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撐傘候雨(1 / 1)
陸漁喬裝潛入帝都,來至二皇子府中。
其時寧桐與二皇子設計招攬大皇子遺屬,以對抗白鹿山莊的事。陸漁的到來著實令眾人大驚。
“陸漁?”二皇子怔了下,露出個微笑。
“見過二皇子!”陸漁施了施禮。
“陸公子別來無恙!”寧桐款款一禮。
“見過寧桐姑娘!”陸漁亦一禮,乾脆利落。
“自蘅州一別後,今相見,陸公子是變了許多,多了幾分剛陽正氣!”寧桐笑盈盈打量著陸漁。
“寧桐姑娘過獎了!”陸漁不卑不亢。
“今日你來,是否要取名錄?”
“不是!就在不久前,我見了二師兄!”
二皇子一愣,“郭荊?他來帝都了?”
陸漁點頭道:“兩日後,寒山寺。他想和二皇子見一見!”
二皇子微瀾,思索一會,頷首道:“好!”
兩日後,在段律等人的擾亂下,二皇子躲過府外眼線,帶著秦啟乘坐馬車出了帝都,上了寒山寺。
古亭內一個丰神俊秀的公子負手而立,俯瞰山下皇城。聽到身後動靜,便緩緩轉過,見二皇子,不由作揖,道:“芸州郭荊見過二皇子。”
二皇子還禮,踏入古亭,吟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郭荊詫問:“這不是在下的拙詩?”
二皇子笑道:“兩年前章華臺採荊會,郭公子一首《西行令》技驚四座、力克群士,讓我念茲在茲。”
郭荊淡然,拱手道:“二皇子過獎!此乃年少輕狂之語,讓二皇子見笑!”
“此話就謙虛了。章華臺上,多少公子、小姐吟風弄月,徽下盡是你儂我儂,兒女情長。唯獨郭公子獨坐曲水,抒懷青雲之志,松立一方。郭公子抱大才,我是向來仰慕!”
“敢問二皇子志向?”郭荊略去飄飄然之語,眸子捉住二皇子俊容。
“郭公子快人快語!好,我就直抒胸臆。內除權臣,振興國力,出兵南境!”二皇子收回笑意,展出邃容。
郭荊聽後,信步而走,後問:“可還有第四步?”
二皇子眉心一抖,側目眺下恢宏皇城,鏗然道:“仁澤天下!”
“仁澤天下?”郭荊神起波瀾,喃喃這句。須臾,道:“我想再問二皇子一句,在彼之時,君王之心蓋生乎?”
二皇子收回目光,直視郭荊而答:“想而不生!”
“二皇子還算真誠!”郭荊一怔,拱手一拜。
寒山的對面是韶山。
雲臺寺上古幽清靜,陸漁立於崖邊,隔著雲煙繚繞,觀著對山。可謂居高收浩渺,蹙縮作棋盤。風過如呼吸,雲生似吐含。墜崖鳴窣窣,垂蔓綠毿毿。冷翠多崖竹,孤生有石楠。春分北雁掠過眼簾,對岸廟宇藏在白綠,古亭依稀有影。
之所以想將二師兄引薦給二皇子,既是為了給二皇子尋助力,又是想與一道為了國土復全、海晏河清的志向拼搏。
一個握刀的白衣青年從石階上走落,望見崖邊人似曾相識,再細細觀之,認出了陸漁。“虞兄,怎麼是你?”
聞言,陸漁轉身,見竟是鍾離御,施禮道:“原來是鍾離兄!鍾離兄是何時回都的?”
“二更天總部已毀,我便回了雲隱山莊稟報。莊主命我繼續追查大夏九皇子的下落,於是就回都了!”
“怎麼,帝都有二更天訊息?”
“厲王反叛,我查到是一個名為白果的人一直從中挑撥。”
“白果?”
“兵亂被鎮壓下去之後,這個白果便一路東逃,最後在輔州境內失去蹤影。帝都周遭我們都暗中探查過,一無所獲。剩下,就只有帝都了。”
“你打算怎麼做?”
“帝都太大,除了慢慢查,一時也別無他法!”鍾離御調侃道:“對了,虞牙將,白果可是你們的漏網之魚。有沒有興趣,把他捉回來?”
