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得遇貴人(1 / 1)
六客見三夜客身隕,惱怒之際下令火攻。霎時木屋火星四射,燃起熊熊烈火。
“這裡呆不下去了,我們得趕緊往外撤!”嗆著濃煙,葉離咳嗽難受。
“事到如今,也只能跳河離開,別無他法!”陸漁掩著口鼻。
“好,我們衝出去!”鍾離御凝重點頭。
三人翻出木屋,立於渡頭前。
六客帶著剩下的兩百餘夜鷹追上,往渡頭方向放箭。
冰河寒氣冷冽,五步開外就感到渾身抖擻。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喊殺聲,他第一個縱身跳落。
“噗通”三聲。鍾離御和葉離也隨之跳落冰河。
六客和二百餘夜鷹追至渡頭,於渡頭上朝水下放箭,肉眼可見箭矢在水下亂竄。射了一陣後,見並無屍體浮上,六客叫罵一聲,滿腔不甘和憤懣。
冷水徹骨入膚,令人渾身麻木。陸漁撥開夾著冰屑的水,向汐水方向游去,卻見到葉離的身形遲緩下來,力有不逮。他一把將她抱起,一起遊離冰河。
葉離已漸趨昏迷,迷離之際,感受到一個健碩的胸膛,瞥見了陸漁的臉龐,不久就合上了雙目。
半夜銀山上積蘇,朝來九陌帶隨車。濤江煙渚一時無。
汐水之旁,三人爬上畔上。陸漁將葉離攙扶在一棵玉樹上,用內力拍擊她的後背。葉離吐出幾口河水,睫毛撲動,漸漸睜開眼。
“這是哪?”葉離身上最多傷,失血過多,臉色蒼白,虛弱無比。
“這是汐水之畔!已經離開了千灀山。你受傷嚴重,昏迷了過去。現在你感覺怎樣?”陸漁望了眼她身上的刀傷,以及仍沒在臂上的箭桿,有些焦急。
“死不了!”葉離手指觸碰了一下臂上箭傷,不由雙頰痙攣,睫毛閃撲,露出痛苦之色。但忍住沒有叫出來。
“這裡仍不安全,我們還是快走吧!”鍾離御仍不放心。
忽然,汐水上落下一短蓬舟。舟上一鬍子花白艄公向湖畔划來,熱情問道:“三位是受傷了吧?我知道附近有一醫師,或許能幫得了你們!”
驚覺來人,陸漁警惕道:“你是何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艄公笑道:“我是汐水上打漁的漁夫,因下游河水結冰,這才來上游碰碰運氣。我看三位受傷不輕,還是快上船,我載你們去尋醫師。”
陸漁見葉離的確傷得不輕,需要及時醫治,沉思半晌後答道:“那就麻煩艄公了。”於是陸漁將葉離一把抱起,讓後者驚愕之中泛起紅暈。上船之時小聲提醒了句:“來人可疑,萬分小心!”
鍾離御和葉離會意,立時警惕起來。
見陸漁三人上了舟,艄公笑意更甚了,撐船沿汐水而下。
陸漁將葉離放在船尾上,和鍾離御坐在一邊,警惕地注視四周,注意著艄公的動靜,見他並無可疑之處。
短蓬舟行了半個時辰,在一處積雪堆滿的岸邊停靠下。艄公放下竹篙,將一壺熱酒取出,拿出三隻碗,來至陸漁三人面前,笑道:“天氣寒冷,我劃得也有些疲累。來,三位,喝口酒,暖暖身。”
艄公親自給陸漁三人倒滿一碗。陸漁接過一碗酒,凝視著碗內酒水,並無立時飲下。葉離和鍾離御見狀,也沒有端起酒碗。
艄公見狀,面色微凝,又笑道:“這是我自家釀的酒,外面可是喝不到。”說完,轉身離開。
陸漁凝視艄公背影,又瞥見有一堆小魚吻著短蓬舟尾端。他心下一動,將酒倒入汐水。一會後,舟尾的小魚全都翻白肚,沒了生機。
陸漁雙目閃過凌厲之色,對著鍾離御和葉離指了指。鍾離御和葉離循著陸漁所指望去,也見到死魚,不由變色。
陸漁緩緩站起,佯笑道:“這酒聞起來真香啊!”一邊說一邊接近艄公,而後離艄公還有五步之距的時候,將酒碗扔下江,猛然抽出殺魚劍。
而艄公早已聞之劍出鞘之聲,猛然轉身扔出酒壺。陸漁急忙一閃。酒壺從鍾離御頭上飛過,落入江中。
艄公有幾分武藝,與陸漁在舟上搏鬥三十幾回合,才被陸漁擒下。
“你是何人?為何要下毒謀害我們?”陸漁將劍抵在他的脖子上喝問。
“二更天刺客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今日落至你們手裡,怨我命途有舛,何必多問!”艄公義正言辭,抱懷死志的模樣。
“你不是二更天的人?”陸漁有些驚愕。
“莫非你們也不是二更天的人?”這次輪到艄公驚愕起來。
陸漁將劍收回,搖頭道:“不是!”
艄公想到了什麼,驚疑地問:“先前我聽到千灀山鐘聲大起,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與你們有關?”
鍾離御點頭道:“正是!我們襲擊千灀山,想剷除巨兇,可惜沒有成功。你又是何人?”
艄公拱手而答:“在下百濟盟水原。不知三位俠士如何稱呼?”
