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亂局初定(1 / 1)
刺史官衙內,鍾離御埋頭苦幹,見到陸漁、葉離踏了進來,方才放下筆到筆硯。整理整理衣袍,站了起來,問:“有沒有捉住赫連城?”
陸漁慚愧地搖了搖頭,道:“慚愧!讓他給跑了。”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啊!”鍾離御聞後凝重起來,“大戰剛過,事情都處理好了?”
“差不多都處理好了!剩下的寇平他們在忙!”陸漁點點頭,抱拳道:“其實這次來,是來謝謝你的。若不是你的計策,最後這場大戰勝負難料!”
鍾離御輕輕一笑,擺擺手:“別!靖軍侯為了戰場之事來謝我,這我可承受不起。這說起來,也算是你自己在幫自己。”
葉離瞥向陸漁,不解道:“他自己幫自己?”
鍾離御低下頭,踏近到二人近前,道:“如果不是你在洛州時說過那個火牛陣,我還真想不出今晚這個辦法。所以算起來,你還得感謝自己。”
陸漁和葉離這才恍然大悟。
“怎麼樣,宛州城百姓傷亡大嗎?”說到國事,陸漁心情嚴肅起來。
“義民死傷四千餘人,又有四千多個家庭妻離子散!”鍾離御心情沉甸。
“若是當日,我們在千灀山殺掉赫連城,就不會有今日之禍!”葉離有些自責。
“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這條處處警醒的格律,有的人卻是永遠也不會看見它。”陸漁嘆了口氣,又想起赫連城逃逸一事,道:“赫連城犯宛州所帶之兵只有九萬,他還剩下一萬起義軍駐守漓、洛。我們要將其連根拔起,不然後患無窮!”
鍾離御覺得有道理,問道:“潤寧軍只剩下一千多殘兵了,怕是無能為力。你有什麼想法?”
“就地招募義民,補充潤寧軍,用以看守俘虜,順便嚴守宛州。”
“把義民整編成軍,需要時日,你就不怕赫連城獲得喘息之機,捲土重來?”
“我也沒打算用潤寧軍。只要新募之軍能夠看守住俘虜,我就率剩下的一萬多人西進,將漓、洛收回來,擒住赫連城。”
“嗯!這事越快越好,遲則生變!”鍾離御想想,覺得有理,但又蹙眉道:“這事,你先要上表奏請陛下,獲得恩准之後方可行事。”
陸漁點點頭,拱手告辭,轉身就要走。
鍾離御叫住了他,“等等!”
陸漁滯住腳步,轉身惑惑望向他。
鍾離御笑問:“你向陛下舉薦了我,把我從快意的江湖裡拉了來,現在就不說些什麼嗎?”
陸漁揚起嘴角,道:“首先,赫連城本是你們雲隱的目標,你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其次,你在江湖裡,並不如你表面那麼快活!”說完,轉身帶著葉離離去。
鍾離御愣在原地,似乎雙腳成鐵,熔鑄了青板。這是除袁喬之外,第一個人跟他這麼說。對的,其實他在江湖裡並不是表面那般愉快,無拘無束只是他逃離鍾離府恩怨的一個藉口。至於雲隱,確是他的一個有歸宿感的地方,只不過過於古板和生硬,只有袁喬才是他最快樂的源泉。
出了刺史官衙之後,陸漁和葉離齊轡而走。望著大戰後街上的混亂狀況,滿地傷民,陸漁十分不好受,不知不覺就說起了以前的往事。“這個場景,我在小時候也經歷過,每次想起,我都會在半夜驚醒!”
不曾想他的話勾起了她的傷心事,葉離也傷神說道:“我小時候獨自一人沿街乞討,也經歷過兵荒馬亂。那時候就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除此之外,別無他念!”
“是啊,活下去,單這個,就不易!”陸漁感嘆萬千。
“對了,你不是要祭拜你的親生父母,什麼時候去?”葉離想起一些事,面頰熱了熱。
“上次建州大戰,一時抽不開身,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去。”陸漁眸子有些深沉。
“他們泉下有知,也不會怪你的!還會以你為榮!”葉離寬慰了幾句。
陸漁側目望住她,感覺心裡很舒暢,目光柔和中帶了些情愫。
出了宛州城,回到城外軍營。寇平三人已經將一切料理好,就等著陸漁回來交差。
中軍帳內,寇平三人彙報完事項,就一溜而走,留下陸漁和葉離在帳中。
陸漁攤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寫下今次平叛的狀況以及之後的對策。之後,吩咐身邊一個叫丁思的親信連夜出營,快馬趕往帝都,上呈元堯。
五日後,丁思奔入了帝都,透過正陽門,上了正德殿。
其時,元堯正在朝會,期間正說到了西境對抗逆夏的戰事。聽到西境軍報,元堯連忙將丁思傳了上殿,看了陸漁周折彙報後,龍顏大悅。
“好!”元堯合上周折,輕放龍案上。
玉階下群臣繃著的心情這下才鬆緩下來。
“靖軍侯於宛州城下擊破赫連城大軍,俘敵一萬兩千。漓州軍牙將趙諱、韓奇先後被展嵩、高軼所斬。赫連城倉惶逃竄!”元堯心情大好,連聲音都清朗了許多。
成侯寧真出班恭道:“恭喜陛下,我朝大興,天威浩蕩!”
