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歸營獻策(1 / 1)
好不容易哄好陸瀟,陸漁沿著廊下回到庭院,見到葉離正站在樹下,正可謂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我等你很久了!”葉離轉過身,向陸漁走來。
“你怎麼會知道我會回院子?”陸漁有些詫異。
“你雖有一身武功,但卻是個傷春懷秋的人。明日你就要走了,今晚你能睡得著才是怪事!”在這段時間的接觸裡,葉離也漸漸摸清陸漁的性格。
陸漁一時語噎,徑直在院子臺階坐下。葉離也跟著坐下,就坐在陸漁身邊。
“你呢,想好去哪了嗎?”陸漁明日就要走,那麼葉離自然不會再待著青巖,故而陸漁有此一問。
“溪州!”葉離幾乎脫口而出,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
“什麼?你要去溪州?”陸漁驚開嘴巴。
這一晚,葉離終於將自己的身世向陸漁說出。她是個孤兒,從小流浪,後被廖湘收養。她的童年是灰色的,沾染了鮮血,飄零了浮萍,降下了雪花。陸漁聽後大受震動,沒想到葉離比之自己更加悲慘,不由生起憐愛之感。至於是出於同病相憐,還是愛慕之情,恐怕連他自己也難以分清。
井前剪雙影,臘天月羞煞。
兩人不知不覺談起心來,到了子時渾然不知。翠樹枝頭一隻歸鳥垂下腦袋,葉離睡意來襲,傾倒陸漁肩上,撲起一陣芳香。陸漁一愣,望著近在咫尺的清麗容顏,情不自禁伸出手掠過她的秀髮,將她抱進了跨院。
夜盡天明。
陸漁一夜無眠,路過養父母房間時,見到房門依然緊閉。敲門後仍沒反應,陸漁緩緩伸回手,英目噙淚道:“父親母親安好,孩兒走了,還望二老保重身體,他日相見!再侍奉膝下!”說完,向著房間作揖行了個大禮,然後抬起沉重腳步,徐徐轉身消失在廊下。
路過跨院時,葉離剛好從屋內推門而出。她脫去女裝,換上男裝,打扮得眉清目秀,儼然一個翩翩美男,讓陸漁看得呆住。
“你?”陸漁驚異得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羨慕我長得比你好看?”葉離欣然一笑,真有幾分“溫潤如玉”的風采。
“你昨晚說的去溪州,莫非是?”陸漁突然有個不好的預感。
“我們走吧!”葉離沒有回答,先陸漁一步而去。
兩人並排走到庭院。
陸瀟則站立於翠樹旁,不見了往日的活潑,神情顯得低沉惆悵。見到陸漁出現,她身子震了震,美目霧光閃閃。陳曦行早早在門口等候,牽著一匹駿馬。徘徊再三,終於看見陸漁出現,他頓時眼前一亮。
“瀟瀟,我不在的時候,你要乖,要好好照顧父親和母親!”陸漁步至陸瀟面前叮囑她。
“哥,我會好好照顧父親母親的!你就放心吧!”陸瀟哽咽起來。
“保重!”千言萬語,終兩字最至情。陸漁眼眶亦霧氣四溢,深深凝望陸瀟一眼後,撇開頭,拉著黃驃而去。
葉離緊跟其後,卻被陸瀟叫住。
“葉姐姐,照顧好我哥!”陸瀟突然這樣說。
葉離愣了愣,望了望前面的陸漁,然後點了點頭。陸瀟終於破涕為笑,乖巧地說了聲“謝謝”。
出了庭院,陸漁跨上黃驃馬。葉離和陳曦行亦上馬,分別立於陸漁左右。陸漁英目深邃,凝色如墨,回頭望了一眼院子,片刻之後抽回目光,一勒馬韁,決然而去。
但陸漁不知道的是,在他策馬而去後,庭院裡走出一對老人的身影,正以不捨的目光望著出征的遊子,而淚水奪眶而出。
軍情緊急,陸漁三人策馬一路狂奔,日行兩百里,終於在七日後趕至西境溪州成川縣,趕上了鎮海軍行軍的隊伍。
成川縣官道上,一隊旗幟鮮明、刀劍錚亮的軍隊在急速行進。為首乃是二人。一人身穿皓銀鎖子甲,手握寶刀,騎於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乃是鎮海軍督將姚侃。另一人面如冠玉,雖甲冑在身,但掩蓋不了文弱貴氣,正是大皇子元巍。
大皇子問道:“姚將軍,我們到哪了?”
