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元巍身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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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漁率四千餘騎兵奔襲至稽平山道,見到陳曦行奮起,大皇子重傷,不由神色凝重地舉起長槍,下令衝鋒救援。鐵騎突擊,浩浩湯湯,將圍困在山坡上的叛軍一舉擊破。

陸漁一揮長槍,殺散圍困敵兵,向大皇子所在衝去。高軼一把金背大刀大砍大殺,展嵩一條步槊折衝左右,寇平手挽強弓顯神射,小麼長鞭飄舞。葉離則緊跟在陸漁身後。在眾人神勇的協助下,陸漁衝入包圍圈,將陳曦行扶起,接著又衝至銀樹旁。

“大皇子?大皇子?”陸漁擔心地呼喊著元巍。

“虞啟,你來了?太······太好了!快點救將士們走,不要······不要再白白送命了!”大皇子睜開大山一般沉重的雙目,望見陸漁,激動得吐血。

“我會的,大皇子您先別說話,我帶您殺出去!”陸漁怕他激動起來,再有不測,於是趕緊規勸,就要扶起他。

大皇子擺擺手道:“不······不!我是快不行了······不想入廟堂而入廟堂,既入廟堂,大志未競而身先隕!”他大笑起來,自嘲而無助,失去了平日的灑脫之風。

陸漁欲言又止。

大皇子掙扎起來,在自己衣袍上撕開一塊布,咬破指頭,寫下血書。寫完後,他雙手執起,深深望了眼,滿懷堅毅之色,將之顫顫遞至陸漁近前,用懇求的語氣道:“虞啟,此信,你務必將其交與我二弟,大魏二皇子,元堯!務必要交到他手上,跟他說,以後,一切都交給他了!拜託了!”

陸漁望著血書,又見大皇子鏗然的神情,不由心生沉甸之感。沒有猶豫,一把將它接過,肅然道:“大皇子您放心,屬下一定將信交給二皇子!”

大皇子氣息透不過來,斷斷續續道:“君子一諾······”

陸漁低沉哽咽道:“駟馬難追!”

大皇子露出一抹笑容,燦爛無比,如夕陽的晚霞,驚鴻一現,終歸消散······

一代仁慈皇子,就此隕落。

身後刀劍交鳴,殺聲震天,陸漁抱著大皇子漸趨冰冷的身軀,落下了兩行淚。他此時明白了,郭荊能夠如此青睞元巍的原因。蕭瀟肅肅,爽朗清舉,龍章鳳儀,高潔之士是也!

聽著周遭兵戈之聲,陸漁噙回淚光,將大皇子遺體背上,直起身來,神情肅穆走向黃驃。葉離一直靜靜侍立於陸漁身旁,感受到他悲憤的內心,正有熱血在流淌。正在血戰的陳曦行、高軼、展嵩、寇平和小麼,望著失去氣息,垂下頭的大皇子,神色怔然,不可置信。

陸漁將大皇子遺體放至黃驃上,然後拿起暴雨梨花槍,沉默地走向戰場。一槍挑翻一個,一腳踢飛一個,陷陣折衝,殺得四周的敵軍膽戰心驚,步步敗退······

一隊渾身戰血的騎兵浩浩蕩蕩衝出稽平山道,迎著夕陽餘暉,衝過潤寧軍營帳,衝入賀山城。賀山城官衙中堂,氣氛蕭瑟。冬季的風在呼嘯,流入每個人的衣袍,滲入每個人的身軀,帶來極度死寂又帶來極度悲愴。

望著地上氈著木板,蓋著白布的大皇子遺體,自姚侃一下,一干鎮海軍將佐神色肅穆。旌旗飄飄,北風流流,西天沉沉。

“屬下未能將大皇子帶回,有失督將所託,願受軍法從事!”陸漁跪下請罪。

“此事與陳牙將無關!是末將沒有守好成川,還護衛不力,讓大皇子遭遇不測!這都是末將的過錯,請督將斬我首級,以恕大罪!”陳曦行見陸漁將罪攬上身,他不顧傷軀急忙下跪。

王偏將素來與陳曦行不和,又對後來居上的陸漁多有微。此時他捉緊機會,攻訐道:“督將。大皇子身為陛下嫡長子,是陛下派來剿賊的三軍統帥,代表著朝廷正統。今日因虞啟和陳曦行二人護衛與救援不力,為叛軍所害,有損朝廷威儀。陛下若得知,定會龍顏大怒,難免會遷怒鎮海軍!”

宗副將冷冷望著王偏將,道:“你想說什麼?”

王副將答道:“末將認為,應當將虞啟和陳曦行二人收監,然後督將上表陛下,具陳大皇子遇害乃是二人過錯,與鎮海軍眾將佐無關,儲存我等無虞,以免給剿賊大業平添枝節!”

此言一出,眾偏將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姚侃厲聲喝道:“放肆!你是勸我推卸責任,明哲保身麼?這等丟車保帥,違背道義,也違背軍紀的事,豈是義士所為?哼!”

