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兵臨城下(1 / 1)
急行軍五個時辰,三千鎮海軍鐵騎終於從芸州博天涯趕到京畿之地,離帝都還有十里。望著依稀可見的城池輪廓被融在了大雨裡,陸漁勒緊馬韁,在泥濘路上停了下來。
帝都東城門,守將名為胡由,是胡氏族人。他收到胡班的命令嚴守城門,從昨日午時至今快到黃昏,與一班投靠於胡氏的將校都在城頭駐守,又不得參與圍攻皇宮的廝殺,正百無聊賴。
忽而一個斥候從皇宮方向騎馬飛奔而來停下,對胡由稟道:“稟校尉,胡班將軍就快攻破正陽門,御林軍已經強弩之末!”
“好!天下就快是我們胡家的了。”胡由大笑起來,揮手道:“來人,上酒,擺宴!”
錢參將顧慮道:“胡校尉,右宿衛將軍明令我們堅守城門。喝酒的話······怕是會誤事啊!”
胡由不以為意,“哎,守了整夜整天,悶都悶出個鳥來!放心吧,連個耗子都進不來。我們先喝幾壇,就當是提前慶功!”
幾個將校你我相顧,也有些意動。之後眾人在城頭上擺了一圍,放上酒肉享受起來。
忽而錢參將舉起杯就要落肚時,側頭瞥到了城外方向,神色駭然,嚇得酒罈都沒拿穩。酒罈破碎聲把眾將校嚇了一跳。
“你們看!”錢參將指著城外。
眾將校紛紛望向城外,看見一隊黑甲騎兵出現在地平線上,冒雨而行,皆大驚失色。
陸漁兵臨城下,望著巍峨帝都城池,臉色冷峻沉著,與寇平策馬出陣,來至城頭百步處。
寇平舉戟喝道:“快開啟城門!”
胡由傲慢道:“我奉令守城閉門,一隻耗子也不能放進去!”
“亥時未到,你敢封城?誰給你的膽子?”陸漁冷問。
“哼!當然是右宿衛將軍給的膽子。我認得你,明威將軍虞啟!我勸你識相點,若認清形勢,倒戈來降,將來榮華富貴還有你一份。如若不然,我定叫你粉身碎骨!”然後,胡由從屬下處接過一把弓,對準陸漁射了一箭。
陸漁一槍將飛來箭矢斷成兩半,英目凌厲地穿過幕雨望了眼城頭,一拉馬韁轉頭回陣。
“將軍,我們都是騎兵,又只有三千人,該怎麼辦?”寇平問道。
“四門都被封閉了,如果棄馬攻城,則是捨己之長!容我再想想······”陸漁鎖眉,一時也沒想到好的辦法。
“後援部隊還有一天才能到,我們要不要等他們來了,再做打算?”
“我怕二皇子堅持不了一日!”陸漁搖搖頭,又道:“我們率騎兵先行趕來,就是為了爭取時間。枯等的話,我們連夜趕的路就沒意義了。”
這時一騎從寒山寺奔下,一路急鞭,冒雨直至鎮海軍前。來人正是郭荊,自那日見過二皇子後,留在了寒山寺為大皇子誦經,住了下來。今聞得帝都變故,又從山上望見鎮海軍的軍陣,一下就想到陸漁窘迫之處,故而奔了下來。
“二師兄,你不在城裡?”陸漁見到郭荊,既詫又喜。
“我有一策,或許能夠幫你破城!”郭荊望了眼帝都,然後驅馬來至陸漁身邊。
陸漁喜道:“什麼妙計?二師兄快說!”
郭荊貼近陸漁耳邊,精神道:“裡應外合,詐開城門!”
“那這個內應是誰?”
“你所認識的寧松的兄長,寧瓊!”
“寧瓊?”陸漁想起來了,當初寄住寧府時見過幾次,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
郭荊點頭道:“我與寧瓊相識。他武藝不錯,為人正直義氣,曾在宿衛軍做過校尉,後來因傷辭官。因他是寧責之後,所以胡班也一直對他多番拉攏。但他和他父親成侯一樣,兢兢業業做實事,不參與黨爭。”
陸漁問道:“該怎麼做?”
郭荊將目光瞥向公孫申,道:“公孫兄,麻煩你帶著我的佩劍走一趟!”
之後,公孫申帶著郭荊佩劍,趁著春雨時節,河道水漲,從連通城內的一條河流遊入。宿衛軍的目光都在城門處,誰會去注意一條河流?就這樣,公孫申憑藉武功和水性,順利潛入帝都,潛行至寧府,並順利見到寧瓊。
其時寧瓊正召集了一幫家丁護衛府邸,護佑全家安全。見到公孫申,又見郭荊佩劍,聽到來意後,寧瓊欣然而應。按照郭荊的計策,他再度穿上宿衛軍的鎧甲。公孫申也換上一套士卒的鎧甲。兩人騎快馬奔至東城門。
“來者何人?”錢參將注意到寧瓊二人。
“我乃鷹揚校尉寧瓊!”寧瓊正色答道。
“哦原來是寧校尉,失禮了!”錢參將變了副臉色。
“胡校尉何在?”