姚侃環顧四周,沉聲答道:“此處是成川縣,距離鉅鹿城還有三百里,行軍四日即可到達!”
大皇子點了點頭,面色沉重無比。
大軍之側的山道里傳出馬蹄聲,接著閃出三騎。
宗副將神色突變,警惕喝道:“是誰?”
聞言,姚侃、大皇子以及陳牙將等一干將佐沿著宗副將厲聲喝斥的方向望去。陸漁一騎當先,越過長長大軍,繞到姚侃等人面前,一拉馬韁止住黃驃,然後翻身下馬對姚侃行禮道:“屬下來遲,還望督將恕罪!”
“虞啟?”見到陸漁,姚侃一愣,連忙下馬將陸漁扶起,大喜道:“你終於回來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回來得好!哈哈······”
陸漁抱拳道:“屬下從陳偏將處得知督將有差遣,故奉命前來督將麾下聽調!”
姚侃上下打量陸漁,笑道:“很好!厲王反叛,大逆不道!陛下令我鎮海軍剿滅叛軍,正要借你之力!”
陸漁抱拳道:“督將有遣,敢不從命?”
姚侃滿意地點點頭,拍拍陸漁的肩膀。
陳曦行和葉離緊跟陸漁之後,亦在大軍前頭下馬。
大皇子拉近馬頭,停於姚侃之旁,目光投向陸漁,好奇詢問道:“你就是率軍剿滅了斬馬刀的牙將,虞啟?”
見此人能夠立於姚侃之側,且語氣從容不迫,陸漁已經猜到他身份於是見禮道:“虞啟拜見大皇子!”
大皇子微笑道:“虞牙將果然是少年英才!不必多禮。今後平叛克敵,還望竭盡心力!”
陸漁深深望了大皇子一眼,見他儀表不凡,雍容閒雅,一副仁義君子之狀,不禁暗暗稱奇,也有些理解郭荊為何對他青眼有加。於是拱手應道:“是!”
這時一騎斥候急速奔來,上氣不接下氣稟報道:“報······叛軍已破鉅鹿城,現已兵臨賀山城下,日夜攻打,情勢萬急!”
聞此噩耗,鎮海軍一干將佐大驚。
對於這個情況,姚侃早有預料。他臉色凝重,令道:“知道了,再探!”
斥候應聲而去。
姚侃喝令道:“地圖拿來!”
一個軍士立馬上前,將地圖交與姚侃。
大皇子望向姚侃,驚愕道:“情形果如歐陽尚書預料那般!姚將軍,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姚侃望著地圖,沉聲道:“賀山城守軍兩萬,恐怕支撐不了幾日。
陳曦行拱手道:“督將,賀山城乃是西境重鎮,一旦有失,帝都堪憂!我們萬萬不能讓賀山城落於叛軍手上!”
姚侃頷首道:“說得對!我們得趕在城破之前,趕至賀山城下!”
陸漁凝視地圖,沉思片刻,英目一沉,拱手道:“稟督將,大軍行進速度太慢,如此下去恐來不及了!”
