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另闢蹊徑(1 / 1)
螺盤星寢眠,蕭瑟濺飛絮。竹林搖曳,清冷冽人。
“六六三十六,數中有術,術中有數。陰陽燮理,機在其中。機不可設,設則不中。”陸漁喃喃有語。
“哦?虞兄懂兵法?”鍾離御驚奇打量著陸漁。
陸漁掩道:“沒什麼,略看過幾本書而已。我看,這個竹林倒與陰陽八卦的佈置很相像,或者我們能從兵法裡從得到破解之法,從而走出。”
鍾離御頷首道:“天地陰陽,萬物陰陽。術借數而運,而不得背數。或許可以一試!”
陸漁笑道:“鍾離兄也懂兵法?”
鍾離御謙虛道:“略看過幾本書而已!”
“乙為日奇,丙為月奇,丁為星奇,其餘六天干為六儀。這裡竟與奇門遁甲有些聯絡!”陸漁打量了周遭路的方位以及竹的點陣排布,推測在這裡運用了奇門遁甲。
葉離也觀摩了一下週圍,但沒有看出什麼道道,不由問:“奇門遁甲?那怎麼破?”
“甲為陽木,最懼庚金克殺,為七殺,最為兇悍!要破此竹林迷陣,還得以陰木解之。”陸漁說得頭頭是道。
葉離聽得一頭霧水,問道:“那我們怎麼走?”
陸漁沉吟半晌,指著某個方向毅然道:“不管有路沒路,只管順著這個方位一直走下去。”說完,先行而去。
葉離和鍾離御相視一眼,亦跟上。
竹林之間大雪成堆,覆上高低起伏的坡土。三人飛快穿梭其中,撞飛壓枝之雪,灑落髮冠。陸漁邊行一段距離,就於竹杆上刻上交叉兩撇,以作路記。
約莫穿行十里,終於看見了竹林的盡頭。盡頭竟是一處懸崖,居高臨下,可將下方囊入眼簾。目光透過十里,望見夜色下、飄雪裡,一座高聳雪山直上雲霄,雲煙繚繞。一條冰河環繞周遭,甚是寬闊,將雪山護衛其中,似白龍繞柱。
寒風撩起陸漁三人的髮絲,猛烈的雪花落至鬢髮、耳根、肩間和眼前。
“那裡就是千灀山?果然夠隱秘,周遭不是密林就是竹林,還有冰河護衛。”葉離驚奇道。
“我們要穿過前方這群密林,再過冰河,才能到千灀山。不過,要從此懸崖下去似乎有些難!”陸漁凝色道。
“不僅如此,下面這片密林,看著也有些險惡,怕是埋伏重重!”鍾離御也臉色沉著。
“也只能見步行步,小心而行!”陸漁嘆道。
“葉姑娘與二更天接觸較多,想必瞭解會比我們深些,不知有沒有什麼想法?”鍾離御望向葉離。
葉離思索一會,慚愧道:“二更天二十四夜客,每個夜客所戴的銀面具都會有標記。如果我們當時順手取下他們的銀面具,或許有用。只可惜被我們忽略了!如今,我也沒好的辦法!”
鍾離御搖頭道:“怕是就算取下了銀面具也沒用!他們被我們殺死,定有訊息傳回千灀山。”
陸漁英目一動,從懷中掏出一面銀面具,細細一看,見上面寫著“十”二字。這是當初在池溪時,從服毒自盡那個夜客面上解下的。當時也沒想太多,只是覺得以後或許能用到,就一直帶著,想不到今日果然能派上用場!
葉離見到銀面具,驚奇道:“你怎麼會有這個?”
陸漁自若答道:“之前遇到過一個夜客,我將他殺了!”
葉離靠過去望了眼,喜道:“這是十客的面具!二更天並無特定服飾,夜客與夜鷹之間並不相熟,夜客之間也不全是相熟,只是憑藉手臂上一個鷹隼印記作為核認身份的憑據。如果他們並不知十客已死,我們或許可以借夜客之勢矇混過關。”
陸漁凝眸,沉聲道:“還需找好退路!”
葉離從懷裡掏出廖湘所畫的地圖,細細一閱,然後指著一個位置,說道:“據我師父所言,後殿的位置有一條密道是通往山腳下的冰河。冰河和汐水之間由一條小河連線。我們擊殺完敵人,可從密道逃走,然後從水路離開千灀山,轉入汐水。”
陸漁覺得不踏實,蹙眉道:“二更天佔據千灀山已有四五年,這條密道難保沒有被他們發現。而且,冰河是否有船轉入汐水也不能確定。”
鍾離御頷首道:“所以我們上山之前得繞著冰河檢視。至於密道如何,只能見步行步。實在不行,我們就跳崖!”
葉離古怪道:“跳崖?寒冬臘月,我們跳崖?”
鍾離御喃喃道:“那只是萬不得已!”
陸漁繞山崖察了圈,發現崖邊生著很多手腕大的青藤,便將葉離和鍾離御招呼了過來,指給二人說道:“你們看,這裡長著很多青藤。而且藤上都脫了皮,想必二更天的人是憑它爬下崖的。”
鍾離御贊同道:“沒錯!我們也沿著這兒爬下去吧!”
葉離止道:“慢著!你先把銀面具戴上!還有你,行秋客,你的左腕也需要偽裝一下!”
