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薔薇與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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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已經消失,外面沒了動靜。元堯望向寧桐,緊張道:“師妹,你沒事吧?我不知是你······”

寧桐挽著自己左臂,搖搖頭道:“沒事,師兄不必掛念!”

元堯連忙用劍在自己衣袍上撕下一塊布,幫寧桐綁上。寧桐來不及閃躲,身子一僵。

做完這些,元堯柔柔看住她道:“今天幸好有你,不然後果難料!”

寧桐轉身,瞥了眼元堯,眸子神色有些閃躲,輕道:“幕後的人既然能夠悄無聲息給靖軍侯下毒,自然的也會盯緊虞府。師兄實在不該輕易出宮!”

秦啟憤然道:“這些人竟敢這麼猖狂,不僅毒害靖軍侯,還敢在天子腳下行刺,實在無法無天!陛下,我們要不要全城搜捕,把這些人找出來!”

元堯嘆了口氣,沉色道:“依照今日他們所展現出的武藝,不是普通江湖客所有。搜捕對這些人沒什麼作用,反而會讓京內人心不安!”

寧桐輕抬玉步,輾至元堯之側,冷靜道:“師兄說得對!如今外面人心惶惶,靖軍侯之事尚未平息,實在不宜大動干戈。”

元堯點點頭,問道:“那依師妹之見呢?”

寧桐挽著手,端正雍儀,款款一笑道:“無論是誰,犯我大魏者,雖強必誅!此事,就交給雲麾校吧!”溫柔的笑容裡頭,蘊含著鋒銳的韌性。

一隻枝頭驚鳥撲翅而飛,咿呀著盤上了帝都的天空。

元堯深深凝著這個溫婉動人的女子,嗅著淡淡的薔薇花香,感受到她綿柔之外的剛勁一面,立危牆而不亂的自信,一時失神。

外面段律率領雲麾校的人與佩戴青銅面具的人打了個五五開,最後雙雙分離。至於疊浪劍公孫申和灰衣人的決鬥,四十回合後,也分出了勝負。灰衣人的刀法迅猛無比,終是破開了公孫申的八重疊浪。若非最後秦琪來救,或許公孫申就命喪雪花斬馬刀之下。

寺廟之門被推開,段律帶著一眾面戴黑色狻猊面具的雲麾校高手衝入,齊刷刷跪於寧桐和元堯面前,慚然道:“屬下拜見陛下,拜見薔薇校。屬下不力,讓兇徒逃了,還請陛下和薔薇校責罰!”

薔薇校就是寧桐在雲麾校的稱呼。至於她的本名,少有人知。

寧桐抿著嘴,默然不語。

元堯望了眼寧桐,然後對段律道:“責不責罰,你不用看朕,看你們檢校怎麼說就行!”他這是在表示雲麾校任由寧桐處理,他一概不過問。

寧桐眸子微動,自然也聽出了他話中之意,抬了抬手,輕輕道:“也沒什麼需要責罰。都起來吧!”

段律謝過寧桐和元堯,和一眾高手站起。恰是這時,兩道人影越門而入,正是公孫申和秦琪。

公孫申由秦琪攙扶著,身上有著猙獰的傷口,瞧著是傷勢不輕。他喘著粗氣,顫顫拱手道:“稟陛下、薔薇校,屬下不是那個人的敵手,若非秦琪來救,恐怕屬下已死在他的刀下!”

聞言,寧桐眸子一凝,詫道:“連你也不是那人的敵手?此人究竟是誰?”

秦琪也稟道:“這是屬下見過的武功最高的人,就算是白鹿山莊四鹿和劉紹壇,恐怕也比不上此人!”

公孫申醒起一些東西,又說道:“不過,那人使用的那把刀,和屬下以前行走江湖時聽過的一把刀,有些相似。”

元堯眼瞼一沉,問道:“什麼刀?”

公孫申思慮半晌,答道:“雪花斬馬刀!”

眾人聽著這把刀的名字,都是一副茫然的樣子,誰都沒有聽過。

寧桐遊走了幾步,忽而想到了一些在西境聽過的傳聞,頓住了腳步,“這把刀我聽過!”

眾人倏地望向她。

寧桐環視眾人,徐徐道:“傳聞大梁景帝天監五年,有一流星墜落於金陵城外的道明寺。時人遁跡而去,見是一上佳天外隕鐵,大如牛鬥,奇怪的是此鐵並無赤熱之感,反而是通體雪白,冷如冰霜。景帝得知此事,大為稱奇,命工部鍛造司將隕鐵運回公廨。”

公孫申接話道:“沒錯,後來這塊隕鐵卻在金陵城不翼而飛了。”

寧桐繼續道:“並非不翼而飛,而是眾匠人無人能鍛得那隕鐵。後來來了一個鑄劍師,徵得景帝同意,將隕鐵帶到了渠陽湖,在二十四節氣之小寒時令,冰天雪地之際,借天地精魄,運用水火鍛造之法,鍛出了雪花斬馬刀。但在此後,這名神秘的鑄劍師連同刀,都在渠陽湖一同消失了。沒想到,時過數十年,這把刀竟然出現在帝都之內······”

元堯若有所思,呢喃道:“大梁的刀?”

