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西境歸治(1 / 1)

加入書籤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煙堆,簾外無重幕。

一個佳人立於一株紅色薔薇樹旁,眸子有著零星淚光。她想起了小時候,想起了父親抱著他讀書的情景,想起母親手挽手教她彈琴,想起了那段一去不復返的舊時光。

熙熙腳步聲在門那頭響起。

元堯抬腳跨入了門檻,身後跟著宗海。他今日一身便裝,看著如劍般挺拔,腰間插著一把摺扇,不失翩翩公子的氣度,又更添俠士的硬朗。

宗海正想開口,幫元堯叫人。

元堯伸出手擋在他面前,及時止住了他。宗海噓噓地雙手捂著自己嘴巴,彎腰微微退回兩步。

元堯滿意地轉過頭,凝著面前盈盈背影,眸子裡有著特別的溢彩。時一朵花瓣從虛空飄下,飄過元堯的眼瞼。元堯心一動伸出二指捏住這片花瓣,然後輕輕一彈,綿而平直。花瓣受到內力的激盪,在十步的距離劃過一條弧度線,由寧桐之右掠過左,撞入她的美目。

寧桐怔了下,望著花瓣在面前輕浮翔翼,伸出玉瓷手掌將其捧住,徐徐轉過身,望見元堯時愣了愣,連忙施禮道:“民女寧桐見過陛下!”

元堯略帶責怪口吻道:“哪裡有什麼陛下,站在這裡的人是你的師兄!”

寧桐再微微施了施禮,輕輕道:“是!”

元堯快步貼近她,雙手將其攙扶起。誰料寧桐一接觸到元堯,渾身似觸了電般陡然一震,然後退後兩步,整了整姿態。

元堯見她有些抗拒的舉動,心底有些黯然,但臉上仍微笑道:“師妹近來可好?”

寧桐舉止得體,答道:“勞煩師兄惦掛,妾身一切都好!”

一切都彬彬有禮,唯獨失去了那份靈韻,那份熟悉。元堯覺得面前的她離自己雖五步之距,卻有著難以觸控的距離,不已蹙眉,笑道:“已經許久沒見到師妹,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閒,就想來看看你。”

“師兄管理朝堂大事,日理萬機,實在不應輕易出宮。若是······遇著了什麼不測,真乃是妾身之過!”寧桐有些正色地規勸著。

“師妹這是哪裡話!朝事紛雜,也想來你這裡清靜清靜!”

“師兄請進!”寧桐欠了欠身。

寧府的一座傍水之軒,清幽古雅,上有青瓦雕花,下後荷塘白蓮。

二人相對盤膝而坐,中央梨花木案,繡著竹林古賢。碧瓷茶壺一個,兩杯清澈茶水嫋嫋升煙。荷塘中央有一塊浮水石,雕刻著“隔斷城西市語譁,幽棲絕似野人家”。

“這裡就是寧侍郎修建的府邸,果然古雅清幽,別有大隱在朝的意境。”元堯打量了一下週遭,頗為讚賞。

“師兄過獎了,先父也只是會些修整園林、佈局潛邸的事。”寧桐替父作謙。其父曾從戶部調往工部,任工部侍郎,兼領治粟內史,故而懂得些營造之法。

“修葺園林也是風雅之事。師妹不必替寧侍郎過謙。”元堯淡淡一笑,眸子一閃,道:“近來朝事凌亂,邊疆不安,我也整夜勞心。不知······師妹,可否進宮出謀劃策,這樣我也可以再鬆鬆肩子。”

“大魏不乏青年俊傑,法有寧松,政問郭荊,武鰲靖軍侯。其餘鍾離御、寧瓊、秦啟等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師兄何言無人出謀劃策?妾身只是一介女子,入宮多有不便,也幫不了什麼。”

元堯笑了笑,眸子裡透出幾分失落,又鼓起熱枕,笑道:“寧侍郎棄世日久,我看師妹一人獨坐空宅,怕也是觸景傷情。故而想,可能換個環境會好些。也不說什麼,只是希望師妹能偶爾進宮瞧瞧,一起敘敘話,放空雜事煩勞。”

寧桐抬起青蔥玉指,指了指池塘水中央那塊碑石,道:“請看!”

元堯順著她的方向注目,看到了那塊碑石,將上面簪花小楷書寫的詩句唸了出來,“隔斷城西市語譁,幽棲絕似野人家。師妹是想做城廓一仙?”

寧桐捻起杯子小酌了口,放下後,輕輕道:“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廓中仙也未嘗不好,會客修心兩不誤。若是師兄真的有事相商,可使人來傳信,妾身定知無不言。宮裡太悶了,我還是喜歡這裡的小橋流水。”

見她實無進宮之意,元堯也不好勉強,故而又說起了朝堂上的事。

待元堯將靖軍侯奏報,以及群臣反應說完後,寧桐思索了一會道:“照理,此事該怎麼處置,也與趙申毫無牽扯,他怎麼會突然出來反對?”

