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家小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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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青巖縣。

陳曦行發現腰間空溜溜,所掛腰牌不翼而飛,於是立馬趕回配料鋪找尋。配料鋪老闆王三按陸瀟吩咐的那番話語原封不動告之陳曦行。陳曦行就按著王三所說路線,尋到城東籬笆院落。

陸瀟正在庭院裡洗著衣服,不經意間瞥到陳曦行尋來,狡黠一笑,從懷裡掏出腰牌,故意高聲道:“哎,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陳曦行一愣,便踏入其中,拱手一禮,問道:“這位姑娘,煩請你將腰牌還於在下。”

陸瀟特意左右晃了晃,咧咧道:“這是你的嗎!”

陳曦行氣結,沒好氣道:“這位小······這位姑娘,這腰牌確是我的,上面還有我的名字。它對你沒用,你還是還我吧!”說完就要捉去。

陸瀟縮回腰牌,搖搖頭道:“不行!你還欠我三文錢!我哥打獵賺錢不容易,我不能隨意浪費!”

陳曦行惱怒了,伸出手就要搶,捏住陸瀟的手,把她捉痛了。正在廚房做糖醋魚的陸漁聽到外面陸瀟的痛呼,見她被一個陌生男子捉住,臉色一變,猛地衝出,抬起一腳,將陳曦行的手踢開。

陳曦行一驚,就要反擊時,卻看見來人竟是陸漁,不由舌橋不下,驚呼道:“虞牙將,是你?”

陸漁亦一愣,驚訝道:“陳偏將?”

廊下。

陸漁和陳曦行並排而行。陳曦行此行目的只有一個,即奉姚侃之命,來尋陸漁迴歸鎮海軍,以效剿賊之任。原來自西境之變,厲王舉反旗後,魏帝立即下詔給姚侃,調鎮海軍開拔溪州,聽從大皇子之令,阻擊厲王叛軍。

聞得此驚天大變,陸漁一下想通了在西境所遇的經歷,不由心神大駭。

兩人在一處轉廊處駐足。

陳曦行神情凝重,拱手道:“事情緊急,還請虞牙將立刻動身回營。督將將有重任託付!”

陸漁臉露為難之色,嘆息道:“不瞞陳偏將,我本想侍奉父母膝下,以盡孝道。”他才剛回家,還想著在家住一段時間,多陪陪二老,卻不曾想生此鉅變。

陳曦行毅重道:“虞牙將離開上衛營已數月,雖不勸人敝孝道,但也不要忘記忠君報國!軍情緊急,督將已開往溪州,此正是舍小家顧大家之時。”

陸漁眼色深邃似海,將一切隱沒在海里,只給人一個平靜的表象。想當初,投身鎮海軍的初衷是為拔除斬馬刀。如今既已為行伍一員,那麼保家衛國、戡亂定安便是本職。況叛亂禍害百姓,是為每個子民所不齒的。難道他就沒武人鐵骨錚錚之心?當然不是!陸漁只不過對高高在上的魏帝和一干擺弄權術的官宦沒有好感,但對於因戰禍而流離失所的百姓,他是深切同情的!

他呼了口氣,心有悲涼,既是悲黔首命途多舛,也在恇懾於世人對權位的追逐失去本心。緘默多時,陸漁低沉答道:“陳偏將先稍候,待我去稟告二老,再做定奪!”

從廊下回到庭院,正看見陸瀟從廚房端菜入屋。葉離已被黃氏拉扯進屋裡,坐於飯桌前,坐於黃氏身邊。

見到陸漁來到,黃氏更加高興了,忙直起身,熱情來至陸漁身邊,將他拉扯入座。自己則讓了個位,讓陸漁和葉離坐於一起。

陸廣左右望望,疑惑道:“哎,怎麼不見那個漢子?”

陸漁答道:“哦,他在外面!”

陸廣責怪起來道:“哎!你也真是的,來者是客,把人家晾在外面這算什麼事啊?快去把客人迎進來!孩子他娘,快去添一副碗筷!”

黃氏連忙出去添碗筷了。陸漁也悻悻然跟著出去,將陳曦行帶了進來。陳曦行如葉離那般,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就被熱情的二老塞進了飯桌。一頓飯只有二老和陸瀟吃得津津有味,陸漁、葉離和陳曦行都各懷心事,心不在焉。

黃氏是個敏銳的人,察覺到眾人異樣,放下筷子不由問道:“葉姑娘,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葉離怔了下,忙答道:“不是啊,這菜都很好吃,我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黃氏終於開懷大笑,“這就好!大家都多吃點!別客氣,來到這裡就像自己家一樣,別拘束啊”。

飯到半酣,陳曦行終於按耐不住心中急迫,挑明瞭說道:“多謝二老的款待!只是在下此來,尋虞牙將有萬分急迫之事,不能遷延,故實言相告!”

陸廣、黃氏被陳曦行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一頭霧水,皆停下碗筷。葉離也心中詫異,但見陸漁神色有異,便留心起來。

“實不相瞞,在下乃徐州鎮海軍姚侃督將麾下偏將,陳曦行!厲王元禧在西境荊州作亂,起兵八萬直奔帝都,今已殺至溪州鉅鹿城。所以,我是奉了姚督將之命,來召虞牙將歸營,以御叛軍。我深知虞牙將為人至孝,但軍情十萬火急,社稷危如累卵,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還望虞牙將早日啟程報國!”陳曦行這一番話既是對陸漁說,也是在對二老說。

果不其然,二老聞得此話皆舌橋不下。

陸瀟結結巴巴道:“哎,大個子,你是官軍?而且······而且你說我哥他也是官軍?”

