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血色皇城(1 / 1)
魏帝目送元舉遠去,卻不知怎的一顆心蹦蹦的跳。
黃公公真實身份也是胡白庭的人,在踏出長樂宮後,連忙朝鳳儀殿趕去,將魏帝召見元舉送密詔的訊息傳遞給胡後。
胡後聞得甚為突然,不知是何處出了差池,惴惴不安起來,急忙令芸兒出宮傳信於胡白庭。芸兒諫說腳程比不上御林軍,恐會遲了一步。情急之下,胡後想到秘密豢養的信鴿,將其派上用場。
胡府內,胡白庭站於廊下,收到胡後信鴿傳信,立時大驚,急忙使喚劉紹壇趕往正陽門截下信使。
另一邊元舉回到宮門崗位上挑選了一個心腹,在萬般叮囑下讓其送詔。心腹懷揣密詔,喬裝一番,走出正陽門,剛從朱雀大街轉入昇平街就被劉紹壇擒住。劉紹壇連人帶詔秘密押回胡府,交與胡白庭。
胡白庭鷹目陰鬱得可以殺人,攥緊密詔,將其重拍於案,冰冷道:“來人,召胡肅和胡班來見我!”
一盞茶功夫,胡肅、胡班匆匆趕到胡府,一見面就問發生了何事,要這麼心急火燎。胡白庭將密詔扔給二人。二人看後被嚇出一身冷汗,連密詔都沒捉穩。
“這這?怎麼突然會這樣?”胡肅戰戰兢兢。
“只有一個解釋,宮裡皇后那邊出了差池!”胡白庭本平坦的鄂頭擠成川字。
“幸好密詔被我們截獲,不然就危險了!”大驚過後,胡肅心有餘悸,不由慶幸。
胡白庭搖搖頭道:“但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信使遲遲不見回稟,元舉定然生疑。從而陛下定會令其直接率御林軍包圍我們。屆時我們就是想去調軍,也遲了!”
胡肅又一驚,凝色道:“事關我們胡氏一族存亡,我們該怎麼做,一切但憑兄長決定!”
胡班露出三分殺伐氣,毅然拱手道:“全聽兄長吩咐!”
如今這個局勢胡白庭不是沒有預料過,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突然,毫無預兆。胡白庭闔上鷹目,在權衡對策,睜開似雷霆擊空,綻露鋒芒,厲言道:“胡班,你立即去北郊大營,點齊所有宿衛軍,殺入帝都,要在最快速度攻入皇宮。記住,首先派兵將元堯府邸圍住,務必要斬除元堯!”
胡班抖著虯髯,“領命!”
劉紹壇不知道的是,他在正陽門外擒人已被公孫申察覺。白鹿山莊既能監視二皇子府,雲麾校亦能監視胡府。胡班急匆匆騎馬出城的訊息亦沒有瞞住雲麾校。
錦華街。
二皇子在書房內,收到公孫申的來報,正滿腔驚異。“你說那人手上有聖旨?你確定?”
公孫申抱拳道:“確定,是聖旨!被捉那人有些身手,應是御林軍!”
寧桐眉梢擰緊,惑道;“奇怪,聖旨怎麼會讓一個普通御林軍來宣。胡白庭又怎麼敢截聖旨,又為什麼要截聖旨?”
這時段律進入,見禮道:“有訊息,剛才胡班騎快馬急匆匆出城,奔北郊大營去了!”
“北郊大營?”寧桐美眸一凝,徘徊在房中,梳理著一條又一條的資訊,忽地得出一個可怕猜測,旋身驚道:“不好,胡白庭要謀反!”
書房內眾人盡皆變色。
薛萬仞腦子轉不過來,結巴道:“謀·····謀反?不會吧!”
