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兩敗俱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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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對壘,舉起火把,將戰場中央的屍體和鮮血映得清清楚楚。

黑夜像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將人罩得透不過氣,近乎窒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被吞噬其中,他們已然看不見明日的太陽,永遠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透過漆黑的夜空,透過將士廝殺的身影,透過兵戈繚亂,透過飛濺的鮮血,陸漁與赫連城四目相對,皆冷得可怕。

半個時辰過去了,兩軍戰況膠著,誰也沒有佔到上風。起義軍雖然戰力及素養不足,但正如赫連城所言,皆是忠於大夏的死士,憑藉一股血氣和信念硬是生生頂住平策。

一支箭矢不知從何處飛來,從馬鬃旁掠過,割開了葉離左肋衣袍。葉離稍微側了側身,透著火把的微弱光芒,看到了他冷峻面龐上嘴角動了動。她心裡暖洋洋的,綻放了一個無事的表情。

陸漁點了點,將視線投回戰場,再度掛上冷峻的神容。

軍陣上方傳來震天的鐵蹄聲。原來是寇平已經完全擊潰了魯鈞的三千騎兵,正帶著剩下的四千餘鐵騎繞了一個圈,在黑夜的掩護下攻襲向赫連城的後軍。

夏軍軍士聞得地面的抖動,轉過身看見滾滾黑流蜂擁而來,出現了慌亂。訊息的功夫,平策鐵騎闖入夏軍軍陣之中。戰馬嘶鳴,有的被盾牌攔住,有的被長槍撂倒,但大部分戰馬騰空越過盾牌,將攔路夏軍撞得魂飛魄散。一時間,一萬漓州軍後軍大亂。

寇平將四千鐵騎擺成了錐形陣,刺破後軍後,一直向前推進,直指中軍上那架車駕。

赫連城早已察覺到戰局的變化,面對緩緩逼近的平策鐵騎,他從容鎮定,高聲下令讓盾牌兵再組防線,弓箭手立於盾牌之上,以密集箭矢對抗。

萬箭射上夜空,成了一個弧度,再重重砸落。很多迎頭的騎兵中箭翻落馬下,生死不明。一支鋒芒閃閃的箭簇直朝寇平面門飛來,寒光越來越大,寇平露出怒容,一戟揮上,將其拍開,看著身邊將士一個接著一箇中箭倒下,他咬得牙關咯咯作響,不甘心地下令調轉馬頭,向宛州城方向而撤退。

鍾離御在城頭上看了多時,見到戰況膠著,他也臉也膠著了,沉得快要掉下來。望著平策鐵騎攻勢被阻,調軍向城這邊撤來時,他腦海中忽而想起在洛州時,陸漁曾跟自己說個一個火牛陣。他藉此想到了一個好的破敵之法,猛地一甩披肩,轉身衝下城頭,下城門出跨上馬,抬頭喝令:“開城門!”

趙二虎不敢違抗,便將城門開啟。

鍾離御騎馬衝出城,跑入黑暗之中,朝寇平迎頭衝上,高聲喊道:“寇中郎!”

寇平勒住了馬匹,驚疑問:“鍾離中郎,你怎麼出城了?”

鍾離御將馬騎到寇平身側,凝凝望了戰場一眼,道:“我或許有辦法,助虞啟兄一臂之力!”

寇平一愣。

之後寇平率領三千鐵騎隨鍾離御入了宛州城。鍾離御將火牛陣的操作原本用到馬匹身上,既是在馬鞭上繫上沾了蠟的草繩,然後點燃。

三千馬匹感到後尾火燙火燙,痛得仰天嘶鳴,蜂擁成一股水流,紛紛朝西城方向狂奔。而西城之外的對面恰好就是赫連城軍陣,馬匹撞入其中是必然的,這也是此計策成功的關鍵之處。

宛州城方向再度傳來震天馬蹄聲,夏軍以為寇平捲土重來,不曾想見到一群馬背上無人的、後尾搖晃著一團火光的馬匹,發了瘋似的衝撞過來,都看呆了。蔣錄急忙下令放箭。可馬匹不是人,不會知道箭矢的危險,依舊一窩蜂、一根筋直撞。

在被射倒兩三百匹後,剩餘的瘋馬沿一條直線闖入夏軍大陣,將其撞得支離破碎。盾牌被棄了一地,漓州軍紛紛扔掉旗幟和兵戈,慌亂地四散,被馬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陸漁遠遠望見這一變化,捉住機會下令全軍進攻。

在左右夾擊下,夏軍腹背受敵,兩邊防線盡皆奔潰。赫連城臉色非常難看,目前亂局即使是他,也沒有能力控制,敗局已定。

他仰天合目,長長呼了口氣。幾十年準備毀於一旦,心中無盡悲憤和不甘。但他不知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只是若無其事般將墨劍合上,再側目深深望了眼那個對手的身影,用盡全身力氣說了句:“撤退!”