陸漁立馬將銀面具戴在臉上。
鍾離御苦想了一會該怎麼偽裝自己手腕。繼而他下了個狠心決定,將掛於腰間的行秋刀抽出,朝自己手腕一劃。鮮血連串地滴落,將地上的白雪染成豔麗。鍾離御再撕下一塊布將手腕包紮起來,如此布里滲紅的傷患偽裝便完成。做完這些,他還不忘記捉起一把雪將行秋刀上血跡擦乾淨,捧起一撥雪將血雪掩蓋住,不可謂是不細心。
這麼狠辣的手段著實是將陸漁二人嚇了跳。平時見他總是掛著微笑,卻不想狠起來,對自己也這麼果斷。
陸漁吃驚道:“鍾離兄,你令我對你刮目相看!”
鍾離御又染上人畜無害的笑容,淡淡道:“彼此彼此!”
三人各選了一根粗壯結實的青藤,沿著山崖往下爬。險峻得幾乎平直的斷壁覆上了落雪,使得表面上甚是光滑。葉離往下爬的時候,不想那青藤不結實斷開了,驚呼一聲往下墜。陸漁眼疾手快,猛然腳一蹬崖面,借力騰空,使青藤搖到葉離那邊,伸臂將她一把攬入懷抱。
葉離驚魂方定,緊貼在陸漁結識溫暖的胸膛,緩緩抬起頭。四目相接,彼此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氣息,這情景不免有些旖旎。
陸漁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葉離雙頰緋紅,竟然在冰天徹地的地方感到臉上火辣辣,閃躲開陸漁的目光,慌亂道:“沒······沒事!”
陸漁左右望去,發現附近已沒有別的青藤,神情奇怪道:“周圍已經沒有別的青藤,現在我們只能共用一條。”
葉離一愣,左右看了眼,發現果真是如此。境地太過窘迫,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陸漁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和她貼得太緊了,女子獨有的軟香溫玉令他心神激盪。他調整好心境,冷靜道:“這樣吧,你繞到我背後,捉緊我。我揹著你下去。”
葉離應了聲,就騎到陸漁背後,雙手纏著陸漁脖子。陸漁就這樣揹著個美人往下爬,一邊要注意腳下,一邊還要嚴防葉離掉下,真不知是享受還是折磨。
山崖下,密林寂靜,白霧遮天。千雪壓頂來,枝歡迎地母。正可謂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葉離惑道:“怎麼有這麼濃厚的大霧?”
鍾離御凝重道:“大家小心,以防機括埋伏!”
陸漁猛然變色,提醒道:“霧中有影子!”
這時從大霧中傳來沉悶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撥人心絃。陸漁三人警惕起來,正欲拔劍出刀。一支利箭從密林中射出,從陸漁三人頭頂掠過。伴隨一聲慘叫,一隻野狼從霧中丟擲,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拖痕,停至陸漁腳下。
接著,從白霧裡閃出刀影,一隊便衣男子手持利刃衝出。
“是何人未經通報,擅自下崖!”
待見到陸漁帶著銀面具後,這隊人連忙下跪行禮道:“原來是夜客大人!還請恕罪!”
陸漁見銀面具果然有用,不由暗喜,佯威嚴道:“不知者不罪,你們起來吧!”
領頭那個夜鷹說道:“謝大人,大人從山崖上下來,可能不知,今日口令為冬鳥。”
“冬鳥?”陸漁一詫。不過轉念一想也是正常的,二更天總部若無防備之心才是奇怪。暗暗記下後,點頭道:“我記下了!我有要事,你快帶我們前去千灀山!”
夜鷹疑惑道:“怎麼,大人不知道去千灀山的路?”
陸漁振振道:“多嘴!我們探聽到重要訊息,要回去稟報二客和三客大人。為防出意外,不得不慎重,正好你們隨我等前行,前面開路,以免變故!”
這個夜鷹被唬得不敢反駁,連連應道:“是!我等遵命!”
於是在這隊夜鷹的帶路下,陸漁三人穿梭於大霧林間。陸漁邊走邊觀察路況,以及警惕著這夥夜鷹,發現他們走路有個規矩,就是逢白楊樹就交替往左或右轉,轉了就直行,不再另行改道。如此走了幾里,什麼異常都沒有。
忽然,這隊夜鷹停下腳步,揮出一刀。
陸漁嚴聲問道:“怎麼停下了?”
夜鷹轉身回答:“稟大人,沒事,只是一隻雪豹中了密林中的機關,在哀嚎掙扎中衝出來,已經被我們斬殺!”
陸漁點點頭道:“知道了,我們走吧!”
從雪豹屍體邁過,陸漁三人又跟著行進了數里。在這片密林裡,陸漁看見了許多猛獸,有蟒蛇吐信、惡狼嚎叫和猛虎長嘯、獵鷹尖鳴等,在白霧飄蕩下,顯得恐怖詭異,又危險萬分。有些猛獸物種,陸漁曾在東境見過,不是雪山之物。故而猜測應是二更天移過來豢養,用來拱衛千灀山的。
陸漁既慶幸又後怕。不僅是陸漁,鍾離御和葉離也慶幸利用夜客的身份來迷惑敵人是個非常明智的選擇。要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闖入密林,就是沒喪命於二更天手下,也會在這些猛獸攻擊下凶多吉少!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看見敞亮的光線迎枝杈間隙射入,將白霧消弭。陸漁知道,密林盡頭到了,他依稀聽到水流的聲音。
“稟大人,已到冰河!”
“快載我們過河,我們有緊急情報要稟報,片刻也耽擱不了!”
這隊夜鷹應聲而去,在一半結冰的冰河解下兩條小舟的繩索。在冰河的遠處還有幾條小舟,那裡應該是通往汐水的方向。陸漁三人相視一眼,神態自若地乘舟過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