王副將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

姚侃望了眼跪在地上的陸漁與陳曦行,沉思一番,嘆道:“陳曦行護衛失職,奪職下獄!虞啟救援不力,禁足家中,不得再管軍營之事,所部由麾下四位千夫長攝領!”

高軼、展嵩和寇平想求情,被宗副將擋了回去。三人之中,兩人原是江湖人士,一人是高門之弟,都曾有些不羈江湖氣,如今投軍半年,磨去了原本的稜角,不敢反駁軍令。唯有小麼,即姚夏,身為姚侃之女,敢於與父親頂撞,最後也被禁足。

陸漁沉聲道:“屬下遵命!”他緩緩站起來,側身深深看著大皇子的遺容,眼神哀傷,嘆了口氣,邁開腳步離開中堂。

陳曦行則被一隊軍士帶了下去。

望著二人離開的背影,姚侃嘆了口氣,再轉目望向大皇子遺體,同情與悲傷皆有。這段時間以來,對於大皇子,他雖覺得有些悠遊寡斷,但大皇子對於軍士以及百姓那種發自內心的仁厚,他是欽佩的。正如王偏將所說,今大皇子一死,定會在帝都乃至天下掀起軒然大波,剿賊之任前途叵測!他沉聲下令:“來人,將大皇子遺體收斂好!”

陸漁行在廊下,輾轉回自己臨時住處,推開門,一個人靜靜坐於庭階上。雖然大皇子罹難,實際責任與他無關,但陸漁還是生起一股自責之感,不免情緒低迷。他從懷裡掏出大皇子親手所書的血書,攤開一看。

“弟堯敬啟,兄意屬籬笆,不登玉宇,奈何含金匙於未絲,所以徒遭猜忌,謂逆浪推舟,風摧息木是也!屢受惡行,又見忠良蒙羞,惟憂反側,疢如疾首,遂為奮起,夕惕若厲,以抗胡氏權宦,復行天下仁道。然混沌未開,社稷久疾未梟,恣心者未殪,而將中道殞沒,巍心不甘。望弟相傳大志,荷肩重任,卒除諸胡,拔亂反正,以競匡扶宇宙、挽傾危之效!至於南境三州,為魏之失土,收之寧對祖宗臣民,此國之大義!兄自比弟慚不如也!唯切不可枉戕生靈,使復得血土矣!弟自忖之!兄九泉拜別!”

陸漁一字一句將其吟讀出,讀完英目一沉,萬分動容。感嘆道:“難怪二師兄對他如此稱道,這樣的志向,這樣的胸懷,真是明君風範!可惜啊······”

“這個世間,本來就是壞人活得比好人舒心。”葉離踏入庭院。

陸漁抬起頭,望見葉離俊俏公子模樣,隨意一問:“你來了?”

葉離就在陸漁身旁坐下,說道:“大皇子中伏而死,罪不在你。”

陸漁道:“不管是誰的罪,逝水不可復歸,平叛大局前途未卜!”

見陸漁一副憂心國事的樣,葉離想起與他初次相見,以及一路走來的經歷,有感道:“見你現在一副憂心國事的樣,再想起初見時你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謹慎,芝州時明哲保身的冷漠,真的讓我覺得恍如隔世!”

“少年時,我曾以為我會入朝為官或者在江湖行俠仗義。後來,我又覺得我會在青巖縣那個安寧的山村裡平穩地度過一生。而現在······人啊,總是會變的!”

葉離鳳目迷離,亦深有所感道:“是啊,人心難測,人總是會變的!”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在一起,流了一地的靜謐陽光,就如青巖縣那個夜晚。

當晚,有斥候來令,說姚侃要傳喚。於是陸漁連忙趕去中堂。到了後,見到姚侃一人徘徊於堂內,神思煩憂。

陸漁拱手道:“拜見督將,不知督將喚屬下來是有何事?”

姚侃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何要將你禁足?”

陸漁怔了怔,答道:“屬下救援大皇子不力,故而受罰!”

姚侃搖頭道:“並非如此!大皇子罹難,舉軍哀痛。但平叛大事不可廢!我需要你去辦一件事。”

陸漁轉念一思,猜測道:“莫非督將是要我護送大皇子靈柩回帝都?”

姚侃點頭道:“正是!我已命人將你被禁足、訓斥的訊息傳出城外,同時下密令讓全軍偃旗息鼓。元禧定會以為我軍軍心大亂,從而乘機攻城。你就趁亂出城!”

陸漁凝色道:“可如今正是與叛軍對峙的關鍵時刻,屬下怎麼能離開?”

姚侃鏗鏘道:“這也是無奈之舉啊!能衝破叛軍圍困,安然抵達帝都,只有你才有這份才智可以辦到!所以,你只能臨危受命,並且是當仁不讓!”

陸漁憂心道:“但是,屆時叛軍四面攻打,將賀山圍得水洩不通,屬下恐怕難以突出重圍!”

姚侃撫須一慮,眸中閃過決然之色,沉沉道:“我到時自然有辦法!”

至此,陸漁也不好再說什麼,毅然拱手道:“屬下定當不辱使命!”

姚侃頷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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