和鍾離御也跟上去。這一路倒也平安,到了轉角處也無異樣。可到了轉角處,眼前的狀況讓三人看呆了。轉角處又生出兩條,再選了一條後,又發現轉角處生出兩條。一連走了好幾條,都是每到今天皆生出兩條路,讓陸漁三人走得大為無語。

“早知每條都一樣,我們還討論什麼危險不危險!”葉離白了陸漁與一眼。

陸漁無奈道:“我們也沒想到,這竹林這麼多岔路。這細想來,倒想一個陣法!”

鍾離御頷首道:“我也覺得像是一個迷陣,倒是和古書上的八卦圖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陸漁一邊緩步,一邊細索,腦海中回想起《山居遺軼》的陣法記載,倒真的發現上述有一個古陣法與之頗為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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