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相會郭荊(1 / 1)
三日後,魏帝派尚書令胡白庭至城外軍營代為犒軍。
鎮海全軍聚集在點將臺前,迎接天子特使來臨。
將臺上,胡白庭莊嚴宣讀聖旨:“王師鎮海,代天伐罪,討平不臣,厥功甚偉。今朕特賞以薄禮,犒爾勞苦,布澤天恩!另牙將虞啟,屢出奇策,文武雙全,乃我大魏英才俊傑,特加封為明威將軍!”
眾人拜謝:“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漁另外拜謝:“臣虞啟,拜謝陛下!”這明威將軍是一種散武官,並無實權,不過是以示榮譽罷了。
宣讀完畢,胡白庭笑吟吟道:“這是陛下的賞賜,姚督將收下。”
只見一隊軍士託著酒肉、綢緞,放於將臺上。
姚侃笑著應酬道:“多謝陛下天恩,多謝尚書令不辭勞苦!”
胡白庭笑道:“姚督將客氣了!”
姚侃吩咐陸漁道:“虞啟,你將這些賞賜給將士們分發下去。”
胡白庭笑問:“不知姚督將可有閒暇,可否帶本官走一下軍營,也好讓我見識見識鎮海軍的威風?”
姚侃猶豫了一下,“這······既然尚書令有此心,末將就陪尚書令巡視一遭!”
於是,姚侃就陪著胡白庭單獨行在軍營裡面,逛了一圈就回了中軍帳。
“看到鎮海軍軍容整齊,軍士精神煥發,才知姚督將帶兵有方,果然是名不虛傳啊!”胡白庭讚道。
“不敢當,尚書令謬讚了!”姚侃有疏遠之意。
“青罡劍使得可還稱心?”胡白庭突然凝著姚侃,饒有深意問出。
姚侃愣了愣,看了下手中佩劍。自從收到青罡劍,他就沒有用過。於是他將橫在架上的青罡取下,雙手奉還給胡白庭,“多謝尚書令抬愛,只是末將已老邁,青罡劍在末將手上,怕是暴殄天物。既然今日尚書令說起,末將就將它歸還,希望它能尋得真正明主!”
胡白庭望住姚侃片刻,眉心跳撲,生起隱怒。繼而冷哼一聲,一把奪過青罡劍,轉身而去。“不識貨!”
這時陸漁剛好就在帳外,聽到了帳內談話。與一臉陰沉,拂袖而出的胡白庭撞上。胡白庭給了陸漁一個冷色,然後大踏步而去。
陸漁望了眼那個權勢背影后,就轉入軍帳,見到姚侃心不在焉的樣。稟道:“督將,屬下已將所有賞賜分發下去了!”
姚侃點了點頭,“辛苦了!”
陸漁遲疑一下,還是問了出口,“剛才,我見到尚書令走出,好像······”
姚侃嘆息道:“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說了也無妨!帝都格局你知道多少?”
“略有所知!”
“胡氏權重,與士族官宦各成一方勢力。這兩者,黨同伐異。我都惹不起啊!也只有敬而遠之,才不會惹禍上身!”
“督將,恕我冒昧一問。現在大皇子已經沒了,士族對你又生了嫉恨,對於今後的前程,督將可有想過?”陸漁試探姚侃。
“你想勸我選一邊?”姚侃臉色有些沉下。
“督將不要誤會,屬下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可惜,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氣度不凡,卻一個沒了,另一個又英雄無用武之地!”陸漁故意提起二皇子,想看看姚侃的反應。
姚侃想到二皇子,亦長嘆一口氣,“是啊!二皇子剛毅果敢,深懷才器。可惜勢單力薄,只能潛淵!”
“督將也不需太過憂心。朝廷不會允許鎮海軍在雍州停留太久。大軍遲早要返回徐州的。這段時間裡,我們要約束士卒,嚴明軍紀。只要不出什麼意外,被人捉到把柄,就一切都好!”見姚侃對於元堯很是欣賞,又不屑於士族和胡氏,便知拉攏他大有可為,陸漁不禁竊喜。話雖如此說,但心卻琢磨怎麼留下。
姚侃點點頭道:“你說得對!”
胡白庭回到皇宮向魏帝復完命後,立刻到刑部尚書召賈家拜訪。
召賈聽到下人回報,連忙出府相迎,躬身道:“不自知尚書令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胡白庭點點頭,道:“嗯,召大人,本官有事找你!”
召賈閃身一邊,恭恭敬敬,“尚書令請進!”
二人入了府,來至中堂。胡白庭給了召賈一個眼色。召賈會意,將所有下人打發走。
“尚書令可是有要事需要下官去做?”
“你準備一下,這幾日徐州會有人來狀告姚侃貪墨州庫存銀。接到供狀後,你要即刻立案,將案宗做得妥妥貼貼。”
召賈大驚:“姚侃貪汙?他沒有接下尚書令的橄欖枝?”
胡白庭陰沉道:“既然他不知好歹,我也就沒辦法了!”
召賈不解道:“可他是外將,遲早要帶兵回徐州。尚書令上書陛下,儘快把他攆走就是,何必大費周章去辦他?”
“因為今日他再度拒絕,反倒令我想起了一件事。”
“何事啊?”
“胡班說過,虞啟送元巍靈柩回京那天,元堯出來了迎接。你可還記得?”
