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成川之變(1 / 1)
攻城又受挫,元禧中軍帳內雷霆將降。
“張督將,看來潤寧軍是打不過鎮海軍啊!今日的戰果,我很不滿意!”元禧一甩酒杯,氣沖沖對張久陵吼道。
“今日全都是這個虞啟,若不是他,我早就攻下賀山!”張久陵面對責難,只能推到陸漁身上。
“張督將,我必須提醒你。我們所謀之事沒有退路,要麼我登上帝位,你享受封侯之榮,要麼我們九族盡被元攸夷滅!”元禧雙手按在案上,陰鬱地瞪住張久陵。
“今日雖敗了一陣,但我們實力仍佔上風。剛剛我收到訊息,有大批糧草從成川運到賀山城。由此可見,成川是姚侃和元巍的囤糧之所,也是我們能否殲滅鎮海軍的關鍵!”張久陵自然明白這層,但久浸軍務的他很快想到計策。
“你有何計策?”元禧雙目一沉,思索一陣,轉怒為笑。
中軍帳內竊竊私語,然後傳出幾聲大笑。
四日後,成川縣城。
因戰事響起,叛軍逼近,成川已經城門四閉,人心惶惶。城牆之上,陳曦行望著最後一批軍糧運走,令道:“關閉城門!”站在他身側的是大皇子。
一個時辰之後,成川官道上煙塵四起,隱約有旌旗搖動。一盞茶功夫後,大批軍隊出現在地平線上,離成川還有三百步距離。
“他們終於來了!”陳曦行握緊劍柄,冷冷望著城外搖動的旗幟。
“虞啟所料不差,元禧果然會因軍糧,判定成川乃是我軍囤糧之所,從而來取成川!真是良將天才啊!”大皇子似在感嘆,又神情喜悅。
叛軍步步逼近,離城池還有二百步,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
陳曦行臉色沉著,高聲令道:“放箭!”
一時間,箭如飛蝗,射倒了一片元禧叛軍。潘鳳急令軍隊猛攻,弓箭手掩護,衝車撞城門。
“砰砰······”
巨木撞擊了幾十下,成川縣的城門嗡然倒塌。潘鳳大喜,急令麾下衝進城內。一萬軍隊在潘鳳副將潘磬的率領下。即時如魚湧入,喊聲震天。
騎於駿馬上,立於後軍陣前的元禧見狀不禁眉笑顏開。可他哪裡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個局,一個陸漁早早給他下了的局。就在一萬叛軍湧入成川縣後,城牆之上,一隊鎮海軍軍士將一個裝滿黃油的油鍋傾洩。黃油傾洩而下,灑在城門處。同時一個火把落下,立時引起熊熊大火,將整個城門陷於火海里頭。
這只是開始。只見四面八方冒出鎮海軍軍士,或立於房梁之上,或藏於巷道之中,或堵在主街盡頭,將一萬叛軍圍成餃子。立於城牆之上的陳曦行一聲高呼:“放箭!”
霎時間,無數箭矢射向主街,如狂風驟雨。一萬叛軍已成甕中之鱉,砧板肥肉,一時被射殺無數,傷者哀嚎。他們急忙往城外方向撤退,卻發現城門一片烈焰,已成死路。近萬人驚恐之下,自相踐踏,又添死傷。
旌旗獵獵,大皇子望著下面的慘狀,心生不忍,轉頭對陳曦行道:“停止放箭!”
陳曦行不解道:“大皇子,你?”
大皇子嘆道:“都是人命啊!錯在元禧,不在他們,不可妄殺!”
見大皇子都發話,陳曦行不敢有拂,高聲令道:“停止放箭!”
數千弓箭手停止放箭,數千步兵將叛軍死死圍住。
大皇子高聲勸道:“元禧作亂,罪在梟首,與爾等無關!爾等皆有高堂、妻小,何必為反賊而送命,何不棄暗投明?”
此言在叛軍之中激起波瀾,有些意志不堅定者有些動搖。
潘磐見眾軍軍心已亂,立時高聲喝道:“別聽他言,一旦投降便只有死路一條!”然後,他又親手斬殺了幾個想放下武器計程車卒,將軍心穩定了下來。
陳曦行沉聲道:“大皇子,你看,叛軍大部分人都沒有悔意!還是按虞牙將原先計策行事吧?”
大皇子無奈地點點頭,側開了身。
在陳曦行一聲令下,數千弓箭手又發出箭矢······
半個時辰後,主街上陳屍一片,鮮血染紅了地面、屋牆。副將潘磐亦死於亂箭之下。
大皇子扶著粗糙城牆,閉合了雙目,不願去望城下慘狀。繼而轉身背對,嘆息道:“一己之私,萬人送命啊!皇權啊······真是染上蜜餞的毒藥!”
陳曦行默然一邊,對於皇權諱莫如深,不敢也不能置喙。
城外元禧和潘鳳聽到城內的慘叫,就知中計。潘鳳勸元禧攻城,救回一萬軍隊,卻被白果駁斥。元禧最終聽從白果撤退的諫議,引軍離開成川,結營於兩城連線的官道上。
不久,一個高手潛入元禧軍營,來至中軍帳。
這時元禧正在與白果、潘鳳等商量策略。元禧一直抱怨張久陵給他出了這麼個餿主意,以致損失近萬軍士。見到閃進來這麼個人,元禧三人都吃了一驚。
元禧以為是刺客,忙大喊:“來人!”