秦啟敲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打岔。
“陛下半月不朝,至今不知情形如何,今日突然頒出一詔,還做得如此隱秘,這是其一!那護送聖旨之人是在昇平街被擒,而昇平街不是通向胡府,是離師兄這裡最近的路,這就說明聖旨是傳給師兄的,這是其二!其三,劉紹壇截住聖旨後,胡肅、胡班便急匆匆趕至胡府,而後胡班快馬出城,奔向北郊大營。如果我沒猜錯,他這是去調兵!”寧桐將其中因果娓娓道來,危而不亂,儼然羽扇軍師,倒讓在場男兒折顏。
二皇子頷首道:“沒錯,胡班定是去點兵了!”
薛萬仞急眼道:“那我們怎麼做?”
二皇子道:“宿衛軍進城,一是直奔皇宮,還有不會放過我!秦啟,你立刻去遣散全府人,其他人隨我火速進宮!公孫申,你輕功好,要趕在宿衛軍未封城時出城,去博天涯通知虞將軍!”
寧桐補充道:“還有,段律你立即帶雲麾校的人去把元舉的家眷接進皇宮。”
段律、公孫申肅然應命而去。
胡班至北郊大營,喚上朱勳,點齊除中壘營所部外的全部大軍五萬五千人,衝入帝都。那浩浩蕩蕩的氣勢場面,已經在帝都很久沒有出現過。百姓紛紛躲避,如見猛虎。勾欄瓦舍、酒樓茶肆、商鋪民宅瞧的瞧,望的望。
胡班命令朱勳率軍擒拿二皇子闔府,他則率軍直奔皇宮。可惜他們晚了一步,二皇子府已空空如也。
胡班率軍趕到正陽門,見宮門高閉,寂靜異常,不見一人。胡白庭和胡肅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趕到正陽門,來至宿衛軍陣前。
“胡班,這是怎麼回事?”胡白庭騎馬停在胡班之旁,眺高望著正陽門的城頭。
“兄長,這······”胡班晃晃腦,一頭霧水。
“正陽門卯時初刻開門,戌時初刻閉門,現在是巳時,怎麼會閉宮門?”胡白庭覺得不對勁。
這時一隊人馬從朱雀大街飛奔來,勒住馬後抱拳道:“二皇子府中空無一人!”
聞言,胡白庭鷹目閃抖,猛然醒道:“不好!元堯有所警覺!”
恰是此時,正陽門牆頭上冒出列列弓箭手,捏弓搭箭,指著下方漆黑一片的宿衛軍。同時御林軍統領元舉出現。
“胡班,朱勳,你們帶著這麼多兵馬圍住皇宮,是想造反嗎?”元舉指著城下大喝。
“元舉,我勸你開啟宮門,讓我等捉拿反賊,進宮勤王!”胡肅喝道。
“進宮勤王?”二皇子剛登上城頭,就聽到這句話,嗤之以鼻。
元舉喝問:“反賊是何人,勤什麼王?”
胡肅儀仗身後幾萬大軍,一時膽氣大起來,說話也響亮,“反賊就是元堯,他闖進宮裡,挾持了陛下,讓陛下頒佈了假詔!”
元舉聞言勃然大怒:“你放屁!”
二皇子登上城頭,身邊跟秦啟、薛萬仞。與城下胡白庭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彼此心知肚明。
胡白庭勒馬韁走出個馬頭,冷視著元堯,“元堯謀逆,裹脅陛下,頒佈矯詔,實屬大逆不道!元舉,本官勸你棄暗投明,開啟宮門,讓勤王之師入宮肅拿叛賊,整頓宮闈!”
“胡白庭,你的心真是大,連宮闈都需要你來整頓,你把父皇放在哪裡,你把大魏朝堂放在哪裡?有一句話我已經忍了多年,今日終可暢言!眾軍聽著,他胡白庭,是一個竊國權臣,青髯米賊,竟還大言不慚,在此鼓唇搖舌,狺狺狂吠。腐草之熒光還敢覬覦天空之皓月?真堪為不自量力之無恥匹夫!”
胡白庭大笑起來,對謾罵的話絲毫不在意,“精彩!實在精彩!二皇子的口才讓我大吃一驚!”然後回首對朱勳道:“朱勳,你去把元舉的家眷拿來,看他開不開門?”