寧松與郭荊相視一眼,也都展開歡顏。
“來人,將靖軍侯的奏章傳示下去,讓眾愛卿也都看看!”元堯吩咐身邊一個總管太監宗海。
宗海應諾,將奏章雙手捧著小心翼翼走入玉階,先呈於尚書令寧真,再傳中書令郭解,再按官階高下、地位尊卑依次往下傳。
角落內一個皇子,是三皇子元肅,自元堯正位東宮後,就被元攸冊封為晟王。他最後也接過奏章一看,目光一寒,將之遞給站於他身側的一位將軍。
此人名叫趙申,是四品懷化將軍。之前推脫不肯率軍出征的將軍裡,他是其中之一。他由右至左快速的掠過奏章內容,側頭對上元肅別有深意的目光,點了點頭,然後快步出班,俯首奏道:“陛下,靖軍侯虞啟雖然擊潰赫連城大軍,但其並未擒獲或者斬殺赫連城,漓、洛二州仍在夏賊手中,赫連城仍然有餘部一萬軍,實在是心腹大患。”
元堯點點頭,問道:“那依你之見呢?”
趙申暗喜,道:“臣認為,赫連城宜應早除,遲則生變!至於靖軍侯折中所說招募兵力,補充潤寧,再徐圖西進。臣覺得太緩,這樣會給赫連城喘息之機,以便他東山再起!此時理應乘勝追擊,率得勝之師西進,收取漓、洛,一舉剿滅赫連城餘黨!”
郭荊也看過兵書,一聽趙申的話,就覺得不妥,連忙按玉笏出班道:“陛下,懷化將軍之言大謬!”
元堯望向郭荊,問道:“郭愛卿有何高見?”
郭荊躬了躬身,行了禮,挺直起腰,娓娓道:“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靖軍侯率平策軍不久才南下擊退蕭化潛,便又匆匆西進擊破赫連城,三月之間轉戰兩地兩千裡,未有片刻休整之機。接二連三的大戰,平策軍士氣、體力都到了強弩之末,且傷亡慘重。此時西進,實不明智。臣相信靖軍侯的判斷,贊同其策,整編潤寧,休整大軍,他日再圖漓、洛。”
趙申嗤笑道:“郭侍郎未免太過謹小慎微了吧,就憑靖軍侯沙場勝將之能,還對付不了赫連城一幫殘兵敗寇?知道的人,說靖軍侯體恤軍士,不知道的人,還誤解靖軍侯養寇自重!”
此言一出,滿堂公卿大臣陡然變色。
元堯眸子一凝,半晌後舒展開來,饒有深意往某個方向望了眼,斥責說:“休要胡說,靖軍侯公忠體國,人盡皆知。各位議論國事對策便是,不要另生枝節!”
趙申誠惶誠恐,躬身應答:“是!”
元堯又問:“其餘愛卿,有何見解?”
寧松出班奏道:“稟陛下,靖軍侯折中所言,不無道理。一萬兩千俘虜為起義之寇,皆為赫連城蠱惑,反心甚烈,雖降而不服,若不遣軍看押,恐其再滋事端。”
趙申駁道:“這些人意圖造反,罪不容赦,就地處置了便是,何須關押如此麻煩?”
郭荊信奉儒學之仁義,聽此血雨腥風之言,立即出言斥道:“陛下登基不久,你就慫恿殺降,掀起腥風血雨,你是想為我大魏招惹不詳之讖兆嗎?”
寧松也深為惡絕趙申的殺降主張,嗤笑道:“先前怎麼不見懷化將軍這麼積極,現在事平了,卻伸出頭來口若懸河!”
趙申伏倒於地,渾身振振道:“陛下,臣雖位卑,但也與靖軍侯一樣,公忠體國,豈能受寧尚書這樣······這樣中傷!”
寧鬆氣結不已,正想發作,卻被元堯打斷。
元堯接過宗海遞回來的奏章,面有不悅道:“好了,本是好事,卻被你們吵吵鬧鬧,把好心情都趕走了。議了還不如不議!朕覺得······靖軍侯之言有理,就按折中之策辦吧。退朝!”
眾臣行拜禮,緩緩散去。
元堯一路走回開明殿,面上有思索之色。這個懷化將軍在朝中一直明哲保身、小心謹慎,怎麼今日卻跳出來咬住靖軍侯不放?這其中值得深究。不知不覺就走回了殿下門廊,他停住腳步,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薔薇女子的身影,一陣黯然失神,繼而眉宇一展,做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