“下官記得!還有歐陽烈。”召賈眼皮一撐,愕道:“尚書令的意思是······元堯與鎮海軍早有勾結?”
“虞啟本是元巍的人,他又怎麼和元堯搭上線。還有,淳于眛說他不是被元巍的人所捉,那捉他的人是誰呢?這些都值得玩味!”
“難道,元堯和元巍早就是一夥人。而現在姚侃已經投入元堯麾下?現在聽尚書令這麼一說,也不是絕無可能,不然難以解釋這個虞啟為何屢屢受姚侃賞識!”
“不管姚侃和元堯之間是什麼關係,只要姚侃不為我效力,那他就是我的敵人!這麼多年官場上的打滾,讓我明白了一件事。藕斷絲連,最後都是斷不了的!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兩萬鎮海軍若被握在姚侃手中,這讓我實在放心不下!”
召賈應道:“下官明白了,請尚書令放心!”
在芸州的郭荊收到大皇子死訊後,躲過胡白庭的眼線,就馬不停蹄地趕來帝都。終於在魏帝犒軍的日子來到。在二十里古亭上歇下馬,眺望橫在平地上的鎮海軍營,心情沉重如山。
俊秀公子,棲馬古亭。
他叫住一個巡邏的斥候兵,吩咐他進營向陸漁傳信。
此時陸漁正在將臺前觀看軍官比武。收到斥候來報,知道二師兄郭荊來了,不由飛馬衝出軍營,直朝二十里古亭奔去。
黃驃撕風,須臾就疾到古亭邊。見到二師兄恬靜出塵的風姿,陸漁大喜,一邊下馬一邊喊:“二師兄,你來了!”
“師弟!”郭荊微笑。
陸漁跑入古亭,笑道:“二師兄,最近還好嗎?”
“在芸州讀書,日子也是一天天過!”郭荊一臉倦容。
覺察到郭荊心情比之以前沒有了灑脫,多了沉甸,陸漁就知他為大皇子的逝去而傷神。“二師兄,大皇子已經葬入帝陵,你來是祭拜他麼?”
郭荊傷感,道:“是啊!他走了!我要去拜祭他!”
“帝陵有衛士把守,無詔不可輕進。不過,憑你我的輕功,暗中混進去應該沒問題。”
郭荊點點頭。
就這樣,陸漁帶著郭荊朝帝陵奔去,在離帝陵五里的一處隱蔽地方藏好馬,然後步行而走,最後成功潛入帝陵。
帝陵內。
郭荊手拿一壺酒,跪下,朝大皇子墓碑前橫地一灑,然後拿出祭文燒,哽咽道:“少結門誼情,贈詩復彈音。樂君之雅具,慕君之仁風。神融一知己,愜上白雲端。權柄刮驟風,分藏在西東。志士歿屠刀,江河沉消日。錦衣引恣宦,徒受無端摧。由是奮為抗,山河把入心。嗟乎中道逝,何遽去別友。自後不見容,惟畫悼念君。尚饗一薄酒,願君得仙蹤!”讀完後,泫然淚下。
陸漁勸道:“二師兄,斯人已逝,你也別太傷感了。”
郭荊嘆道:“知己難逢,同道難覓。仁風不拂,前路渺茫啊!”
“大皇子臨終前,我就在他的身邊,看著他閉上目,留下淚。他是心有不甘,奈何天命不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能理解你為什麼要扶持於他!”
郭荊站起,緩緩轉身望住陸漁,又轉開目光,落至遠處。合上雙目良久,待睜開時沉沉說:“人之相識,貴在相知,人之相知,貴在知心。那一年,我與他在渭州聽潮崖,縱論天下,徹夜長談,臥席共眠。爭得臉紅耳赤,又意志趣合。那心情啊!就如滾滾泗水一樣,潮漲潮落······”
“他臨終時給二皇子寫了一封遺書,用血所寫!”
郭荊臉色微瀾,不由問:“血書?裡面說了什麼?”
陸漁便將血書一字不漏背出。
郭荊聽後不禁觸動,噙住淚目。
“二皇子跟我說,他和大皇子早已結盟,共抗胡氏。”
“二皇子······原來你的選擇真是二皇子!從斬馬刀被滅開始,胡白庭屢屢被捉住破綻,我就懷疑是你!”
“沒錯,我選擇了他!”
“為何?”
“我說過,今有內臣凋敝,外有大梁窺視,需以剛復為治,奠清平之基,遂仁者立於磐石則祚遠!”
“二皇子會怎麼做?”
“內除權臣,振興國力,出兵南境!”
郭荊心重重跳了下,驚問:“出征南境?原來······你真的繼承了師傅遺志!”
陸漁不語,因為不只是遺志這麼簡單。從元堯身上,他看到了希望,大魏皇室仍有雖艱難但砥礪前行的賢明者!從姚侃身上,他看到希望,大魏將士敢殺敢死!從歐陽烈、寧真身上,他看到希望,魏臣仍有不同流合汙,想做正事的純臣。
“師弟你怎麼確定,二皇子上位之後,能做到第二步,第三步?”
“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我只想去搏一搏,求個問心無愧!求個餘生無悔!人生下來不是為了抱著枷鎖,而是為了展開雙翅。”
“說得好!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當志存高遠,砥礪前行。”
“二師兄,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兩日後寒山寺,我想······先見一見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