胡班不解道:“兄長,我們何不直接攻城,殺進去?”
“皇后還在宮中,若是逼得急了······快去!”
“遵命!”朱勳調轉馬頭,率一部遠去。一柱香時間後,快馬奔回,凝重道:“尚書令,元舉府上一個人都沒有!”
聞言,胡白庭猛地抬頭瞥向元堯,吃恨道:“元堯,你竟然早有準備?”
胡班舉刀道:“既然如此,就攻城吧!”
胡白庭悶聲,殺意蓋臉,瞬息後托起個手掌。胡班見狀,大刀一舉,下令攻城。
兩方弓箭手互相對射,箭如飛蝗。戰火突起,昔日莊嚴的神聖之地成了人間煉獄。元舉指揮御林軍有條不紊地接戰,暫時憑藉宮牆之險阻住宿衛軍。
長樂宮裡頭,魏帝躺在龍椅上,聽得遠處那震天的喊殺聲,連滾帶爬踉蹌而行,既驚又怒。驚的是宮牆之禍,刀兵之亂。怒的是胡白庭竟敢大逆不道,懷不臣之心,以及胡氏一門枉費了自己多年的寵信。
大戰既起,元堯帶著秦啟離開正陽門,留下秦啟、薛萬仞幫忙抗敵。
元堯一臉徵色邁入長樂宮。
魏帝見元堯來,慌忙問:“堯兒,外面怎麼樣?”
元堯倉促行了個禮後,答道:“宿衛軍將皇城包圍得水洩不通,胡白庭已經下令進攻!”
魏帝惱羞成怒,斥道:“胡白庭!胡白庭!這個挨千刀的胡白庭,枉我一直以來這麼寵信他,他······他竟敢懷狼子野心,率軍謀逆!可惡!可惡!”因怒而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嘔出一團黑血。
“父皇息怒,保重龍體!”
“堯兒,情勢危急,你說怎麼辦?”魏帝平復過來,擔憂起當前局勢。
“兒臣已經派人去通知明威將軍虞啟。博天涯距此百里,只要我們堅守三日,三日之後救兵必到!”元堯對陸漁很是相信,堅信只要陸漁接信就必定率軍相救,憑他之能必定能平息胡氏之亂。
“虞啟?”魏帝一愣,又憂鬱起來,“宿衛軍五萬餘眾攻城,朕只有五千御林軍,怕是堅持不了三日······”
元堯忽而重重跪下,壯穆而明勵,以明死志,抱拳道:“請父皇放心,兒臣當奮力抵抗護得父皇安然,若不測,屍體定陳橫長樂宮破之前,以戰血見先祖,不辱沒元氏子孫的顏面!”
魏帝怔驚退後一步,片刻欣慰地點著頭,“好!好!元氏有你這樣的子孫,真乃皇室之幸!”繼而又想起什麼,“你跟我來!”
元堯直起,跟著魏帝轉過宮殿邊廊,轉入另一處宮牆,穿過甬道,來至龍藏閣。這龍藏閣是安置皇家藏品的地方,琴棋書畫、刀斧劍戟應有盡有,不敢說盡收天下珍寶,但也可說羅列八成,平時由少府掌管。
在龍藏閣前,魏帝停下,吩咐少府屬官將一件盔甲取出。少頃,屬官便捧著一套明光護愷而出,交與魏帝。魏帝接過,轉身對著元堯,嚴肅道:“堯兒,跪下!”
元堯不明所以,聽話跪下。
“這是你皇祖父年輕時征戰所用的明光護愷,朕現在將它賜予你。望你穿上後,能多殺叛賊,祐我元氏江山!”
元堯身軀一震,將其接過。穿戴上後,拱手辭別魏帝,慨然轉身而去。赤血披風如有靈魂般活了起來,揚而不下。魏帝不禁動容,似乎看到了當年自己的父皇,大魏宣帝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