陸漁三人一愣,沒想到這個老者竟然是百濟盟的人。
陸漁欣喜萬分,拱手道:“原來是百濟盟西方方主水神醫,真是失敬!還請水神醫,不吝妙手之術,替葉離療傷。”
水原怔了一下,心中有滿腹疑問,但見葉離傷重,便不再施問,連忙給葉離把脈療傷。他不愧為百濟盟神醫,須臾之間便對葉離的傷勢瞭然於胸,然後取出箭桿,包紮下藥。不一會,就處理好了,絲毫沒感到慌亂,一切行雲流水。
“好了!”水原將藥囊整理好,將針收拾。
“她怎麼樣了?”陸漁心急地問。
“她吃了我的丹藥,已然睡去。此外她還受了涼,等喝下我配置的薑茶暖身,安神養心,睡一覺就能恢復。”水原自信滿滿。
“多謝神醫!”陸漁對水原拱手道謝。
水原擺擺手,表示不用謝。之後,他去煲煮薑茶去了。
短蓬舟隨汐水而飄,已遠離了千灀山。
葉離已經被陸漁抱進了艙內。船頭上,陸漁、鍾離御和水原三人圍案而坐。
“原來虞公子已經見過向笙和鄉苓,怪不得清楚在下身份。”水原聽見陸漁說起與向笙、鄉苓的往事,不由撫髭鬚感慨。
“水神醫怎麼會出現在千灀山附近,又怎麼會誤將我們錯認為二更天刺客?”鍾離御疑惑不已。
“此事說來話長!二更天在西境策動民變,密謀生事。自從幾次民變都被官府鎮壓下去後,他們也逐漸露出端倪。我隱隱約約覺得他們所圖不小。在寧州時,我就一直暗中注意他們,一直跟蹤至此。”
陸漁問道:“你是怎麼發現民變是二更天在幕後策劃?”
水原答道:“一月前,我為寧州開吾縣縣令治傷,無意中聽到他們捉住一個叛亂首領,得知了二更天牽扯其中,便開始調查。不曾想,沒過幾日,縣令和幾個知情人就慘遭毒手。”
鍾離御凝色道:“的確,西境有幾個官員相繼被殺,其中之一就是寧州開吾縣縣令。”
水原繼續說道:“開吾縣縣令被殺後,他的兒子暗中追查其父的死因,並查到了一個夜客,與同伴追蹤至洛州地界。開吾縣縣令於我有恩,我擔心他兒子有失,便暗中跟著他。可惜來至千灀山附近,遇到了大風雪,跟失了。我就暗中潛伏,在千灀山附近探查了一番,然後就聽到鐘聲,再之後就遇到了你們。說來也真是奇怪,不知此處作為二更天總部,為何守衛如此脆弱?”
之所以守衛脆弱,是蔣錄命令大部分夜鷹暗中趕往了桐州,應所謂疾風劍客、葉離尋白鹿山莊尋仇的時機去了。當然,這些陸漁和鍾離御心中有數,沒有說出。
鍾離御恍然道:“原來如此。不知水神醫,是否看到一葉小舟從汐水離開?”
“一葉小舟?”水原思索一番,雙目一動,似乎想起什麼,吐露道:“哦,我的確看見有一條小舟從內環河轉入汐水,然後順流而下。”
“那有沒有看船上坐著何人?長相如何?去往何處?”鍾離御急切問道。
“這個······除了撐船那位戴銀面具的夜客,船上的人只有一人,年齡四十餘歲,長相白皙,生有稀須,隨身帶著一把黑如潑墨的劍。我躲在暗角瞥了短短一眼。小舟沿汐水而下,現在估計已經走遠,出了洛州境界了。”水原搖頭道。
“原來如此!多謝神醫。”鍾離御暗暗將九皇子這些特徵記下。
陸漁也將其記下了。
“哎!不用謝!都是為除邪惡,維護正義,不分你我!只是不知怎的,二更天最近在西境突然靜了下來,一時銷聲匿跡。隱隱約約之中,總感覺有一股莫名的氣味。至於是什麼,在下也無以明辨。”水原擺擺手,拒絕鍾離御的道謝,然後又似想到了些什麼,生起悵然感慨。
“可惜,讓二更天幕後之人逃跑了。以後再要尋這些人,恐怕就難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鍾離御捶胸嘆息。
陸漁也嘆了口氣。說到底,此次雪夜入洛,突襲千灀山是他提出的。雖然原因是救古嶽鏢局,以及出於本心,但終究是太過冒進,計劃不夠周祥。故責任在於他。於是乎,他對鍾離御拱手道:“鍾離兄,雪夜入洛,襲擊千灀山是我提出。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最大的責任在我,真不好意思?”
鍾離御拱手回道:“虞兄說錯了,借水神醫一語,剷除邪惡,匡扶正義,不分你我。所以虞兄不需向我道歉!”
飄了一段時間,此段汐水除卻水原的短蓬船,便再無其他船隻。四周白雪皚皚,荒涼無比,不見人煙。除了是地緣偏僻的緣故,還有是二更天假扮的汐水漕幫封鎖了上游的原因,目的是掩護千灀山。
陸漁望了一下四周,向水原問道:“水神醫,不知此處離西洛官道有多遠?”
水原想了會,答道:“汐水之東,上岸後走一個時辰,便到西洛官道。”
鍾離御猜測道:“虞兄是惦記著酒肆那匹馬?”
陸漁點頭道:“是的。鍾離御怎麼知道?”
鍾離御笑道:“猜的。虞兄那匹馬,鋒稜瘦骨成,竹批雙耳峻,風入四蹄輕,是匹神驥。換做是我,也捨不得遺棄。”
陸漁笑笑,心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