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梁越陵尉(1 / 1)
陸漁中毒的訊息傳到皇宮,元堯震動。他手一滯,筆上墨水低落紙箋上,染汙了寫好一半的公文。
“虞啟在慶功宴之後回府中毒,這樣朕豈不是有鳩殺功臣的嫌疑?若被有心人利用,挑撥離間,後果不堪設想!”他英目一沉,想明白了其中惡毒之處,赫然變色。“宗海,快傳太醫去靖軍侯府,一定要確保虞啟無事!”
宗海應聲,徐徐退下。
見宗海下去後,元堯叫來秦啟,道:“你傳信寧桐,叫她率領雲麾校徹查,一定要弄清靖軍侯到底是怎麼中的毒!”
秦啟也應聲而去。
不多時,一隻信鴿從皇宮飛出,落在圓形遮羞窗上,撲翅了幾下翅膀。
寧桐正坐於窗前書案寫著字,見信鴿來,不由美目一轉,心下有些疑惑。除了大梁北犯,已經許久沒有與宮裡聯絡了,這次又是有什麼事呢?她開啟綁在鳥爪上密信,看後眉目一擰,覆上鬱色。思索許久,提筆給元堯寫了一封回信,信上意思是“知道了”。
望著信鴿撲翅而飛,她緩緩站了起來,合攏上雙手,面色又恢復平靜,似一碧譚水,有風而無浪,自有柳腰隨之舞。
兩日後,帝都內流出了驃騎大將軍、靖軍侯宴會歸來中毒的訊息,一時間各種三夫之言越演越烈,人心躁動。
帝都城外西二十里的峽谷,谷內有處綠潭。此處靜謐無人,非常隱秘,不會有人來。
一個文人打扮的三十上下的男人,正臥於短蓬舟上釣魚,舟上甲板擺著一案,案上有酒水、果品。從另一邊同樣有一條小舟徐徐駛來,奇怪的是本無人搖漿,小舟卻有了生命般自行前進。這是舟上人用內力控制水流,借力驅動。
“九皇子來了?”釣魚人低頭目視浮漂,彷彿額上生晴,一下就知道來者何人。
來人正是在宛州城下一戰後,杳無訊息的赫連城。原來他與陸漁一戰後表面無事,實則受了嚴重內傷,不得不將征伐之事交與蔣錄掛領。誰知蔣錄輕敵冒進,讓幾十年積聚下來的力量一朝喪。他也被逼無奈,隱姓埋名,離開西境。所謂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有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就隻身潛行至輔州。在輔州被釣魚人識破行蹤,故而互相表露身份,結成聯盟。
“田令師好手段!”赫連城深沉之容沒有一絲變化。
“過獎,我越陵尉手段遠不止於此。雕蟲小計讓九皇子見笑了!”釣魚人薄唇一翻,冷的一笑。此人來頭有些大,是大梁情報組織越陵尉的令師,受陳子放秘密所遣,來大魏攪弄風雲。說起越陵尉,它與大魏的雲隱山莊有些相似,所謀之事都是法不傳六耳。只是之前他們一直活躍內大梁境內,並無踏入大魏境內,所以在大魏江湖,除卻雲隱山莊,鮮有人知他們的存在。
“可惜,曼藜花不是烈性毒藥,不能立刻要了虞啟性命,實在是美中不足!”赫連城稍帶遺憾的樣子。
“同歸於盡這樣的事,可不是我們越陵尉的風格。虞啟早死晚死都是死,九皇子何必心急?”田甲抬起了頭,笑著望著赫連城,只是笑得有些許瘮人。
“若是大梁早派田令師來,成王也可免遭建州之敗!”赫連城譏諷大梁敗退。
“是啊,也就沒有宛州之敗了!”田甲不怒,反譏諷他。
赫連城彎起了嘴角,也沒有發怒。
“不知九皇子今後有何打算?”
“越陵尉在魏,如疽附骨,自然沒有我的用武之地。”
“九皇子過獎了!在下很是樂意與九皇子結盟,共商大事!”
“居室山以北,大滄二十萬控弦之士,弓弩引而不發,也太久了!”
“明白了。”田甲眼裡閃過一道精光,驟然而逝。只見浮漂一下被扯入水中,他用力一拽,吊起一條十斤大鯉魚。將魚解下放入簍中,他朝對面小舟赫連城躬身一禮,笑道:“祝願九皇子此行馬到成功!”