“身在軍伍,抽不開身,無能為力!”陸漁很無奈。對於鍾離御能察覺到自己身份,他一點也不感到驚詫,因為那日回都請援,大街上數不清的人見過自己。
“哈哈······”鍾離御輕笑,而後少有地肅正道:“帝都風雲變幻,大魏快到重要關頭。希望,一切安都好吧。”
寒山那邊,郭荊和二皇子談得差不多。他已經答應輔助二皇子,其中緣由,既有今日對元堯的認可,也有元巍血書的感觸。在山路邊,兩人分別。
數日後,徐州主薄召寶帶上銀漕的供狀入京向刑部狀告姚侃貪墨庫府存銀。同時御史臺的王御史接到召寶舉報後,立刻上書魏帝彈劾姚侃。魏帝大怒,命刑部審理此案。
銀漕寫下供狀之後,即刻自殺身亡。刑部帶著搜查令,查封了姚府,果然發現了十萬兩白銀。姚侃之弟姚沛指說是兄長貼身侍從王萬山送來。經調查,姚侃身邊確有王萬山這個人。王萬山在陸漁受賞後,就被姚侃派往徐州籌集戰馬草料物資,卻再也沒有回來,失去了蹤影。期間元堯、歐陽烈、鍾離牧等人一直求情延判,卻被魏帝擋回。最後姚侃百口莫辯,被魏帝奪職下獄。
士族一直對整個過程冷眼旁觀,也著實有些愚蠢。在姚侃下獄後,郭荊找到了在帝都任職禮部尚書的叔父郭開,陳述姚侃被下獄的危害,力勸郭開不能束手待斃。之後,郭開聯絡廣河李氏新任族長,前中書令李穎之子李陌,一同遊說唐家、伍家、徐家等顯貴高門,阻撓胡白庭調派宿衛軍高階軍官至鎮海軍任督將的陰謀,但一時手頭上又無人,便只得將二皇子搬出來救急。
但胡白庭哪裡容得元堯掌軍,以“儲君不立,王號不封,皇子不出”為由使勁阻撓。在士族和胡氏吵得不可開交之際,歐陽烈以老邁之軀,舉薦陸漁,並將陸漁乃翊軍侯左鶴溪高徒的身份公諸於世。最終魏帝決定,以陸漁明威將軍之尊統領鎮海軍。
聖旨下達到軍營裡頭,宣旨的是總管太監。
“姚侃貪墨存銀十萬兩,經查,證據確鑿。按律,免去其鎮海軍督將、徐州刺史之職,抄家沒官,刺金流放羌州!家族連坐,女子罰入內役府為奴,男子押解帝陵充苦役!鎮海軍所部由明威將軍、牙將虞啟暫轄,權攝督將事宜!”那十萬所謂贓銀以及抄家所得財物盡數被魏帝拔去作為修繕帝陵之用。
陸漁聽後懵了許久。回到軍帳,將聖旨置於案上,在想之後該怎麼做。
葉離掀開帷布走入,瞧見陸漁發怔,便隨意地在他身邊坐下。“發什麼呆呢?”
“自督將被下獄之後,我就一直在擔心鎮海軍由誰來掌管。我想了許多人,唯獨沒有想到過是自己!”
“我剛從帝都那邊歸來。如今你左鶴溪弟子的身份在帝都被傳得沸沸揚揚!”
“什麼?誰說出去的?”陸漁驚詫。
“聽一些官員侍從講,是兵部尚書歐陽烈。也是他舉薦你升官的!”
“歐陽叔叔?二皇子?”陸漁從歐陽烈想到之前藏在歐陽府書房時,聽到的元堯、歐陽烈之間的密談,猜到了這或許是元堯的主意,因為歐陽烈不知道左鶴溪這件事。不過也沒有怪元堯,畢竟輔助他就必定有所付出。
葉離鳳目一眨,疑問:“歐陽叔叔?二皇子?”
“哦,你現在在軍營過得習慣嗎?”
“還好,起碼不孤單!有小麼陪著,總算是在汗臭味裡擁抱到一抹清香!”
陸漁不禁勾起嘴角,以為他在說自己。誰知被後來一句話給打了回去。
接旨後,又無見到令鎮海軍開拔徐州回防的旨意,陸漁只得約束軍士、調教佇列,一切行事小心翼翼。但以二十餘出頭之身統領一方軍團,戰功煊赫,又兼名將高徒,使得虞啟之名在帝都炙手可熱!並向天下、江湖傳去。
自大皇子走後,在郭荊的幫忙下,寧桐便施計將大皇子原來的屬下劍客秦琪、公孫申、師爺程令節都招攬了過來,加上慕容先生、段律、綠屏等人,在都成立了一個情報組織,名為雲麾校,用來對抗胡白庭的白鹿山莊。
二皇子府外如今是眼線疊如蛛網。
府內正堂,寧桐和慕容先生皆在。
慕容先生彙報道:“據段律他們打探得知,如今白鹿山莊四鹿,以及他們的莊主劉紹壇都在京中。”
“白鹿山莊的人有沒有發現你們?”二皇子點點頭。
慕容先生答道:“有!在追蹤的過程中,還與他們交過手!不過請二皇子放心,他們不知道我們是您的人!”
“都這個時刻了,知道與不知道也沒多大差別。前幾日唐慮、徐商隱、郭開等人連番上門拜訪,又不斷設宴,唯恐天下人不知他們在拉攏我為棋子。”
“大皇子已故,他們急需一個皇子為領頭人,以便繼續捍衛他們的富貴!”寧桐道。
“話裡行間,都在打聽我跟陸漁的關係。他們不僅是衝著我來,也是衝著鎮海軍來的!”元堯已看出了士族用心。士族是想以元堯為旗,以鎮海軍為靠,用以對付宿衛軍,謀求高門長久的富貴。
“那日二皇子與歐陽烈一道出城為陸漁解難,今歐陽烈又舉薦陸漁掌管鎮海軍,已經讓胡白庭留上心。看府外眼線密佈,就知道胡白庭已經非常忌憚二皇子了!陰謀刺殺,怕是接踵而來!”
“風雨欲來山滿樓!該來的總會要來。皇兄栽在劉紹壇手裡,我是絕不會步後塵!”在班師回朝的時候,他盡力與姚侃搞好關係,也獲得不錯的結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姚侃獲罪下獄。不得已,他只得暗中見了歐陽烈一面,拜託他與鍾離牧一干老將舉薦陸漁接姚侃的位置。至於他為什麼選擇歐陽烈,一是看中歐陽家餘威,在軍中尚有影響,魏帝會顧及一二,二是那日見到展嵩與歐陽烈騎馬而來,便覺歐陽烈與陸漁關係不簡單,三是信得過歐陽烈為人,知他公心。這事他是先斬後奏,存了點私心,藉助了左鶴溪的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