陳曦行無假道:“豈能有假!他不僅是大魏軍人,還是陛下親封的鎮海軍牙將!”

葉離鳳目左右一轉,立時想起一些東西,驚駭望向陸漁,“我聽聞斬馬刀乃被鎮海軍所滅,而領軍之人名為虞啟,莫非就是你?”

陸漁點了點頭,承認了。

“啪”的一聲,一雙筷子滑落地上。葉離自知失態,連忙彎身撿回筷子,但眉眼之間所流露出的驚異是不能騙人的,證明著她如今內心的翻湧。

陸廣也將信將疑,開口詢道:“阿漁,先前你留下一信,便隻身出山而去,莫非真的去從軍了?”

陸漁頷首道:“稟父親,孩兒已經從軍了!”

陸廣和黃氏對視一眼,皆驚訝不已。須臾之後,陸廣欣慰道:“由陛下親封的牙將?這可了不起啊!總算沒有枉費你之前的求學苦練!”

黃氏也是欣慰無比,感慨道:“好好好!我兒如今也有出息了,能夠保家衛國!”

陸漁似有難言之隱,為難道:“只是孩兒回家不久,便要離去,實在有失孝道,於心不忍!”

誰知在陸漁說出這話後,陸廣倏爾厲色起來,拍案責備道:“你糊塗啊!好男兒志在四方,豈能因戀家而躊躇?”

陸漁唯唯諾諾,猶豫道:“只是父親和母親年事已高,而父親又一直身體有恙,家裡只有瀟瀟這麼個丫頭,我放心不下!”

陸瀟不答應了,撅起小嘴嘰喳道:“哥,我怎麼了,我已經長大了!”

陸漁瞥陸瀟一眼,給了個眼神她自己體會。陸瀟縮回了腦袋,不敢再多嘴。

黃氏變了個人似的,不再蜚短流長,而是明事理那般語重心長,嘆道:“我們陸家,雖說是商賈出身,但並非不明白事理。舍小家而顧大家的道理你應該清楚啊!至於你父親的舊疾,已經是多年的老毛病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你不用擔心!”

二老年輕時都是商賈富貴人家公子小姐,自然是學習過詩書禮儀的,能識大體、明事理。本性上也是個善良正直的人。

陸漁不語,神色不難看出他如今心有顧忌,天人交戰。

陸廣和黃氏相視一眼,多年夫妻的默契,讓二老立即明白對方所想,然後心照不宣地下了相同決定。

對於陸漁記掛自己傷痛,陸廣感到欣慰,嘆了口氣說道:“阿漁,你還記得你少時,我們一家子為躲兵災,從渭州逃到徐州的事?你再看看青巖縣城外的流民,與當年的我們,何其相似啊!”說完,直起身,不等陸漁回答,邁著蹣跚步履,離開了飯桌,徑直出了廳堂。

黃氏亦直起身,深深望了陸漁一眼,離開了廳堂。望著黃氏遠去的老邁背影,陸漁心中清楚,陸廣和黃氏這是在逼自己離開青巖,上陣報國。

此時飯桌上還剩下陸漁、葉離、陳曦行和陸瀟四人。一陣默然,只剩下陸瀟獨自扒飯的的聲音。

陸漁緩緩站起,走出廳堂,立於庭院翠樹旁。庭院有落葉,有暮色,有紅塵悲歡,有仗劍俠士。

葉離和陳曦行亦跨出庭院,靜靜凝望著站於庭院中央的這道挺拔身影。

回想起歐陽烈說的話,陸漁雙目堅毅起來,將心中最大的顧慮壓下,忍住不捨,毅然說道:“陳偏將,我們明天啟辰!趕去溪州!”

陳曦行欣喜萬分,拱手道:“領命!”

而葉離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說出口。

當晚,青巖的夜空很靜謐。

陸漁來至養父母的房間,發現裡面燈還亮著,不由敲了幾下門。房間突然熄了燈,沒了任何動靜。陸漁輕嘆了一聲,轉身走開了。旋即又來到了陸瀟的房間,敲開了門。

房間內,陸瀟毫無睡意,悶悶不樂。見來人是陸漁,她一下子衝上,將陸漁緊緊抱住。陸漁撫摸著她的腦袋,寵溺地問道:“瀟瀟,怎麼了?”

瀟瀟哭泣起來,弱弱道:“哥,我不想你走!”

陸漁笑笑,安慰她道:“你不是總說自己不是小姑娘麼,不要哭!哥會回來的!”

瀟瀟哭泣道:“你騙人!戰場很可怕,到處都是死人,好可怕好可怕!”她小時候與陸漁一道經歷過兵災,見識過滿目蒼痍,屍橫遍野,內心受過極大震動!

陸漁就給她講起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小嵐的故事。說著小嵐家如何受壞人迫害,小嵐又如何流落青樓。陸瀟聽得兩眼婆娑,生起對小嵐的深切同情。

“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若不把他們都打倒,將會有更多的人像小嵐一樣,家破人亡!所以,瀟瀟,你說我們要不要把這些壞蛋給砸了?”

瀟瀟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但又哭泣起來,顯得可愛至極。陸漁笑著捏住她的玉鼻,把她弄得揮出小錘錘想要揍人。在這小姑娘心中,已暗暗記下了小嵐的名字,生起了相見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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