寧桐亦鎖眉沉思著,瞬息之後,合著的雙手捏出一響清脆,美眸一變,以略顯沉悶的語調道:“青銅迅豹,雪花斬馬刀,來人莫非是,大梁越陵尉!”

眾人又是一詫,面面相覷,不解越陵尉為何物。只有元堯和公孫申略知一些內情,皆變了變臉色。

公孫申凝色道:“傳聞大梁越陵尉,技勇傍身,專行緝事,上承天子,不隸機樞,謀事秘而不宣,煞是奇詭。”

秦琪、段律、綠屏等人一聽,心下了然,這不就是雲麾校做的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沒有誰不識趣當面說出,惹元堯不快。

寧桐給了元堯一個眼色。

元堯會意,揮了揮手道:“你們先下去,在門外守著,我和薔薇校還有話要說!”

眾人躬身行禮,徐徐退下,守在了寺廟的四周。

寧桐和元堯往裡走,走入了廟的殿宇裡頭。此處荒廢日久,神龕遍佈灰塵,佛身已脫了彩漆,多有破損。

“師妹,你要跟我說什麼?”元堯既迷惑又好奇地望著她。

“這次來人的實力超乎想象,妾身想招攬一些江湖高手來充實雲麾校實力,師兄意下如何?”人事即政事,寧桐總要請示元堯方能行動,以免不妥。

“師妹考慮得周全。越陵尉來意不善,也確是要補充人手!”元堯覺得有理,繼而繞著佛像行了幾步,想起了雲隱山莊,掩了掩嘴,道:“你可聽過雲隱山莊?”

“自然聽過!”寧桐不太明白元堯為何會突然提起。

殿宇摩挲著沙沙腳步聲,垮掉的耳房裡頭竄進的芭蕉葉隨著風兒絲絲搖擺。

元堯已將雲隱山莊的一切告知於寧桐。

寧桐聽後大為詫異,垂鬢沉思須臾,道:“西境戰事剛過,亂局需以驍將整頓,不可立即招鍾離御回京。”

“師妹說得對,目前朝中可用之將寥無幾人,歐陽老將軍逝世,姚侃流放歸來又重病纏身,現在陸漁還中了毒······”想起朝事,元堯憂心忡忡起來。

“師兄也無需太過憂心,事總得慢慢來做。”寧桐寬慰他道。

“也只能如此了。雲隱歷經多朝,也不知它所蘊含的力量有多大。我們不能急進,需要徐圖併合。”元堯登基之後,也從秘府裡頭調了一些關於雲隱山莊的絕密檔案,看了歷代以來他們為魏帝暗中所做的案子中不乏錯綜複雜的大案,不由忌憚於雲隱力量的深厚。

寧桐也預設元堯的想法。

五步之內,聞著香風,元堯不禁伸出了一隻手,放在寧桐肩上,讓後者如同觸電,期許道:“今日多虧了師妹警覺,我才倖免於難。師妹需要些什麼,我都會給你!”

寧桐睫毛一動,又迴歸平靜,後推兩步,拱手道:“當年師兄對妾身有救命之恩,這是妾身應該做的事。”

元堯手執一顫,緩緩縮了回去,眼裡光芒一暗,微笑道:“師妹果真變了,要是在以前,你怕是扯著我要東要西了!”

寧桐眸有水汽,雪白額前的柔發吹了吹,思緒飄回小時候。那時寧退仍在世,她常常跑去元堯府上玩,總愛跟在他的身後做個小尾巴,親暱地叫著他堯哥哥。而元堯總是擺著一副冷板臉,不愛笑也不怎麼愛搭理她,源於其母陸貴妃在他小時候就棄世。他童年在舅父身邊度過,缺少父母之愛的原因,養成了不苟言笑,沉著篤思的性格。

“是啊,要是在以前,師兄怕是避我唯恐不及!”寧桐燦然一笑,輕抬玉步轉身背對著元堯。

“小時候的事,是我的錯!對不起······”元堯一時凝噎,然後泛上歉意。因為在孩提時期,他還不懂得舅父不結高門、只引下友的苦衷,嫌棄過寧桐出身小門小戶,不配與他為伴。他曾積極去結識一些世家小姐公子,天真地以為聘一個名門之女就會獲得父皇重視。殘酷的事實是,無人將他這個空有名分的皇子放在眼裡。之後他明白了舅父的苦衷,也認識到宮廷的險惡,才開始與寧桐相交,並在機緣巧合之間同拜一師。

可惜寧桐與之相伴了很短一段時間後,就家逢變故,景圖遭舛!她扣緊了青蔥十指,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從她瞼間滑落,綻放出一個薔薇般明朗的笑,有些苦澀,“這裡不安全,師兄還是趕快回宮為妙”。

元堯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發出一聲微弱的低吟。之後,他秦啟在雲麾校的暗中護送下回了皇宮。寧桐也帶著段律、公孫申、秦琪和綠屏等人回到寧府,著手佈置調查越陵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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