元堯同意道:“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趙申此人,在父皇在世的時候,就很會明哲保身,從不輕言上奏,對於朝事也從不輕言置喙。”

“他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挑唆?”寧桐有幾分猜測。

“師妹是說,士族?”元堯眉頭一沉。

“不像。靖軍侯與他們並沒有仇怨。就算他們想借西境之戰來掣肘師兄,也應在開戰前。現在赫連城大敗,為時已晚。”寧桐搖搖頭,認為並不是這麼簡單。

元堯點了點頭,也覺得是這樣。其實他來並不單單是為了這事,還有就是近來寧真等老臣連連上書,勸他冊封皇后,延選嬪妃,充盈後宮,繁衍子嗣,以安社稷。他都以戰事屢起,邊疆未定為籍口給擋了回去。他想想,寧桐對此是什麼反應,便佯作隨意一談:“這事可慢慢再想,目前也不著急。只是近來大臣們都上奏,勸我早選嬪妃,冊立正宮。”說完,元堯目光一直瞟著寧桐,似乎不願放過她一絲微妙變化。

“選嬪妃繁衍子嗣,後棲帝枕,風鳴龍翔天下安。這也是應該的!”寧桐洗茶的手滯了滯,後又若無其事說。

這個小動作沒有瞞過元堯的眼,他心中暗喜,仍面上假裝苦惱道:“可惜啊,那些個王公大臣的千金小姐,沒有一個適合掌管六宮。”

“皇后之位難以衡定,師兄可以先選嬪妃嘛!”寧桐盈盈笑道,似乎在說一件他人之事。

元堯一愣,開始懷疑剛才自己是不是會錯意。

待離開寧府時,寧桐在府門親自相送,望著元堯在宗海的攙扶下上了車駕,轆轆遠去。這才神情複雜地回府,合上了門。

馬車上,元堯眉頭緊擰,心中似乎有團鬱結直起,上不來下不去。霎時靈光一現,憶起在寧桐書房時,見到書案上一個鸞翔鳳翥的“退”字。當時寧桐的解釋是思念其父寧退。如今細細一究,不難發現其中有寧桐反省其父陷入朝廷詭譎,不懂身退的意思,或許寧桐就是在未雨綢繆,遠離朝廷,只做個雲深不知處又直達天聽的廓中仙。想透這層,元堯豁然開朗,心情也澄明瞭許多。

悄悄回到皇宮開明殿,並無人察覺他的行蹤。他即刻下了一道准奏的旨意,命人火速送往西境,同時賜予陸漁便宜行事之權。

宛州城城門。

陸漁、鍾離御一早便在等候,同時派出多隊斥候外出打探天子特使行程。不多時,就看見一隊打著旄節旌旗的車馬擁簇趕來。

宣旨的是御林軍副統領秦啟。

陸漁接過旨後,受寵若驚。這便宜行事之權非同小可,等於代天子巡狩,查察天下,可督事專行。按照之前的預想,陸漁與鍾離御合力共事,先在宛州各地貼出募兵通告,再於城南設下轅門,立下營帳、校場、鼓臺,分付有司祭酒、行軍司馬掌管登記名冊,一一稽覈上錄。

宛州青年一時收到通告,皆被優渥的條件吸引而來,踴躍報名投軍。一時間,轅門人頭洶湧,投軍青年長隊排了一里又一里,負責文書錄入的軍官忙得應接不暇。

陸漁委派展嵩去協助鍾離御,因他沉穩心細。之後,自己帶著葉離、高軼、寇平、丁思等人整訓平策軍、撫慰傷兵,同時接著派出親兵心腹慕容子由率領斥候西入漓、洛打探赫連城動靜。

話說赫連城率著蔣錄、明瑜、魯鈞三人越過壺關,返回洛州後,開始整頓軍隊,將漓、洛二州軍隊聚集一處,準備以以逸待勞之師,迅速東進,趁平策軍筋疲力竭之際,一舉擊垮,永絕後患。

二十日的時間,陸漁自給帝都上奏起,就在著手做準備,以番役的名義招募了近三千的隊伍,日夜訓練。名為維持宛州城治安、嚴防動亂,實則全副武裝監視頑固的一萬二千俘虜。夏軍捲土重來的訊息,當然沒有瞞過他的耳目。

在壺關之上,還有赫連城留下守備的三百步兵。陸漁事先用計賺開關門,將三百夏軍盡數拿下,再名三百平策步軍換上夏軍的衣服,在高軼的率領下,等著赫連城的到來。最後,高軼按照陸漁吩咐,故技重施,將夏軍引入壺關埋伏圈。其時一聲炮響,伏兵四路殺出,箭如驟雨,將一萬夏軍大半剿滅在壺關以東一里的介子谷。

這一次是由蔣錄為帥,明瑜、魯鈞為將,赫連城並不見蹤影。大戰結束後,陸漁盤問俘虜的將佐,也沒問出赫連城訊息。自此,赫連城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不知所蹤。最後一戰,魯鈞和明瑜先後被高軼和寇平所斬,蔣錄被陸漁親自挑落馬下。二更天勢力全數覆滅,西境復於平靜,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

大戰結束的一日後,平策軍如長蛇般遊走在官道上,正對西沉之日,面向洛州。黃驃馬立於最前列,它彤彤有神的眼無一不表明它凱旋後的興奮,然後它的主人並無它那般雀躍。陸漁提著暴雨梨花槍,望著倒退的西境群山,眸子卻透著深深憂色,內心隱隱不安。

與他並轡而行的葉離,隱約聽見他獨自喃了一句話:“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