蔣錄、明瑜和魯鈞跟在赫連城身側,護著他在亂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乘著夜色衝出了宛州城戰場。

陸漁早已注意到赫連城動向,便率著葉離、高軼等將佐以及一隊親兵,朝西邊追去。

西境之上的天空,月黑風高,有一梭子白雲在遊蕩,時而有一陣清涼的風。兩隊人馬在山崗上來回追逐,馬蹄聲打破了大山的寧靜。一刻鐘的功夫,已經望不見宛州城的輪廓,只是舉城的火光映得天空微亮還依稀可見。

明瑜和魯鈞見陸漁等人緊追不捨,回身釋放了幾支袖箭。陸漁和葉離追在前面,早已密切注意他們的舉動,輕輕一揮劍就將袖箭擋開。

赫連城親兵們則照樣回身搭弓放箭。

箭雨射翻了陸漁十餘個親兵,陸漁繼續帶著一百餘人揮鞭緊追。

“弓箭!”聽見身後同袍的慘叫,陸漁心中作怒。

身後一人將弓與箭袋稱帝給陸漁。陸漁反手接過,搭弓瞄準前面赫連城的後背,鬆開了手指,箭矢應弦而出,穿過一百五十步,朝那道白衣文士追去。

箭快到赫連城後背,他轉過頭,鷹目一縮,迸發出寒於秋雨的光芒。忽而有個親兵從馬上撲起,擋在他身後,受了這一箭,翻過落地而亡。

陸漁再搭弓再射,皆被魯鈞、明瑜以及蔣錄三人擋開。很快就把箭袋上的箭射光了,陸漁氣結,將弓與箭袋扔掉。

眼見追兵越來越近,蔣錄便命令赫連城的七八十親兵由六客率領留下截擊。他們立即調轉馬頭,正面對上了陸漁等人。陸漁正著急要擒下赫連城,以絕夏之逆心,沒什麼心思和這些親兵交纏。但這些人個個不要命地追擊,就算中了刀,都要抱起一個魏軍雙雙滾下馬,近乎瘋狂地阻擊倒給了陸漁不少的麻煩。

一個親兵向陸漁馬上撲了過來,陸漁在馬上立起,一腳將其甩飛。再坐回馬時,發現赫連城四人已經消失在茫茫黑夜裡頭······

陸漁掄起拳頭,重重地捶了自己大腿一下。

葉離拉著馬韁,從一堆屍體邊繞到他身側輕輕地說:“你也不要太自責,畢竟你已經盡力了。”

瞅著擺在眼前的山野夜色,陸漁垂下眼瞼,心事重重道:“沒想到赫連城這人不僅武藝非凡,還城府頗深。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葉離將孤葉劍收回劍鞘,勸道:“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宛州城戰局還需你去收拾!”

陸漁剛才想起,葉離在近戰之中為自己擋下了一刀,不由溫吞地問:“剛才那刀謝謝你,你還好吧?”

“還好,我以為靖軍侯當將軍當久了,身體都鏽鈍了!”葉離嘲笑一陣,就策馬越過,留下一句“就那些人,還不是我的對手!”她就是這個奇怪樣子,在陸漁大事上從不輕易置喙,甚至緘口不言,除了有時勸慰一兩句,一般只當個陪伴之人。但到了自己或陸漁個人的事,時不時擠兌一兩句。

被她這麼一揶揄,陸漁因赫連城逃跑的不安心情也削去三分。勾起嘴角,輕輕一笑,扭轉馬頭,便帶著眾親兵,往宛州城方向趕回。

回到宛州城時,寇平和展嵩已經打掃好戰場,將部分漓州軍和部分起義軍看押住,戰馬也收攏回來了。此番宛州城決戰,共殲滅夏軍四萬餘,捕獲俘虜一萬兩千餘,加上寇平、高軼前番擊潰魯鈞的六千餘鐵騎,共殲敵四萬六千餘。俘虜多是起義軍,漓州軍已經在連番大戰中死傷殆盡。

十四客、十五客在宛州城下分別被寇平、展嵩斬殺。六客則亡於葉離的孤葉劍下。自此,二更天二十四客,如今只剩下二客蔣錄、四客明瑜和五客魯鈞三人而已。其餘數百夜鷹也都全部混入起義軍和漓州軍中充當骨幹而大皆覆滅。二更天謀劃幾十年,一朝大敗,已然名存實亡。

四萬平策軍經此一役,也陣亡兩萬餘人,傷者五六千,剩下能戰者一萬五上下,也是很沉重的損失。陸漁聽到軍中祭酒上報統計名冊時,心情沉重得無以復加!又是兩萬多家庭妻離子散,父母白髮送黑髮,又添了無數寡孤!

處理完戰後事宜,陸漁留下寇平、展嵩和高軼在城外駐紮和看押俘虜、安置傷兵,自己則帶著葉離入了宛州城,在刺史官衙見到了鍾離御。

鍾離御也忙得七手八腳,義民多有死傷,城內百姓為抗擊赫連城,多有出物資。一應油料、木材、磚石、火藥和鐵器等,損失多寡,一一需登記在冊,以備他日官府報銷。另外死難者的遺卹金的發放,也需按人頭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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