赫連城抱拳還禮,笑道:“我很期待田令師接下來的手段!”說完,小舟蕩水掉頭,朝遠處青山而去。
田甲又對著遠去的人影作揖,面上掛著神秘莫測的笑意。
三日後。
京中伍府、唐府和徐府皆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封密函,函中所言皆是三府家族子弟的一些不法罪證。伍軼鈞、唐慮、唐玖和徐商隱聞之大驚,因函中沒有註明寫信人,不知何人所為,又不知幕後之人有何居心,正惴惴不安。兩日後,三家又分別收到一函。又三日,三家又收到一函,這次函中還提了個相約地點和時辰。
四人在不安中決定前往函中地點,那是都外一間藏在山郊的宅子。四人見面時都大吃一驚,一經交談更是驚覺原來大家都收到了密函。至於各人函中事,不用問也知道是不光彩的事。畢竟自己為什麼來此就是別人為什麼來此,各人都心照不宣。
此宅依山傍水,寂靜異常。
四人立於棧橋上,細細打量周遭,見宅門緊閉,了無人煙,皆疑惑萬千。此時,“吱”的一聲門被推開,一個文人打扮的男子走了出來,向唐慮等人行了禮道:“四位貴客駕臨敝宅,不勝榮幸。”
唐慮警惕地打量著男子,質問道:“你是何人,喚我等前來,是有何目的?”
“鐘鳴鼎食堂前燕,飛入黔黎莽士家!”田甲邊悠悠踏出棧橋,對著閃著熠熠波光的河吟了句詩,姿容很隨意。
只是唐慮四人皆是飽學之士,聽出詩中意,倏爾變色。這話正切中他們心事,自元堯登基以來一直困擾他們,已成心結。
田甲莞爾,向四人一拜,道:“在下田甲,特為各位心中所慮而來。有心人,不妨進敝舍一聚!”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唐慮四人對視一眼,一番計較下,一揮袖,踏入了宅中。宅中陳設與京中人家無異,比較簡樸。分好主客坐下,田甲從袖中取出一奏摺,徐徐開啟道:“這是吏部尚書何元尚與靖軍侯虞啟、成侯寧真共同給陛下上的奏摺。”
四人一聽,又一次變了面色。田甲將他們反應收入眼瞼,自顧玩弄著兩個鵝卵石,彎起嘴角,將奏摺遞給了他們。
唐慮、唐玖、伍軼鈞、徐商隱圍在一起看過後,更是大驚失色。因為折中所言是以才能考察選拔人才來替換中正定品,這就等於取消世家蔭封,打破壟斷入仕之路。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唐玖不可置通道。
“這麼大的事,實在匪夷所思,你不會在糊弄我們吧?”伍軼鈞也狐疑瞪著田甲。
田甲玩弄鵝卵石的手一停,道:“陛下是被靖軍侯送上帝位,在胡氏之亂時,寧瓊也曾出了力。他們的話,陛下總得要聽一聽。無論是靖軍侯還是寧家都是出身寒門,他們想乘機培植羽翼,只有靠提拔同為寒門的人。而你們士族,自然成了絆腳石。”
唐玖蹙眉,狐疑道:“話雖有理,但朝堂近來平穩。寧真和虞啟,也沒有要針對我們的意思。”
“你們大可不信。反正到時首當其衝的是你們,與我無關!”田甲風輕雲淡,似乎不將這些放心上。
“既然與你無關,你為何告訴我們這些?還有這封奏摺你是從何得到,該不會是假的吧?”沉思許久的唐慮直直勾著田甲。
“雖然與我無關,但與我身後的人有關,那便算是與我多少有些關係。至於從何得到······江湖能人異士甚多,你們這些鐘鳴鼎食之家的守衛對於他們來說形同虛設。取一封未上達天聽的奏摺,還不是手到擒來?”田甲早已料到會有此問,回答得滴水不漏。
言詞也算嚴絲合縫,唐慮沒問怎麼拿的,又問:“你身後的人是誰,他有什麼目的?”
伍軼鈞也語氣不善道:“函中的事,你們調查得這麼仔細,該不會就把我們叫來講講我們處境有多危險吧?”
田甲笑道:“沒錯,我就是閒來無事,來跟四位隨便聊聊。好,慢走不送!”他做了個手勢,顯然是下逐客令。
唐慮四人面面相覷,沒料到他竟是這般反應,一時呆坐原地,不知該如何辦。
田甲笑了笑,直起身,道:“我這屋舍依山傍水是挺涼快,既然四位這麼留戀,就在這裡稍息吧,恕在下不能奉陪,告辭!”說完,他躬身行了個禮,轉身大大方方離去。
“這······”唐玖愣了。
不只是他,唐慮、伍軼鈞和徐商隱都愣著了。四人出了宅子,走過棧橋,回到河岸,每人面上都心事重重。
“今日這事,大家怎麼看?”唐慮目光掠向三人。
“陛下一直不親近我們,我看多半可信!”唐玖凝色道。
“是啊,這個叫田甲的總不會蒐集了我們那麼多······那麼多事,就為了來戲弄我們幾句!”伍軼鈞也附和。
唐慮將目光投向徐商隱,問道:“徐公,為何今日一言不發?”
徐商隱沉色,呼了口氣,望著三人緊視目光,不慌不忙答道:“我在想,寧責曾上書宣帝‘收士族中正之權,選賢能以治故夏’,也在想申氏和蔣氏的下場!”他的話調雖平,但其中之意殺意騰騰,令三者不寒而慄。
四人皆步履沉重,面色陰鬱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