胡由露出個頭,見是寧瓊,也不敢輕視。無論是家族威名,還是寧瓊個人武勇,宿衛軍中很多人都很是敬服。拱手道:“原來是寧賢弟!你不是辭官休養了?怎麼會來此啊?“
寧瓊抱拳回道:“危急關頭,胡將軍特遣我來協助胡校尉守城!”
胡由將信將疑,“我怎麼沒聽過這事?”
“胡班將軍威風凜凜,命五百精銳列陣邀請,這是大禮,我不敢不給臉子啊!如若胡校尉覺得有疑,不妨派人去問問胡將軍。我就去那邊酒樓喝兩杯,慢慢等。”寧瓊先是丟擲個逼於形勢的暗示,再故作掉頭就走,顯得更逼真。
胡由心頭疑惑漸漸消退,連忙叫住寧瓊:“寧賢弟等等!既然是胡將軍所遣,我怎麼敢趕人?你能來,求之不得啊!”
寧瓊內心竊喜,下了馬,與公孫申一道沿樓梯上了城頭,微笑著邁向胡由。在靠近胡由時,回頭給了公孫申一個眼色。三步之內,劍起寒光,抵於項上。寧瓊電光火石間劫持住胡由,公孫申則制住錢參將。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城頭將校、士卒大驚,倏地全拔兵器將寧瓊二人圍住,戒備又蠢蠢欲動。
寧瓊喝道:“所有人聽著,胡氏起兵謀反,惡貫滿盈,跟著他作亂沒有好下場!隨我反正歸順朝廷者,既往不咎!”
胡由搖頭晃腦掙扎,怒喝:“別聽他的······”
沒等胡由說完,寧瓊就划動劍,割破了他的喉嚨。胡由到底顫了幾下便沒氣了。寧瓊提著滴血劍,凌厲環視周圍軍士,厲言道:“謀反者,這就是下場!快開啟城門,迎接明威將軍和鎮海軍入城平叛!”
城頭軍士你我相顧,舉棋不定。忽而有個士卒高聲嘮起寧瓊的威望,第一個放下武器。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越來越多的人放下武器。城閘轉輪被拉動,城門發出吱吱聲徐徐開啟。
郭荊望著寧瓊健碩身影,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寧瓊果然有七分武力,三分膽氣!”
陸漁不禁展露歡顏,舉槍振臂一呼:“全軍聽令,進城平叛,殲滅胡氏!”
三千鐵騎踏著飛流,在黃馬赤槍的冷峻青年率領下,浩蕩衝入城,撼動了城頭宿衛軍。
大雨已經停歇,日頭終於露了臉,映得西天一片鮮紅。
與宿衛軍搏鬥半個時辰過後,兩老將終於油盡燈枯,身受多創,渾身血淋。夕陽西沉,黃昏的暮光落下西頭,落下帝都,落下正陽門,落在的背上。
“歐陽烈、鍾離牧,現在投降還來得及!”胡白庭居高臨下,睥睨著二人。
歐陽烈和鍾離牧都沒有搭話,掙扎著傷腿,舉起大刀,大吼著悲壯衝向前面的宿衛軍。
胡白庭冷哼一聲,掠過狠色:“不知好歹!放箭!”
宿衛軍步兵後退,弓兵上前放箭。
歐陽烈本已傷重,行動馳援,在擋下幾箭後,各中了幾箭,踉蹌倒地,血流不止。望著橫持兵刃圍上來的宿衛軍,歐陽烈赤紅的雙目眨也不眨,已知今日必死的他將關刀重重一杵,扶著圓鐵柱艱難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一支箭無情穿過他的鎧甲,穿過他的胸膛······
鍾離牧同樣臥在地上,斑血滿臉的他張著殷紅的手,急呼:“歐陽兄!”
歐陽烈緊緊握住沒入自己身軀的箭矢,遲鈍地轉頭望向鍾離牧,吐出口血。
鍾離牧忽而大笑,“今日我們一道而死,也不枉此生了!”
歐陽烈也豪烈大笑,“我們一起去見笙兄,下去之後一定好好灌他幾罈燒刀子,叫他不講義氣······”
正陽門宮牆上,廝殺仍烈。
五千守宮牆的御林軍只剩下千餘人。宿衛軍連夜攻城也傷亡近萬人,但已有部分人攀上城頭。
二皇子血戰宮牆,體力不支,倒下倚在廓邊。秦啟和薛萬仞見狀,急忙殺過去,將二皇子扶起,焦急地問安。二皇子搖搖頭,表示無事,撐劍掙起來,用泛著血絲的眸子捉著外面的胡白庭。忽而一面高舉的旗幟出現在朱雀大街,撞入眼簾。他泛血的嘴角一彎,綻出一個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