劉紹壇伸出手止住元禧,正色道:“厲王且慢!厲王想要破成川縣,恐怕得少不了在下的幫助!”
一幫持戟衛士衝進來,將劉紹壇重重圍住。
元禧喝道:“你是何人?”
劉紹壇高深莫測地說道:“在下是何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厲王殿下只要知道有在下相助,成川唾手可得。如此便足夠了!”
聞得劉紹壇之言,元禧赫然變色,思索一會,喝退了衛士。“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鎮海軍派來的奸細?”
劉紹壇踏近主位,笑道:“朝中有人想元巍死!言盡於此,相信以厲王殿下的聰慧,就不必在下多言了吧!”
元禧沉下目光,從主位上站起,神色變了變。
中軍帳內氣氛肅殺,詭聲迭起。
一個時辰後,元禧命令拔營後撤,撤回賀山地界。同時派出斥候封鎖了賀山通往成川的所有通道,嚴禁訊息流通。還派出一隊騎兵洗劫了幾個村莊,逼得村民棄家而逃。
劉紹壇混入流民之中,慫恿流民朝成川縣逃難。
城牆之上,大皇子望著下面拖家帶口、衣衫襤褸的流民,生起悲憐之色,道:“陳偏將,放他們進來吧!”
陳曦行擔憂道:“稟大皇子,要是叛軍奸細混入其中······怕是不妥!”
大皇子搖頭道:“你看他們風塵僕僕,一臉飢色,分明是遭了兵災的普通百姓,不會是奸細,陳偏將不必過慮!”
陳曦行拗不過大皇子,最終下令開啟城門,放了流民入城。之後,見日垂山頭,陳曦行拱手勸道:“天色已晚,況元禧剛遭挫敗,相信短時內定不會來犯,大皇子還是先下去歇息吧。此處有末將在,定能無事!”
大皇子想了想,同意道:“那好,就有勞陳偏將!”
陳曦行陪著大皇子下了城牆,準備護送他至安全之處。不曾想入城的流民中,衝出一人,渾身是血,撲向大皇子。陳曦行大驚,連忙出劍擋在大皇子身前。
這人正是劉紹壇。他撲出跪下,哭哭啼啼說道:“大皇子、陳偏將,你們快去救援賀山城吧。要是再晚點,恐怕督將就命喪叛軍刀下了!”
“你說什麼?”陳曦行與大皇子相視一眼,大驚失色。
“三日前,張久陵率潤寧軍攻打賀山。督將親上城牆督戰,不幸被流矢射中,命懸一線!頓時軍心大亂!張久陵乘勢,攻打甚急。賀山,就快要堅持不住了!大皇子、陳偏將,你們快去救救賀山,救救督將吧!”劉紹壇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得有模有樣。
大皇子驚得倒退一步,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陳曦行蹙眉,心存疑慮,質問道:“你是何人,位居何職?我怎麼以前從未見過你?”
劉紹壇按早就編織好的說辭,拱手應道:“屬下是王偏將麾下親兵,名叫王五。王偏將奉宗副將之命,來成川求援,不幸死於半道。屬下受王偏將遺命,扮成流民,一路潛來成川求援!”
大皇子急道:“陳偏將,姚將軍不容有失,賀山不容有失!事不宜遲,我們得趕快前去營救!”
陳曦行面色沉著,鎮定道:“大皇子莫慌!此事尚不知真假,不可因他片面之言,便輕易驅兵入危地。末將以為,宜派人打探訊息,辨明真假後,再作定奪!”
劉紹壇詭辯道:“屬下剛才每一言都是千真萬確,從無弄虛!賀山萬急,督將萬急!鎮海萬急!”
大皇子見劉紹壇神情激動,又一身浴血,便信了八九分。不由看向陳曦行,問道:“你看他這個樣,應該是真的!”
陳曦行拱手道:“您是三軍統帥,一切全憑大皇子定奪!”
大皇子正色道:“那好,事不宜遲,全軍開拔,連夜趕往賀山!”
低著頭的劉紹壇露出一抹誰也沒有察覺的冷笑。
當夜,大皇子並陳曦行聚集駐守成川的一萬四千將士,連夜出城,沿成川官道往賀山進發。至於劉紹壇,陳曦行則把他留在軍中,並派人緊密監視著。
出了城,大軍開進成川官道,忽而遇到一陣狂風,吹折大皇子的帥旗。
陳曦行諫道:“大皇子,出師便遇狂風,帥旗無故折斷,怕不是吉兆啊!”
大皇子不以為意道:“天道無常,非人力可測。圖讖之事,盡皆虛妄。陳偏將乃行伍之人,怎麼信這個?”說完,一拉馬轡,驅騎先行。
陳曦行憂心忡忡,但不敢再多言,亦揚鞭跟上。
是夜,月黑風高,夜鳥驚寒,儼然是寒冬肅殺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