姚侃蹙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陸漁指著地圖上一條路線答道:“由屬下統率騎兵,走稽平山道,繞過賀山城,火速行進,在一日之內奔襲至賀山城下,從側翼攻殺叛軍!督將親引大軍為後軍,大張旗鼓,往官道急速進發!”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好計策!”姚侃領悟到陸漁的想法,雙目一亮。但又很快暗淡下來,擔心道:“全軍騎兵只有六千,而叛軍七萬之眾,這樣是否有些冒險?再說,稽平山道敵我皆知,元禧豈能不設防?”
對於這層,陸漁早已料到,從容答道:“無妨!督將可派兩千騎兵沿成川官道進發,沿途驅逐叛軍斥候,大揚塵土,用以迷惑以及鉗制叛軍。我自率剩餘四千騎兵出其不意攻其側翼,兩相配合,定能斬獲奇效!”
姚侃覺得有理,與大皇子相視一眼,見到大皇子點點頭無異議後,便同意道:“好!就照你說的辦!”
西境溪州賀山城。
賀山城是拱衛帝都的西邊重鎮之一,常備守軍兩萬。厲王元禧的叛軍七萬之眾,於十二月二十八日攻破重鎮鉅鹿城,擊殺守將朱潛後,就馬不停蹄朝賀山城進軍,在一月二日抵達賀山城下。圍城五日,雲梯衝車,日夜猛攻。城牆上下,積屍成山,血流漂櫓。
守將郭宮親上城頭,指揮血戰,死死將元禧咬在賀山城下。鏖戰五日,兩萬守軍所剩不足三千,傷者遍地,連郭宮也身受重創,斷去一臂,生命垂危。
箭矢交攻,金鏑交鳴,喊殺震天,每時每刻都有軍士倒下,賀山城牆已成為煉獄之地。
“將軍,我們快守不住了,還是快棄城吧!”一個渾身是血的偏將從血戰中殺出,扶起倒在地上的牙將郭宮,望著城外汪洋一片的軍陣和不斷湧上城頭的敵軍,悲觀而焦急地嘶叫。
“你說什麼?棄城而逃?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再言必斬!無論如何都要把賀山城給我死死守住!”郭宮臉上血跡斑斑,獨臂仗劍撐起殘軀,朝身邊的殘兵怒吼。
距賀山城三里的叛軍軍陣內,元禧騎於高頭大馬上,身披甲冑,手執寶劍,冷冷目視著前方城牆的廝殺。他的左方是都尉潘鳳,右側是謀士白果。
“殿下,照這樣看來,我們今日就能在賀山城裡把酒慶功啦!”潘鳳望著被殺得節節敗退的賀山城守軍,對於形勢一片大好的戰況,顯得非常自信。
元禧滿意地點點頭,傲然一笑,讚道:“潘將軍做得不錯,屆時本王論功行賞,當記你首功!”
潘鳳大喜,拱手道:“多謝殿下!”
白果卻沒元禧和潘鳳那般樂觀,臉有憂色,向元禧提醒道:“殿下,據探報,魏廷已調鎮海軍來敵。按時日計算,姚侃也差不多到了!賀山城之側有一條稽平山道,可以繞過賀山城,直通成川官道,我們不可不防啊!”
元禧笑道:“先生不必憂慮,本王已遣軍隊把守住稽平山道,嚴密佈防。一有風吹草動,我們可以隨時作出反應,派軍阻擊!”
白果點了點頭,愁眉舒展。
斥候來報道:“報!鎮海軍正在往賀山城進軍,距此還有二百里。成川官道上塵土飛揚,似有大批騎兵急速奔來!”
白果詫道:“來得這麼快?”
元禧冷笑道:“聽到了嗎?姚侃已派騎兵沿官道奔襲而來,稽平山道無虞了。傳令!撤回守山道的左營大軍,替換前軍攻城,務必要今日日落前攻下賀山城。另外,調騎兵迎敵,一定要將前來救援的鎮海軍騎兵全部殲滅!”
斥候應聲而去。
見元禧如此安排,白果生起不安,但最終沒有勸下去,以免惹惱這個跋扈自傲的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